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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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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之境

今年高一新增了三個班,人數也多平添了幾百號人,拿書拿了一個上午也沒搞明白,寧恕待教室都能聽見樓下李峰正扯著個嗓子在吼。

“你哪個班的!班主任叫什麽,別亂拿,你們高一是這一堆!”

趙靜是屬於那種沒書照樣教,反正不能浪費每分鐘的時間的人,被李峰打斷第三次,她實在忍不了出了門,朝樓下吼:“主任!聲兒小點行不?!”

“你說什麽!?”李峰拿著個喇叭轉頭就朝著他們這邊的教學樓吼道。

“我說!我!在上課,你小聲點,行不?!”趙靜的嗓子不是開玩笑的,聲音尖銳像是要把耳膜刺破。

高二四班一堆不怕死的都貼著玻璃往外探,不靠窗的恨不得拉長脖子看,王超軍和他前桌膽子大,兩人直接竄到門口,悄悄往門縫外瞅。

寧恕笑著往門口掃了兩眼,不自主地用餘光也往後掃了一下,傅敬之坐姿筆挺,也轉頭看著窗外,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凜著臉,像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景,嚴肅中帶著一絲詫異。

寧恕轉過身:“習慣就好了,班導經常和李主任這樣,李主任聲音大常常吵到她上課。”

在他開口的時候,傅敬之的目光就已經聚焦在了他身上,寧恕也自然而然對上了他的視線。

傅敬之看著他,正要張嘴,門卻被從外推開,眾人立馬齊刷刷坐了回去,進來的卻不是趙靜,而是一名齊耳短發的女生:“寧恕,湯琳在嗎?”

湯琳和寧恕起身往門口走去,短發女生和他們說了幾句後,三個人離開了四班。

看著面前的座位空蕩蕩的,傅敬之眉頭一擰,有些不爽。

*

學生會開學要開很多會,寧恕從階梯教室出來時,已經中午了。

寧恕在食堂門口和湯琳道別,口袋中的手機恰巧一震,寧恕拿出手機,上邊躺著一條剛發的消息。

王·高烤狀元·超軍:我去食堂了,要不要給你帶飯?

王·高烤狀元·超軍:哇塞,今天食堂好多肉!!!希望阿姨不要手抖......

寧:不用了,我今天去外面吃。

王超軍那邊回得很快,像是就等著他的回覆:哦,成。

寧恕將手機揣回口袋,食堂離教學樓有大半個操場的距離,他繞了個大圈才回教室,原本想拿個書包就走,回到教室卻發現傅敬之還坐在那。

似乎沒註意到他,傅敬之蹙著眉,盯著手中的手機,眉宇間滿是怨氣。

寧恕擡手敲了敲門:“同學?”

傅敬之擡眼見到是他,眉頭立刻松開了,他將手機關機,若無其事的放回了櫃子裏:“什麽事?”

“你不去吃飯嗎?”寧恕話出口後,才想到這傅敬之哪裏是不想吃飯,分明就是不知道食堂在哪。他推測多半是傅敬之不知道食堂在哪裏,他的性格又不像是會去問人的,所以幹脆就坐這了。

果不其然,傅敬之看著他,說道:“我不知道食堂在哪。”

“趙老師說可以問你和班長,你們都不在。”

寧恕看著傅敬之那雙眼睫,撲棱撲棱的,他稍稍從傅敬之的話中品出了些許嗔怪的意味。

“抱歉啊,學生會那邊要開會。”寧恕從座位上抓起書包,甩到了肩上:“走吧,我帶你去。”

一路上,寧恕體驗了把眾人目光聚焦到一個人身上的感覺,好成績終究抵不過好皮囊,傅敬之沒來前,寧恕也沒怎麽在意周邊人看著他,然後低聲討論的模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有傅敬之在身邊,耳邊已經熟悉的討論聲頓時被放大了無數倍。

很多他們同年段的女生想看又不敢看,只能等他們走過後,轉身看,還有些學姐很大膽,直接掏出手機拍照。

半夜起來泡腳:媽耶,兩張帥臉一下子出現在我面前,蒼天啊,今天是什麽好日子?

重求寧恕正臉高清圖:這是寧恕吧?是他吧!誰有這張清晰點的抓拍,重金懸賞!求圖,我要做手機屏保!!!

