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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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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家人

白瑾回到自己房間,鉆進被子之後,手機嗡嗡,發現是沈懷玉發來了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小橘作農民揣狀,安穩地趴在沈懷玉的肚子上。

沈懷玉問:要把小橘送到你房間嗎?

白瑾回到:不用啦,就讓這個小叛徒陪陪你吧。

第二天,白瑾是被小橘叫醒的。

白瑾雙眼惺忪,伸出手將小橘卷入懷中:“你好吵……”話音剛落,一股冷風吹來,白瑾縮了縮脖子。

“小瑾,起床啦,小沈都已經起來了。”白母坐在床邊,扒拉著白瑾額頭上的劉海。

“嗯……等一會兒吧。”白瑾懷裏一空,又翻身過來成“大”字躺在床上,白母囑咐白瑾早些起來,帶上房門出去吃早餐。白瑾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眨了眨眼睛,將眼眶的淚水逼了回去。翻身起床,頂著一頭糟亂的頭發,打開房門的白瑾發現沈懷玉換上了衛衣,正坐在餐廳。

沈懷玉沖白瑾眨眨眼,送去了一個微笑。洗漱完畢,白瑾坐在沈懷玉身旁,埋頭喝粥。

“你退燒了?”白瑾咽下一口粥。

“嗯,”沈懷玉悄悄在桌下拉住白瑾的手,“早上起來量過體溫,已經正常了。”

“那就好,不過還是要按時吃藥哦,還要註意保暖。”白瑾捏捏沈懷玉的手指。

“小沈是左撇子呀?”外婆問到。

“不是,是右撇子,但是左右手都能拿筷子。”沈懷玉放過白瑾,重又將右手擡到桌面上,扶住碗。

身旁的白瑾喝粥速度加快,端起碗將最後一粒米消滅:“外婆我吃好了!”

沈懷玉也吃完最後一口,拿著碗跟上白瑾:“我也吃好了,謝謝外婆。”

兩人一左一右擠在洗碗池邊,白母不著痕跡地拍下兩人的背影,喝了一口豆漿。

沈懷玉就這樣在白瑾家呆了三天。每天吃過外婆精心制作的早飯後,兩人便會驅車到別墅遛狗逗貓,下午或到商場轉轉,或待在家裏陪外婆打麻將。在退燒的第二天,沈懷玉就有和白瑾提過回家去,但當外婆得知沈懷玉家沒人後,便堅持讓沈懷玉呆到初六再回家。

到了初六,沈懷玉說話還有一些鼻音,外婆拉著他的手不住地讓他多註意身體。沈懷玉點頭:“嗯,我會的,謝謝外婆。”

外婆拍拍沈懷玉的手:“好孩子,以後多到外婆這來,啊。”

“好。”沈懷玉笑。

沈懷玉還記得小時候被父母帶到奶奶家,臨走前奶奶也會這樣拉著自己的手,對自己說“有時間就來”,但他一個小豆丁,只能是父母說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後來奶奶被接來後,暑假的最後一天也會拉著沈霖說這句話。

在白家吃過晚飯,沈懷玉婉拒了白父送自己回去的提議,一個人打了車回去。回家後,他給白瑾報了平安,坐在自己的床上,心裏卻想著白家書房的沙發床。那個床不大,堪堪睡下一個人,但被褥上好聞的味道讓人無比安心。

春節假期結束,沈懷玉又投身到工作之中。他的父母也在上班前一天回來,給沈懷玉帶了些買來的紀念品。沈母坐在小別墅一樓,問自己的兒子:“你這幾天是怎麽過的?”

沈懷玉將紀念品一一收好,喝了口熱水:“去朋友家住了幾天。”

“朋友?”沈母一皺眉,“湯辰嗎?”她不大喜歡那個孩子,舉止太跳脫。

“不是。”沈懷玉看一眼母親,“是新的朋友。”

“男生女生?”沈母的眉頭依然緊皺,她沒忘記兒子說過他喜歡男人。

“男生。”

聽到這個答案,沈母的眉頭幾乎要碰到一起:“普通朋友?”

“不是,”沈懷玉捧著玻璃杯,掌心溫熱,“男朋友。”

沈懷玉看見母親將茶杯重重一放,精致的小茶盤和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這種幼稚的游戲要玩到什麽時候?”沈母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桌面。

沈懷玉也皺起眉頭:“不是游戲,我是認真的,我說過很多次了。”

沈母曲起右手食指,重重在桌上一磕:“盡快斷了。上次和宛小姐不是很聊得來嗎?為什麽不繼續聯絡?”

