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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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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去美國出差是沈維周心血來潮,工作密度一般,每天都在看各種展覽,聽一些研討會,見一些意向合作客戶,當然如果不用美國時間淩晨三點開網絡會議開到早上五點就更好了。

可是沈維周和他一樣,白天見客戶,晚上開會,甚至他更忙,他家的公司正值多事之秋。這種情況下兩人彼此打趣幾句就又繼續各自的工作。

今天又去了新的展會,路知遙在會場看新型的科技,人工智能和新的移動通信科技,他和沈維周正在評價產品未來的發展前景,褲兜裏的手機響了。

手機鈴聲是他專門給何卷舒設置的,他掏出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何卷舒”。

他眼神示意沈維周自己要接電話。

“餵,卷舒?你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發生什麽事了嗎?”

“知遙,你什麽時候回國?”

“大概三四天?怎麽了嗎?”

“之前我們飆車,你說摩托車也很刺激,你回來以後我們一起去吧。”

“當然可以,只是……”路知遙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濃重鼻音,他問:“你喝酒了嗎?發生什麽事了,你還好嗎?”

何卷舒的語氣略輕,聲音聽起來發飄:“我現在演戲每天都好累好痛苦,我這麽喜歡演戲有一天居然會想撂挑子不幹了。那個嚴,她幾乎每天都改劇本,不按著劇本亂演,所有人都不敢說什麽,我上去反駁,她說你懂什麽,你要是會改早就火了。”

“你現在演的戲裏有演員在改劇本,你阻止了但沒有用,所以你很痛苦是嗎。”

“對!我這麽喜歡這個劇,我為了這個劇推掉了s加大制作,我以為我會拍得很開心,結果我每天都很難受很壓抑。”

何卷舒似乎在發洩,聲音隱約帶上了哭腔。

“別哭,別哭,”路知遙安慰他,“別難過,這部不行還有下一部,以後有她的劇咱們不拍了。”

“這部劇這樣拍下去,拍完了剪完了播出來了也是一個爛劇,我辛辛苦苦拍幾個月不是為了生產一個爛劇……”

何卷舒的腦子被酒精麻痹,這種時候比平時更大膽更暢所欲言。

何卷舒身體不舒服,說到後面斷斷續續的,哭了幾聲後徹底沒了聲音,路知遙焦急地詢問怎麽了,直到聽到他的呼吸聲才發覺何卷舒睡著了。

路知遙看著手機嘆氣:“維周,我要回國一趟。”

沈維周挑了挑眉,道:“何方神聖一個電話讓你方寸大亂急著回國。”

“還能是誰,何卷舒唄。”

“他遇到事你回去替他解決?你們什麽關系。”

路知遙眼神堅定:“小時候覺得只要他過的好,不是我也可以。可我上次遇見他,他過的一點都不好。維周,你應該是最理解我的人啊。”

隔天路知遙坐上了回國的航班,連續飛行一天一夜後落地杭州,飛行前他跟助理說自己有私事要做,公司事務著急的先整理出來,他在飛機上處理,剩下不急的回去公司再處理。

他坐上預約的專車前往橫店,為了不給何卷舒造成麻煩他專門選了輛普通的SUV。

即將到達橫店前他給何卷舒打了個電話,他有些緊張,接通電話後他聽見何卷舒“餵”了一聲。

“餵,卷舒,我回國了。”

“嗯?怎麽突然回來了……是因為我打的電話嗎?”何卷舒的語氣有些歉疚,“我喝醉了胡言亂語你不要擔心,你為了這事回來我很不好意思。”

“不,是工作提前完成了,回來還有一天休息,就想來看看你,我現在在來橫店的路上,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

何卷卷似乎把手機貼近了,聲音更清楚了:“歡迎回來。橫店有很多代拍,你直接去我住的酒店,房間號和地址我發給你,等下我跟給前臺工作人員打個電話,讓他幫你開門,你先進去休息。我下午有戲要拍到晚上,你等我回去。”

“嗯,我知道了。”

SUV停在酒店門口,司機把行李從後備箱拿下來給他,說:“路先生我先走了,有用車需要您再聯系我。”