登月白兔:給學妹科普一下,前面這個稍微矮點的是曾經的高一神話,連續一年都沒從段一座位上掉下來過、代表我校參加過兩次青訓奧數比賽奪得二等獎,一等獎的寧·奧數戰神·臉在江山在·恕。他旁邊那個好像從小道消息聽說,是他們班這學期新轉來的,挺有錢的早上校長在校門口就是為了等他好像。

......

表白墻上不斷刷新出新的消息,兩位主角是半點都不知道。等領著傅敬之到了食堂前,寧恕道:“我們教學樓離食堂會有點遠,好菜都給那些高三學長學姐搶走了。不過你可以去13號餐口,那邊大叔看你是高二的會多給你打點菜。”

交代完,傅敬之沒有要走的舉動,寧恕楞了楞,猛然想起趙靜好像沒有給傅敬之飯卡。

寧恕:“她還沒有給你飯卡?”

傅敬之好像就是在等他這句話,回了句:“嗯。”

寧恕:“......”

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

現在再去找趙靜是來不及了,寧恕幹脆道:“不然,你跟我走吧。”

傅敬之:“好。”

寧恕又帶著他從食堂旁邊繞了過去,徑直走向了學校後門。

學校後門有一座假山,假山後邊就是籃球場,球場旁邊有棟拆的差不多的水泥房。這裏危房一棟挨著一棟,寧恕邊走邊提醒傅敬之註意腳下的磚塊,兩人從僅限一人能通過的小巷走了五分鐘,終於到了頭。

眼前是一條街,街旁邊隔著兩家店鋪種了一棵樹,這裏的建築物比剛才的危房沒好到哪去,但是勉強能住人。

這裏的建築全都是平房,就算有二層小樓,也都是一樓當小賣鋪,二樓出租。

幾根黑色的電線在頭頂,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好像封住了整條街。

寧恕走在前頭:“你第一次來這?”

“嗯。”他道。

“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最近幾年剛搬過來的。”傅敬之如實回答。

“哦,那你真要試試本地的美食,燕城有很多好吃的。”寧恕單挎書包肩帶,“不怕你吃飽,就怕你錢帶不夠。”

傅敬之勾了勾嘴角,沒應他。

寧恕帶著他走到了一所小房子前,面積不大,就一個小鐵房子,鐵房子開了一個稍大的長方形口,就當作出餐口了。

小鐵房子前邊擺著兩張折疊桌和幾張塑料椅子,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矮小的老人正躺在一條木躺椅上,闔著眼,左手拿著個圓蒲扇在悠悠扇著風。

“爺爺。”寧恕走到他身旁,輕輕搖醒了他。

老人皺著眉,慢慢睜開眼,見到是他,混濁的目光恢覆了清明:“喲,來了啊。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老人說話含糊不清,還帶著厚重的地方口音。他放下蒲扇,扶著椅子把手慢慢起身,穿上了拖鞋:“最近學上的咋樣啊,快中考了,不要貪玩......”

老人駝背嚴重,連最平常的挺直腰板都做不到,寧恕擡手將放在高處的瓷碗拿了下來,遞給了老人,老人還在繼續道:“既然要專註考試,就不要天天往我這跑,到時候城遠那小子又要怪我,只會寵你,天天任由你玩了。”

寧恕笑著把疊在一起的椅子拆開,搬了條給傅敬之後,又去鐵房子裏拿了盤花生,端出來後,才不緊不慢有些討巧地回應:“知道啦。”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和你說,你都是知道了......”老人嘴上依舊不帶停,“蔥花放一把,蛋煎兩個,調料老樣子對不對!”

鐵房裏傳來老人的喊叫聲,寧恕也大聲回應:“和之前一樣!”

“你同學呢?”老人探出頭問道。

“和我一樣吧。”寧恕道,等著老人又進了鐵房子裏頭,他才坐下:“你能吃辣嗎?”

“吃不了。”傅敬之道。

寧恕把書包放到旁邊的桌子上,說:“哦,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喜歡吃辣,到時候口味太清淡你會不喜歡。”寧恕用牙咬開花生殼:“我也不能吃辣,一點都不行。”

傅敬之看著他,看到寧恕都有些不自在了:“額,你不吃花生嗎?”

“不是。”傅敬之看了眼鐵皮房:“他,為什麽......”

