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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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新年
除夕夜，白瑾一家開著電視，以中央臺為背景音，外婆揉著面團，白父攪著肉餡，白母和白瑾坐在一旁，小橘也端坐在凳子上，仰著頭好奇地看。
“接下來讓它呆十分鐘。”外婆拍拍玻璃碗裏的面團，封上一層保鮮膜。
十分鐘後，面團變得大了一些，外婆揪出一部分，在桌上將它們揉搓成長條狀，再用小刀將它們切成一個又一個小團子，又拿出搟面杖，先將小團子按扁，再左手捏著扁團子，右手扶著搟面杖，一推一轉之間，扁團子變成了四周薄中間厚的小面皮。
白父拿著湯匙，將玉米豬肉餡舀一小勺放進面皮中央，對著面皮，再雙手一捏，一只漂亮的餃子就出現了。白母也在一旁幫忙，但她包餃子的方法卻與白父不大一樣，對折後的餃皮再往上一折，翻過一小塊來，再向後一按。
白瑾也參與其中，他發現自己學爸爸的辦法包出來的餃子總是散開，上端的餃皮捏不緊，於是迅速投身到媽媽的陣營。不一會兒，一個個餡兒大飽滿的“白元寶”擺了一屜。小橘時不時伸出手勾一下忙碌著的人類的手臂，想要看看他們手裏的東西。白瑾的手沾著面粉，他隨意地在圍裙上擦擦，掏出手機給沈懷玉拍去。
白玉：圖片
白玉：這些都是我包的！
白瑾想著沈懷玉沒有那麽快回覆，就將手機放回兜裏，繼續做著“白元寶”。
等外婆手裏的面團搓完了，碗裏的肉餡刮得幹幹凈凈了，電視裏春節聯歡晚會的前瞻部分也接近尾聲。
白父將大部分餃子放進冰凍層，再燒上一鍋開水，等水底的泡泡咕嘟嘟往上冒，變成大泡泡並在水面一個接一個裂開時，將餃子下進鍋裏。接著，白父又另開火，燒了一小碗熱油，淋在調好的醬汁上。熱油甫一接觸白芝麻就發出滋滋的響聲，白芝麻的香氣被刺激出來，混著醋的酸味勾著屋裏人的味蕾。
餃子一只只浮在水面，白父關火，盛了兩大盤。
白瑾幫著將餃子和蘸料端到桌上，又數了筷子和碗，一一擺好。
電視裏響起主持人的聲音，春節聯歡晚會正式開始，白家的年夜飯也正式開吃。
桌上除了餃子，還有炸魚塊、蓮藕排骨湯、肉丸魚丸、白灼蝦、小炒青菜，桌子正中間是一條清蒸鱸魚。按照白家的慣例，那條鱸魚會被原封不動地留到第二天，以示“年年有餘”。
魚塊被炸得焦枯，魚肉事先抹過白酒和花椒，再被太陽曬幹，沒有半點腥味，炸過後再佐以洋蔥和幾顆小米辣，大火翻炒，鮮香四溢；蓮藕排骨湯是外婆下午就文火燉上的，蓮藕選的是白瑾最愛的九孔脆藕，排骨也先被炸得金黃，清亮的藕湯上飄著一把小蔥，別提多好看了；肉丸和魚丸是大伯親自做的，肉質緊密，彈性十足；大蝦是白父在超市精挑細選的活蝦，掐頭去尾，已被剝去蝦殼，只采用白灼以保留蝦最原本的味道；青菜就是簡單的小白菜，鮮嫩脆爽，冒著熱氣；而那條清蒸鱸魚掛著白白的眼睛，肚子裏塞著姜片和蔥段，被淋上美味的蒸魚豉油。
白瑾掏出手機，又拍了一張發給沈懷玉。
沈懷玉這次回覆的快，他先是誇了誇白瑾包的小元寶，再感嘆白瑾家年夜飯的豐盛，最後發過來一張照片。
沈懷玉拍照時開了廣角，圓桌兩側被拉得老長，成了橢圓形，玻璃轉盤上被擺滿了菜，擺盤精美，份量堪憂。到場的人也很多，20人的大圓桌都坐滿了。
白瑾有些驚訝。
白玉：你家這麽多人吃年夜飯呀
那頭的沈懷玉趁著父母正和親戚講話，低著頭在桌子底下回覆。
懷玉：嗯，爺爺定下的傳統。當時他說，不管他以後在不在，除夕都要一家人一起吃。
白玉：哦哦，原來是這樣
外婆拍拍白瑾的背，示意年夜飯正式開始。白瑾點點頭，迅速回覆沈懷玉，隨即放下手機。
另一頭的沈懷玉也被母親提醒，回覆後放下手機，陪長輩說話。
和長輩一起吃飯免不了寒暄，特別是男性長輩喝起酒來，話就像倒豆子一樣。沈懷玉不喜歡這種場合，覺得和平時應酬一樣，會被強行拉入對話。
