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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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
到中午休息時間何卷舒走出片場，小雯在外面等他。
見他出來小雯從帆布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老板給你，午飯已經準備好了，路總在房車裏等你吃午飯。你拍戲的時候手機響了好幾次，通訊錄顯示“老師”，你記得回撥過去。”
小雯熱得滿頭大汗，她很辛苦，一直跟著自己，大部分時間在無聊的等待。
“你去吃飯吧，下午你回酒店休息不用跟著我，晚上我應該會和知遙出去吃，你休息半天。”
何卷舒邊走邊喝小雯遞來的水，天氣太熱，在片場站一會兒就淚如雨下，小雯給他抽了兩張紙巾，何卷舒輕輕擦臉上的汗珠。
“謝謝老板，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匯報一下，你讓我攔著小章不要讓他上房車我沒攔住，他見到了路總，兩個人甚至說了會兒話……”
何卷舒沒什麽反應：“嗯，知道了，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呃……可能有點不太對勁兒，因為小章不知道路總的身份，可能有點……不禮貌，還有點……呃。”
“沒事，我來處理，你休息就好了。”
“謝謝老板！”
何卷舒推開房車的門上車，關門換鞋，去洗手池洗手。路知遙坐在小餐桌邊等他，他的視線始終跟隨何卷舒，何卷舒把手擦幹，往他這看的瞬間兩人目光相接，他對他笑了一下，走到幾步之外的小餐桌邊坐下。
“熱壞了吧。”
路知遙打開折扇給他扇風，何卷舒頭靠近些閉上眼睛感受風拂過臉頰的涼意。
“還可以接受，我還挺耐熱的。”何卷舒說，“我中考時外面有很多家長在考場外等孩子出來，那天很熱，我出考場得晚，外面已經沒什麽人了，我姐姐在外面等我，看我出來就拉著我救人。有個男生直直地倒在校門外，他身邊的女生正好是我姐姐的學妹，他們關系挺好，倒下的男生又是這個學妹的男朋友，我幫她把她男朋友背去附近醫院。那個男生可重了，我背著他一路大喘氣，天又熱，把他送到醫院我都要昏了。”
路知遙的手停了，神色有些古怪。
“真的很重，一百五十斤肯定有，醫院又遠，我力氣真的不小了。”
“沒，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一直很善良，以前為了救落水的小孩還跳過西源河，上來的時候頭上都是垃圾，你家人都不敢讓你坐車，還是你自己走回去的。”
“這你都知道？那都很久了，比起救回一條命，我臟一點根本不算什麽。”
路知遙突然來了一句：“你喜歡吃香草冰淇淋是嗎？”
現在輪到何卷舒奇怪了：“對啊，你咋知道的？我對香草精的味道欲罷不能，很喜歡吃又不能多吃。我姐不喜歡，她說我口味奇怪，喜歡糖精味重的東西。”
原來當年那個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是何卷舒送的，可惜他不知道，吃了一口就被丟進垃圾桶裏了。
路知遙勉強笑了下，來不及消化心酸。
“小雯說小章來過了，你們聊什麽了嗎？”
路知遙不答反問：“他看起來很小，有二十歲嗎？挺活潑的小孩兒。”
“十九歲還在上大二，暑假了出來接戲，挺活潑的男孩，每天看起來都挺開心，在劇組裏人緣很好，工作人員都喜歡他。”
“你也挺喜歡他的吧？他說你每天都讓他來你的房車裏休息。”
“他是後輩我總想照顧一下，沒事讓他過來吹吹空調涼快一下，我也有二十歲站在外面四十度高溫的天氣下演配角的經歷。
“他可是個小偵探呢。他一聞就聞到了我身上的香薰味，問我昨天是不是和你睡一塊兒。”路知遙的語氣輕巧，“現在小孩子都這麽有想象力嗎？他以為我是你的地下戀人。”