“我不喜歡女人,為什麽要和她聯絡?”沈懷玉很不解,為什麽父母明知道自己是同性戀,還要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你在走上一條錯誤的道路,我們在竭力把你往回拉。你怎麽就是不懂父母的心呢?沈懷玉。”沈母重重嘆了一口氣。

“您覺得是在對我好嗎?”沈懷玉直直望向母親的雙眼,“讓一個天生的同性戀去做異性戀,去毀掉別人的下半生,這樣是對我好嗎?”

不等母親回答,沈懷玉又道:“奶奶總對我說,‘只要小玉開心就好’,我已經成年了,什麽會讓我開心,什麽不會讓我開心,難道我會分不清嗎?”

“可是結婚生子是人一生必修的功課!”沈母拉高了聲音。

“您不用這樣聲嘶力竭,”沈懷玉給沈母面前的茶杯添了水,“功課是您給我下的,卻不是必須的。對我而言有沒有後代根本不重要,我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你這樣是不正常的。”沈母的手握成拳,緩了緩,又道:“你不完成人生大事,我怎麽能安心離開?”

“在您眼裏可能是不正常吧,”沈懷玉失笑,看著那個固執的母親,“喝口茶吧。”

沈母看著茶杯,浮在水面的茶葉打著旋兒,義無反顧地沈入杯底。

沈母重又擡起頭:“你去他家幹什麽?”

“您別緊張,只是因為我發燒了,他的外婆不放心,才把我接過去的。”沈懷玉想到那天白瑾進入自己房間的場景,想到白家父母和外婆擔心的表情,又忍不住勾起嘴角。

沈母看見沈懷玉的笑,指甲掐進掌心:“他們有這麽好心?難道不是別有所圖?”

“嗯,他們就是有這麽好心。”沈懷玉不去理會後半句,他不知道母親的惡意從何而來。

沈母轉移話題:“發燒了怎麽不和我們講一聲?”

“您在海南,又不可能飛回來。而且發燒不是什麽很嚴重的病,我猜就算我說了,您大概也會回覆我‘去醫院,好好休息’。”沈懷玉太了解自己的母親,小時候奶奶打電話給在外地忙工作的父母,得到的答覆多是如此。

臉燒得紅撲撲的沈懷玉不知道奶奶為什麽會氣得砸了手機,又將手機撿起來檢查有沒有摔壞。當奶奶背起沈懷玉後,小小的沈懷玉甕聲甕氣地問:“奶奶,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呀?小玉不舒服。”

奶奶馱著沈懷玉,小步小步往醫院走:“小玉睡一覺,燒退了,爸爸媽媽就回來了。”

沈懷玉點點頭,把腦袋埋在奶奶的肩膀上。打了退燒針,奶奶又馱著沈懷玉回家。沈懷玉在睡夢中感覺到有一雙手在輕輕拍著自己的肩膀,哄他入睡,他以為是媽媽。

第二天燒退了,沈懷玉睜著大大的眼睛四處望,想找到媽媽的影子。奶奶探了探沈懷玉的額頭,又把沈懷玉拉起來吃早餐。餐桌上,貼著退燒貼的沈懷玉問:“奶奶,我退燒了,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呀?”

奶奶抿了抿嘴,又扯出一個笑容:“小玉乖,等小玉徹底好了,他們就回來啦。所以小玉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爭取早點好起來,好嗎?”

“嗯!”沈懷玉舉高勺子,甚是興奮。

但一天過去了,一周過去了,沈懷玉額頭上的退燒貼換了又換,白開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爸爸媽媽也沒回到他的身邊。沈懷玉呆呆地望著窗外,看見鄰居家的小妹妹被爸爸舉高高,父女二人笑得開心,小妹妹的媽媽也在後面捂著嘴笑。

這樣的場景沈懷玉看過很多次,他也想被爸爸舉高高,但他都見不到爸爸;他也想被媽媽抱在懷裏講故事,但他也見不到媽媽。只有奶奶每天晚上睡在自己身邊,一下一下地扇著蒲扇,小聲小聲地給沈懷玉將過去的故事。

沈母見自己的兒子大有“風雨不動安如山”的陣仗,不再繼續話題,等沈父遛完狗回來後,就拉著自己的老公告辭。

送走父母,沈懷玉收拾好桌上的茶杯,又仔細看了父母帶回來的紀念品。有幾個擺件,還有幾大包果脯。沈懷玉看見那黃澄澄的芒果肉,將它拿起,放到一旁。

白瑾喜歡吃這個,什麽時候帶給他。他想。

反正我對芒果過敏。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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