“嗯,這回麻煩你了,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謝,我先走了,再見。”

路知遙去前臺問601,工作人員馬上帶他上去幫他開門。

何卷舒住的是一個有衛生間的普通房間,一張床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間,窗戶邊有一張吃飯的桌子,電視機櫃前有一張小茶幾,茶幾邊有一張長沙發。

路知遙眼尖,一眼認出電視機櫃上花瓶裏插著花是他祝賀何卷舒新戲開拍送的花籃裏的花。

路知遙湊近看,花瓶裏插著丁香、石蒜和落新婦,白色芍藥花作為主花,其它花材圍繞著它做出高低錯落。大概是花籃太大沒地方放又不舍得丟掉,只能選取一部分重新搭配。

路知遙把行李箱推到墻角,去廁所洗了把臉,鏡子裏的自己臉色偏黃,臥蠶微腫,眼下一片青色,眼神不似平時明亮,看起來很疲憊。

雖然不好看,但能讓何卷舒產生一點心疼都是賺了。

何卷舒晚上在片場拍戲一直拍到快八點,下戲後他去周圍的飯店打包了一些食物回酒店。

何卷舒把晚飯放在桌子上,桌子上還有一個筆記本電腦亮著,何卷舒坐在桌前能聽到浴室傳來嘩嘩的水流聲。

路知遙聽到開門聲就知道何卷舒回來了他穿著浴袍出來,頭發隨意擦到不滴水,臉上沒什麽精神,眼皮耷拉著,何卷舒招呼他:“我帶了晚飯,快來吃一些,餓壞了吧。”

路知遙點點頭,輕輕薅了下擋住他眼睛的頭發。

“頭發還沒吹幹,我拿吹風機給你吹。”

路知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何卷舒去衛生間拿吹風機,他的吹風機是個小吹風,功率不大,何卷舒利落地解開纏在一起去的線,站在他身後給他吹頭發。

路知遙受寵若驚:天啊,一定是我行善積德天可憐見,居然發生了這種好事!

路知遙的頭發又厚又密,何卷舒細長的手指撥開頭發細細的吹,房間裏嗡嗡的電吹風的聲音,路知遙渾身都燙起來了,耳朵已經紅透了,何卷舒只當他是被吹風機吹的。

吹幹得差不多了何卷舒關掉吹風機,路知遙的頭輕輕靠在他身上,何卷舒摸摸頭發,確實吹幹了。

路知遙閉上了眼睛小棲,臉色有些難看,何卷舒站著讓他靠了一會兒後他睜開眼睛,何卷舒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撫。

“你回來沒先休息一會兒嗎?”

“沒,你不在我不好睡你的床,正好有工作,先處理工作。”

“餓壞了吧,先吃點東西。”

何卷舒打開買來的晚飯,比較滋補的椰子雞,青菜,土豆絲和小黃魚。

兩人各種一邊吃晚飯,何卷舒給他盛了半碗湯遞給他,路知遙接過喝了幾口,又吃了些雞肉,蔬菜,米飯只吃了半碗。

連續飛機加上時差路知遙一直頭痛,他說:“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我想說去紐約遇到了什麽事、什麽人、吃了什麽好吃的、公司項目有什麽進展。我給你買了一件禮物,用國際快遞運回國了,現在看來我比快遞先到。這個禮物希望你喜歡……本來應該再過幾天回來的,但我接到了一個同事電話必須回來……美國和中國有十幾個小時的時差,我頭很疼……很困。”

何卷舒看著有些心疼:“你先休息吧,有事可以明天早上說。”

何卷舒扶路知遙在床上躺下,幫他拉好被子,房間裏溫度怡人很好睡覺。

“晚安。”

何卷舒到浴室洗澡,洗完以後他把路知遙的衣服收起來和自己的一起送去清洗。何卷舒把大燈關掉,開了暖黃色的小燈看劇本,為了讓路知遙睡得舒服一點還點了一支助眠的香薰蠟燭,萬事俱備,何卷舒穿著睡衣輕手輕腳地上床。

何卷舒剛上床,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這個時間會來敲門的只有章連程,敲門聲不斷何卷舒有些心煩,他看了眼路知遙,輕輕地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跑去開門,何卷舒打開一道門縫,露出他半個人,壓低聲音說:“什麽事?”