昨晚為了讓路知遙睡得好些，他特意點了助眠的香薰蠟燭，沒想還是被章連程發現了，他的鼻子可真靈。
昨天不想他進來就是怕他誤會，現在好了還是誤會了，怪不得小雯欲言又止，原來不禮貌指這個。
“那你怎麽說？”
“我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哈？”何卷舒驚訝，“你真這麽說？”
“開玩笑的，我說我是你朋友，來探班。”
何卷舒瞪了他一眼：“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小程那邊誤會了可不好。”
“你很在意他會誤會嗎？”路知遙語氣稍微認真些，不再嬉皮笑臉，“他好像喜歡你，你發現了嗎。”
“小孩子上頭快，再過兩個月拍攝結束就好了，他回學校讀書之後我們不太有機會再見了。”何卷舒聽出語氣中的試探，“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小的，他比我小了十歲，在我眼裏就一小孩。”
路知遙好像松了口氣：“我上一位對象比我小四歲，和他在一起始終有種不合適的感覺，年紀差距太大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差四歲還好吧，你們為什麽分手？”
“呃……就是他要換個城市讀研究生，我們都不太喜歡異地戀，就和平分手了。”
何卷舒很不相信這個理由，路知遙平時忙得要死，本來還要在美國待幾天，卻因為他的一通電話提前回來，異國相隔萬裏都能回來，只是異地就受不了了？還是說他在追人時更有熱情，追到以後就淡了。
“嗯，異地戀確實是個問題。”
路知遙說得的確不是實話，真話是無法因為喜歡和在乎他到放下手上的工作，無論是急是緩。
吃個飯約個會要提前預約，前男友說他比專家號還難約。
最後一次見面說分手前男友也哭了，他第一反應還是安慰，只要他哭路知遙就會安慰，這招百試百靈，導致前男友很喜歡在他面前表演落淚。
路知遙不喜歡他哭，一哭就會哄，他哭起來的感覺像何卷舒，可何卷舒是不會為了感情哭的，他勇敢堅韌，百折不撓，他不許別人破壞他心中何卷舒的形象。
何卷舒打開盒飯，把一次性筷子拆開，從飯盒裏夾了一塊排骨給他：“我們不傷春悲秋了，快吃飯吧。”
路知遙先嘗了一口排骨，味道還可以，他問：“你以前去我媽開的店吃飯吃過海鮮番茄面嗎？”
“吃過，還挺喜歡的，你們家的湯做得都很好。我去過美味鮮很多次，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小時候和爸媽關系不好，從來不去店裏。”路知遙嘆了口氣，“我現在是後悔的。”
“沒事可以多回去看看，父母在不遠游……雖然我也沒做到。”
“我對我爸媽的養育之恩能回饋的只有金錢，其他的感情我回報不了。他們對我和小遠的感情都不深，我們很像拼湊起來的一家人，愛護和尊重，理解和包容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初一那年很難受很想死，站在天臺上想往下跳，看到十六樓又腿肚子哆嗦，顫顫巍巍地爬下來，回家我爸一開口我就後悔剛剛就該心一橫往下跳。”
“現在也不好嗎？”
“我變成“大老板”以後好一些了，不過我並不高興，現在有的表面和諧的家庭很脆弱，只是因為以前想打想罵可以隨時動手的兒子突然變強了。我已經不可能跪在他們面前哭泣了，我長大了。”
“你……”何卷舒嘆了口氣，“雖然很痛苦，但都過去了，人要往前看。我因傷不能跳舞時也痛苦得想死，掙紮到最後不得不放棄，也想過怎麽沒幹脆摔死我？那時候死了我就不用面對殘忍的現實了。”
何卷舒不知為何手指不受控地顫抖，他努力控制拿著筷子的手，不讓手抖被他發覺。
“我從小到大都蠻順利的，大家都說跳舞到最後沒幾個人能出來，我出來了，一路考到我最想去的大學，畢業以後我會繼續跳舞，生命不止熱愛不止，直到那場意外毀了我的夢想，我做再多努力也回不到巔峰。”