沈懷玉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家人吃飯還要這麽客氣，他從小就不是個話多的人，爺爺去世的早，奶奶早早就被沈懷玉的父親接來一起住，這些親戚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見到。自從奶奶離開後，更是只有在春節才會打照面。每次年夜飯，父母都會讓沈懷玉去倒酒、敬酒，縱使沈懷玉內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他也沒法對父母說“不”。於是，別扭的沈懷玉說著別扭的話，卻被親戚們誇懂事。
飯桌上喝了酒的男人們還在談天說地，沈懷玉等幾個小輩還有母親們退至包廂另一邊，有小孩的照顧小孩，沒小孩的偶爾逗逗小孩。
“懷玉出息啦，開了個公司。”大伯母喝了口茶，笑瞇瞇地對沈懷玉的母親說。
“嗨，哪有啊，還不如像沈霖一樣早早結婚，給我生個孫孫呢。”沈懷玉的母親擺擺手。
“還小嘛，再大一點也不急，更何況你家懷玉條件這麽好，哪愁沒人結婚哦。”大伯母捏捏小孫女的臉蛋。
一陣讚同。
沈懷玉只保持微笑，不參與討論。沈霖見他不自在，招呼他過去，隨後安慰沈懷玉：“你別管他們，按自己的步調來。”
沈懷玉這一輩一共有六個，沈霖比沈懷玉大十歲，上面還有兩個姐姐，第四大的是姑姑的兒子，第五大的是小伯的女兒。沈懷玉的爺爺老思想，重男輕女是在骨子裏的，甚至在禁止超生的年代，為了沈霖丟了工作。沈霖小時候也會在奶奶那過暑假，比起其他的同輩他們算是熟悉的。
“嗯，我知道。”沈懷玉笑笑，“你的女兒很可愛。”
“是吧，我也覺得。”沈霖望著找奶奶要零食的小姑娘，“女孩很好啊，貼心。”
“你不覺得養女兒壓力更小嗎？”沈懷玉總是聽見其他親戚這樣講。
“沒有啊，”沈霖覺得沈懷玉的想法很奇怪，“孩子都需要我們父母給他們做後盾，這和男女沒關系。”
沈懷玉讚同地點點頭，又看著堂姐的兩個孩子問道：“你以後還會要孩子嗎？”
“哎呀，一個都沒辦法保證給她最好的，幹嗎還要讓其他小孩分走屬於她的愛。”沈霖深知自己的兩個姐姐對自己很好，也深知自己的父母有多偏向自己。
“那挺好的。”沈懷玉收回視線。
白瑾吃完飯，癱倒在沙發上。小橘窩在一旁，重重地打了個哈欠。
“坐好！”白母一拍白瑾，白瑾連忙一骨碌坐直，並拿了個抱枕。
小品馬上結束，外婆已經回屋，小橘跑到窩裏酣睡，沈懷玉沒有發來新的消息。父母嫌節目無趣，也回房休息了，白瑾一個人在客廳守歲。
臨近十二點，消息提示音將昏昏欲睡的白瑾喚醒。
懷玉：暫時結束了。
懷玉：他們要打麻將，估計得通宵，我借口先走了，剛剛在開車哦。
沈懷玉坐在熄了火的車裏，重重地嘆了口氣。春節才剛剛開始，明天開始還要和父母一起走親戚，每次都是在他們家裏略坐坐就走，還要上演一出挽留戲碼。沈懷玉不喜歡這樣，他明明和他們不熟悉，但卻因為父母的關系不得不與他們寒暄。父母也總說親戚只有多走動才稱之為親戚，家庭的關系才會更緊密，但這種走動，只在節假，不在日常。
所以今天在看見白瑾發來的照片後，沈懷玉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上次去白瑾家，沈懷玉就發現白家與自己家的氛圍完全不同。自家親戚依靠沈懷玉的父母，為自己的孩子找工作，最不受爺爺重視的父親成為了沈家的新支柱，美其名曰的親友幫助實際上是巴結討好，尋求便利。而白瑾家，有大伯手打的肉丸，有小姨外出後買的紀念品，有父母無條件的支持，還有外婆溫暖的懷抱，而自己家卻總是冷冰冰的，沒有人氣。