“沒什麽事兒,就是想來看看你,你這幾天胃口不太好,我給你送點開胃的茶葉。”章連程聞到一股香氣,“哥,你噴香水了嗎?身上好香。”

“謝謝你的茶葉,我收下了,我要睡覺了,你也快回去睡覺吧,我今天很累了,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哦好……”

章連程把茶葉遞給他,眼神瞟到他房間裏,床上鼓起一個大包,好像還有一個人……

何卷舒沒讓他進去坐一下,很幹脆地說:“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章連程又呆呆地應了一聲,何卷舒把門關上前,他發現何卷舒沒穿鞋。

何卷舒把茶葉放在茶幾上回到床邊,路知遙呼吸平穩沒被吵醒,他把小燈關了上床躺下。

黑夜裏路知遙睜開眼睛,借著房間裏微弱的光他看著何卷舒的臉,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和他同床共枕,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同享呼吸,路知遙很想摸摸他的臉,又怕嚇到他。

兩個男人窩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貼的很近,路知遙感受何卷舒皮膚傳來的溫度,身體接觸的一小塊皮膚燙得根本睡不著。

心底湧出地幸福感已經要溢出來了,幸福得想流眼淚,想嚎啕大哭發洩情緒。

他貪戀地看著何卷舒,在何卷舒不知道的地方他看了他很多年,心裏珍藏了很多個關於他的瞬間,今夜會被他永遠珍藏在心底,直到百年以後記憶和靈魂一起消散。

早上七點何卷舒在鬧鐘響前關掉鬧鐘,路知遙還在睡覺,他伸手摸摸碰了碰路知遙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長,乖順的垂下,手指碰到有些癢癢的。路知遙感覺眼前有東西,睜開眼睛,看到何卷舒的手指在眼前,何卷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不好意思弄醒你了……”

路知遙嗓子有點幹,聲音發悶:“你要回劇組了?”

“沒這麽快,先洗漱一下,你再多睡一會兒。”

“我不賴床的,我和你一起去劇組吧。”

路知遙坐起來看著他,何卷舒看向他的眼睛和以前一樣明亮。

“不好吧,你看我演戲我會受不了。”

“受不了什麽?”

“我怕我會受不了哭出來。”何卷舒說,“現在在劇組演戲很難受,當著你的面我的委屈會放大,我不想在你面前哭。”

“很難受就別拍了。”

“不行啊毀約要賠錢的,我賠不起。”

“那我給你們劇組投資,再選一個有話語權的大導演過來。”

“這只是一個工作,再難熬也只有三個月,我努力演,只是我自己要拿出一個好態度。”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你說多久以前?出道的時候?”

“嗯,差不多那時候吧。你以前是個很吹毛求疵,力求完美的人。”

十六歲的何卷舒會為了完美地展示一支舞蹈在練功房跳到精疲力竭。他對完美的追求,對熱愛的堅持深深地影響了路知遙的人生態度,直到現在都是。

“那是很早以前了,其實我現在也一樣,獨舞我可以要求自己做到完美,團體合作卻很難,首先我不是leder,其次即使是一個團隊裏,每個人都追求也不一樣。我想把《雙面男友》拍成我的代表作,也有人只是想混個片酬,我能做好的只有我自己。”

“有困難一定跟我說,我會幫你的。”

何卷舒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這就是有錢任性嗎?”

路知遙搖搖頭:“我很看好你,你一定會紅,我想在別人挖掘你之前先投資你。”

“你認真的嗎。”

“當然。你很好,很優秀,具備所有成功的條件,只差一個機會。”

此刻,路卷舒不知道自己看向何卷舒的眼神有多麽熾熱,熾熱到何卷舒眼神與他相接的一秒瞬間看透了他的愛戀。

因為這是頂級演員都難表演出來的,滿含愛意與欣賞、痛苦與希望交織的覆雜眼神,這種眼睛,他只見過一次。

路知遙只是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一切都是感情的自然流露,何卷舒的心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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