“知遙，我不知道你在小時候吃了多少苦，但現在你出來了，你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無助，生命是向前的，我們也要向前看。”
在此之前他從沒有預設過路知遙的少年生活是不幸的。
百度顯示路知遙高考以全省第二名錄取首都大學計算機系，在校創業，三年公司估值千萬，八年公司估值百億，過往履歷完美，甚至連長相都出眾。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入選胡潤富豪榜。
以他的能力和談吐外表，何卷舒推測的路知遙擁有幸福的家庭，眾星捧月、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一個喜歡春天的人，也生活在春天裏。
路知遙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他說：“我已經不難過了哦，你不要可憐我，我一點也不可憐，過去的一切成就了今天的我，如果我的童年過得很舒服，今天我可能不會坐在這裏和你吃飯了。”
“抱歉……”
路知遙眨了眨眼：“不需要道歉，也許我就是為了遇見你才選擇投胎到我媽媽的肚子裏。”
何卷舒的眼神還是難過：“為了遇見我選擇痛苦的人生我倒寧願你不認識我。”
“只是開玩笑啦，投胎在哪誰又說的定呢。”路知遙語氣放松些，“如果在出生前已經看過劇本的話……”
何卷舒接道：“我依然會堅定地走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很美麗，我也會走出屬於我的人生。”
路知遙看著他笑了，笑容親切溫和，眼神有掩飾不住的濃烈愛意：“我也會堅定地選擇開啟這一生，這裏有我想追求的一切，無論是痛苦、幸福、失意、得意，我來一趟走出什麽樣的路都不辜負。”
因為你來了，我才會跟著來。
何卷舒擡頭看他時，路知遙正好低頭扒飯，何卷舒低頭吃飯時，路知遙又繼續說話，這樣他始終錯過路知遙的眼睛，感受不到他眼底裏的情緒。
何卷舒當下有些逃避的心理，實在不知道怎麽回應他的感情。
他不喜歡章連程，也不夠喜歡路知遙。
很久沒和人談過感情，都不知道該怎麽談了。
“上天待我不薄，我已經足夠幸運，得到了很多人一生都得不到的金錢名譽，剩下的、得不到的都是不能算遺憾。”
都不能算遺憾……不算遺憾指的是盡人事聽天命，接受一切結果嗎？何卷舒細細咀嚼這半句。
房車外驕陽依舊，今天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夏天熾熱的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耳邊能聽到銳利的蟬鳴。
晚上下戲早，在橫店沒什麽娛樂項目，路知遙提出要不要看看電影。
何卷舒說都可以，他把選片子的決定權交給路知遙，他也在心裏猜測路知遙會選什麽類型的影片，愛情片嗎？
路知遙把電影票交給他，他看了眼電影票，是《小王子》。
他擡眼看路知遙，眼神表達疑惑。
路知遙微笑解釋：“我很喜歡《小王子》，從第一次閱讀到現在我至少讀過二十遍。”
“有這麽大魅力？”
這本書何卷舒少年時期也讀過，沒什麽特殊感覺，現在已經不記得書的內容了。
兩人一起進電影院找座位坐下，來看的多數是大人帶著小孩。何卷舒對這部電影評價不高，他是藝術從業者，看待影片的角度會從專業上點評，故事和邏輯，內容的表達都是他看重的，也是多年的拉片習慣，他能很快察覺到每個分鏡創作者的用意，這已然成了習慣，無法純粹欣賞不帶半點審視。
小王子因為受不了驕傲的玫瑰，離開了b612，到了其他的星球旅行，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最後飛行器壞了落地地球。
他最後沒有再離開地球，他的□□在地球死去，靈魂將回到b612，去見他的玫瑰。