沈懷玉有些想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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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白瑾一家開著電視，以中央臺為背景音，外婆揉著面團，白父攪著肉餡，白母和白瑾坐在一旁，小橘也端坐在凳子上，仰著頭好奇地看。
“接下來讓它呆十分鐘。”外婆拍拍玻璃碗裏的面團，封上一層保鮮膜。
十分鐘後，面團變得大了一些，外婆揪出一部分，在桌上將它們揉搓成長條狀，再用小刀將它們切成一個又一個小團子，又拿出搟面杖，先將小團子按扁，再左手捏著扁團子，右手扶著搟面杖，一推一轉之間，扁團子變成了四周薄中間厚的小面皮。
白父拿著湯匙，將玉米豬肉餡舀一小勺放進面皮中央，對著面皮，再雙手一捏，一只漂亮的餃子就出現了。白母也在一旁幫忙，但她包餃子的方法卻與白父不大一樣，對折後的餃皮再往上一折，翻過一小塊來，再向後一按。
白瑾也參與其中，他發現自己學爸爸的辦法包出來的餃子總是散開，上端的餃皮捏不緊，於是迅速投身到媽媽的陣營。不一會兒，一個個餡兒大飽滿的“白元寶”擺了一屜。小橘時不時伸出手勾一下忙碌著的人類的手臂，想要看看他們手裏的東西。白瑾的手沾著面粉，他隨意地在圍裙上擦擦，掏出手機給沈懷玉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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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這些都是我包的！
白瑾想著沈懷玉沒有那麽快回覆，就將手機放回兜裏，繼續做著“白元寶”。
等外婆手裏的面團搓完了，碗裏的肉餡刮得幹幹凈凈了，電視裏春節聯歡晚會的前瞻部分也接近尾聲。
白父將大部分餃子放進冰凍層，再燒上一鍋開水，等水底的泡泡咕嘟嘟往上冒，變成大泡泡並在水面一個接一個裂開時，將餃子下進鍋裏。接著，白父又另開火，燒了一小碗熱油，淋在調好的醬汁上。熱油甫一接觸白芝麻就發出滋滋的響聲，白芝麻的香氣被刺激出來，混著醋的酸味勾著屋裏人的味蕾。
餃子一只只浮在水面，白父關火，盛了兩大盤。
白瑾幫著將餃子和蘸料端到桌上，又數了筷子和碗，一一擺好。
電視裏響起主持人的聲音，春節聯歡晚會正式開始，白家的年夜飯也正式開吃。
桌上除了餃子，還有炸魚塊、蓮藕排骨湯、肉丸魚丸、白灼蝦、小炒青菜，桌子正中間是一條清蒸鱸魚。按照白家的慣例，那條鱸魚會被原封不動地留到第二天，以示“年年有餘”。
魚塊被炸得焦枯，魚肉事先抹過白酒和花椒，再被太陽曬幹，沒有半點腥味，炸過後再佐以洋蔥和幾顆小米辣，大火翻炒，鮮香四溢；蓮藕排骨湯是外婆下午就文火燉上的，蓮藕選的是白瑾最愛的九孔脆藕，排骨也先被炸得金黃，清亮的藕湯上飄著一把小蔥，別提多好看了；肉丸和魚丸是大伯親自做的，肉質緊密，彈性十足；大蝦是白父在超市精挑細選的活蝦，掐頭去尾，已被剝去蝦殼，只采用白灼以保留蝦最原本的味道；青菜就是簡單的小白菜，鮮嫩脆爽，冒著熱氣；而那條清蒸鱸魚掛著白白的眼睛，肚子裏塞著姜片和蔥段，被淋上美味的蒸魚豉油。
白瑾掏出手機，又拍了一張發給沈懷玉。
沈懷玉這次回覆的快，他先是誇了誇白瑾包的小元寶，再感嘆白瑾家年夜飯的豐盛，最後發過來一張照片。
沈懷玉拍照時開了廣角，圓桌兩側被拉得老長，成了橢圓形，玻璃轉盤上被擺滿了菜，擺盤精美，份量堪憂。到場的人也很多，20人的大圓桌都坐滿了。
白瑾有些驚訝。
白玉：你家這麽多人吃年夜飯呀
那頭的沈懷玉趁著父母正和親戚講話，低著頭在桌子底下回覆。
懷玉：嗯，爺爺定下的傳統。當時他說，不管他以後在不在，除夕都要一家人一起吃。
白玉：哦哦，原來是這樣
外婆拍拍白瑾的背，示意年夜飯正式開始。白瑾點點頭，迅速回覆沈懷玉，隨即放下手機。