“為什麽那麽嘮叨是吧,我還以為你想問什麽呢。”寧恕把殼剝開,把裏頭的果實塞進了嘴:“是因為——”

話戛然而止,寧恕擰著眉朝傅敬之身後看去,傅敬之也發覺了不對勁,還沒等他轉頭,寧恕已經猛地起身,塑料椅子頓時被拉開,傅敬之還沒反應過來,寧恕就已經沖了出去。

傅敬之也起身,看到了一個男人轉身沒跑幾步就被寧恕薅著後領子拽倒在地!男人的軀體與坑窪不平的水泥地發出碰撞,響起了一聲悶聲。

寧恕掐著男人的脖頸,左膝壓在男人腹部,右手撐在男人腦袋旁,他瞪著男人,喉嚨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他媽怎麽敢來的?我上次怎麽和你說的?”

男人想掰開寧恕的手,那只手卻像牢牢錮在他脖頸上,怎麽掰也沒有絲毫要松開的架勢,除了被抓出來了幾條血痕外,寧恕的手一直鉗著他的脖子。

男人臉色有些發青,他臉頰深深凹陷下去,雙手也像一片肉附在骨頭上,整個人瘦得如同一副骷髏架子。

男人眼神轉著,在尋求別人的幫助,看見走來的傅敬之後,只能磕磕絆絆道:“求,求...救我,救......”

哪知,那名走來的少年只是陰沈著臉看著鉗著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等了幾秒,那個少年深吸了口氣,披上了帶著柔和的人皮,開了口:“爺爺他快出來了。”

男人與傅敬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對視,不免感到一陣惡寒。不過好在,鉗著他脖子的手松開了,空氣迅速灌入肺部,男人躺著猛吸了好幾口氣。

寧恕松開了手,卻又一拳打在了男人臉上,看著男人倒在地上打顫,寧恕面無表情:“下次你要敢再來,我就直接報警了。”

扔下一句話後,寧恕與傅敬之轉身離開,男人惡狠狠瞪了眼寧恕背影,連掉落的拖鞋都沒來得及撿就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他們回到小桌前,剛坐好,老人就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面走了出來。

“嘗嘗。”老人避開了寧恕想幫忙端的手,穩穩地放在了桌上:“我還沒老呢,端盤子不用你,你吃完幫我洗碗就成。”

寧恕深感冤枉:“你哪次的碗不是我洗的?”

“有嗎?”老人看著他,最後臉不紅心不跳道:“忘幹凈了。”

說罷,也不給寧恕反駁的機會,又重新躺會了躺椅上,閉上了眼。

“真精。”寧恕看著他,嘆了口氣。

傅敬之輕笑,將一次性筷子遞了雙給他。

寧恕接過,拌了拌裏頭的面,等耳邊傳來了老人平緩的呼吸聲後,一片落葉也恰好掉到了寧恕的碗旁。

知了在不停鳴叫,光被樹葉分成了形狀並不公平的好幾塊。

寧恕先吃完了面,看傅敬之還有半碗,也就支著腦袋看著傅敬之,不知不覺的思緒就開始泛飄。他道:“我知道你剛才想問什麽。”

傅敬之一筷子沒夾穩。

“王超軍當年被我帶過來的時候,他也好奇過。不過他沒撞上今天的破事。”寧恕擡眼,“你剛剛是好奇他為什麽會叫我中考吧,其實說來也簡單,只不過不好和外人說。”

不知道為什麽,興許是因為傅敬之第一印象給人就是話很少,別人都不敢接近,他也不會主動和人交流,所以寧恕總有種莫名的自信。

這個人是可以相信的。

“爺爺他記性不太好,常把現在和之前記混,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今天大概有是記錯了,記成我初三的時候了。”寧恕百無聊賴用筷子杵著碗,沒註意到傅敬之已經放下筷子,就坐在那盯著他:“剛才那個,就是爺爺的兒子,親生的。一個只會騙錢騙人的畜牲。”

寧恕的品德讓他不會隨意在背後罵人,打人更是少之又少,這個人在他眼中已經和畜牲沒兩樣,甚至多說一句寧恕都嫌惡心。

“啊,對了。你叫他不要叫爺爺,不然等他什麽時候清醒了,還會覺得你這樣叫他,很不自在。”寧恕支著腦袋的手酸了,就幹脆放下了,手背不小心被剮蹭到,方才的抓痕才被註意到。

“嘶——”寧恕心裏暗罵,還不等他說什麽,傅敬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傅敬之用勁很大,寧恕第一次見識到,他看著傅敬之臉上緊蹙著的眉與焦急的面色,有些呆滯。

......只是抓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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