另一頭的沈懷玉也被母親提醒，回覆後放下手機，陪長輩說話。
和長輩一起吃飯免不了寒暄，特別是男性長輩喝起酒來，話就像倒豆子一樣。沈懷玉不喜歡這種場合，覺得和平時應酬一樣，會被強行拉入對話。
沈懷玉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家人吃飯還要這麽客氣，他從小就不是個話多的人，爺爺去世的早，奶奶早早就被沈懷玉的父親接來一起住，這些親戚也只有逢年過節才會見到。自從奶奶離開後，更是只有在春節才會打照面。每次年夜飯，父母都會讓沈懷玉去倒酒、敬酒，縱使沈懷玉內心裏一萬個不願意，他也沒法對父母說“不”。於是，別扭的沈懷玉說著別扭的話，卻被親戚們誇懂事。
飯桌上喝了酒的男人們還在談天說地，沈懷玉等幾個小輩還有母親們退至包廂另一邊，有小孩的照顧小孩，沒小孩的偶爾逗逗小孩。
“懷玉出息啦，開了個公司。”大伯母喝了口茶，笑瞇瞇地對沈懷玉的母親說。
“嗨，哪有啊，還不如像沈霖一樣早早結婚，給我生個孫孫呢。”沈懷玉的母親擺擺手。
“還小嘛，再大一點也不急，更何況你家懷玉條件這麽好，哪愁沒人結婚哦。”大伯母捏捏小孫女的臉蛋。
一陣讚同。
沈懷玉只保持微笑，不參與討論。沈霖見他不自在，招呼他過去，隨後安慰沈懷玉：“你別管他們，按自己的步調來。”
沈懷玉這一輩一共有六個，沈霖比沈懷玉大十歲，上面還有兩個姐姐，第四大的是姑姑的兒子，第五大的是小伯的女兒。沈懷玉的爺爺老思想，重男輕女是在骨子裏的，甚至在禁止超生的年代，為了沈霖丟了工作。沈霖小時候也會在奶奶那過暑假，比起其他的同輩他們算是熟悉的。
“嗯，我知道。”沈懷玉笑笑，“你的女兒很可愛。”
“是吧，我也覺得。”沈霖望著找奶奶要零食的小姑娘，“女孩很好啊，貼心。”
“你不覺得養女兒壓力更小嗎？”沈懷玉總是聽見其他親戚這樣講。
“沒有啊，”沈霖覺得沈懷玉的想法很奇怪，“孩子都需要我們父母給他們做後盾，這和男女沒關系。”
沈懷玉讚同地點點頭，又看著堂姐的兩個孩子問道：“你以後還會要孩子嗎？”
“哎呀，一個都沒辦法保證給她最好的，幹嗎還要讓其他小孩分走屬於她的愛。”沈霖深知自己的兩個姐姐對自己很好，也深知自己的父母有多偏向自己。
“那挺好的。”沈懷玉收回視線。
白瑾吃完飯，癱倒在沙發上。小橘窩在一旁，重重地打了個哈欠。
“坐好！”白母一拍白瑾，白瑾連忙一骨碌坐直，並拿了個抱枕。
小品馬上結束，外婆已經回屋，小橘跑到窩裏酣睡，沈懷玉沒有發來新的消息。父母嫌節目無趣，也回房休息了，白瑾一個人在客廳守歲。
臨近十二點，消息提示音將昏昏欲睡的白瑾喚醒。
懷玉：暫時結束了。
懷玉：他們要打麻將，估計得通宵，我借口先走了，剛剛在開車哦。
沈懷玉坐在熄了火的車裏，重重地嘆了口氣。春節才剛剛開始，明天開始還要和父母一起走親戚，每次都是在他們家裏略坐坐就走，還要上演一出挽留戲碼。沈懷玉不喜歡這樣，他明明和他們不熟悉，但卻因為父母的關系不得不與他們寒暄。父母也總說親戚只有多走動才稱之為親戚，家庭的關系才會更緊密，但這種走動，只在節假，不在日常。
所以今天在看見白瑾發來的照片後，沈懷玉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溫暖。上次去白瑾家，沈懷玉就發現白家與自己家的氛圍完全不同。自家親戚依靠沈懷玉的父母，為自己的孩子找工作，最不受爺爺重視的父親成為了沈家的新支柱，美其名曰的親友幫助實際上是巴結討好，尋求便利。而白瑾家，有大伯手打的肉丸，有小姨外出後買的紀念品，有父母無條件的支持，還有外婆溫暖的懷抱，而自己家卻總是冷冰冰的，沒有人氣。
沈懷玉有些想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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