他側頭瞄路知遙，路知遙看得很認真，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於是他看得肆意了些。路知遙給他的印象是成熟穩重外表，細膩柔軟的內心，無論時間怎麽向前，始終保留了一份天真和浪漫。
他倒是有些知道為什麽要帶他過來看這個電影了。
不知道在路知遙的理解裏，他是小王子、狐貍還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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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休息時間何卷舒走出片場，小雯在外面等他。
見他出來小雯從帆布包裏拿出一瓶水遞給他：“老板給你，午飯已經準備好了，路總在房車裏等你吃午飯。你拍戲的時候手機響了好幾次，通訊錄顯示“老師”，你記得回撥過去。”
小雯熱得滿頭大汗，她很辛苦，一直跟著自己，大部分時間在無聊的等待。
“你去吃飯吧，下午你回酒店休息不用跟著我，晚上我應該會和知遙出去吃，你休息半天。”
何卷舒邊走邊喝小雯遞來的水，天氣太熱，在片場站一會兒就淚如雨下，小雯給他抽了兩張紙巾，何卷舒輕輕擦臉上的汗珠。
“謝謝老板，還有一件事要跟你匯報一下，你讓我攔著小章不要讓他上房車我沒攔住，他見到了路總，兩個人甚至說了會兒話……”
何卷舒沒什麽反應：“嗯，知道了，沒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呃……可能有點不太對勁兒，因為小章不知道路總的身份，可能有點……不禮貌，還有點……呃。”
“沒事，我來處理，你休息就好了。”
“謝謝老板！”
何卷舒推開房車的門上車，關門換鞋，去洗手池洗手。路知遙坐在小餐桌邊等他，他的視線始終跟隨何卷舒，何卷舒把手擦幹，往他這看的瞬間兩人目光相接，他對他笑了一下，走到幾步之外的小餐桌邊坐下。
“熱壞了吧。”
路知遙打開折扇給他扇風，何卷舒頭靠近些閉上眼睛感受風拂過臉頰的涼意。
“還可以接受，我還挺耐熱的。”何卷舒說，“我中考時外面有很多家長在考場外等孩子出來，那天很熱，我出考場得晚，外面已經沒什麽人了，我姐姐在外面等我，看我出來就拉著我救人。有個男生直直地倒在校門外，他身邊的女生正好是我姐姐的學妹，他們關系挺好，倒下的男生又是這個學妹的男朋友，我幫她把她男朋友背去附近醫院。那個男生可重了，我背著他一路大喘氣，天又熱，把他送到醫院我都要昏了。”
路知遙的手停了，神色有些古怪。
“真的很重，一百五十斤肯定有，醫院又遠，我力氣真的不小了。”
“沒，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一直很善良，以前為了救落水的小孩還跳過西源河，上來的時候頭上都是垃圾，你家人都不敢讓你坐車，還是你自己走回去的。”
“這你都知道？那都很久了，比起救回一條命，我臟一點根本不算什麽。”
路知遙突然來了一句：“你喜歡吃香草冰淇淋是嗎？”
現在輪到何卷舒奇怪了：“對啊，你咋知道的？我對香草精的味道欲罷不能，很喜歡吃又不能多吃。我姐不喜歡，她說我口味奇怪，喜歡糖精味重的東西。”
原來當年那個融化的香草冰淇淋是何卷舒送的，可惜他不知道，吃了一口就被丟進垃圾桶裏了。
路知遙勉強笑了下，來不及消化心酸。
“小雯說小章來過了，你們聊什麽了嗎？”
路知遙不答反問：“他看起來很小，有二十歲嗎？挺活潑的小孩兒。”
“十九歲還在上大二，暑假了出來接戲，挺活潑的男孩，每天看起來都挺開心，在劇組裏人緣很好，工作人員都喜歡他。”
“你也挺喜歡他的吧？他說你每天都讓他來你的房車裏休息。”
“他是後輩我總想照顧一下，沒事讓他過來吹吹空調涼快一下，我也有二十歲站在外面四十度高溫的天氣下演配角的經歷。
“他可是個小偵探呢。他一聞就聞到了我身上的香薰味，問我昨天是不是和你睡一塊兒。”路知遙的語氣輕巧，“現在小孩子都這麽有想象力嗎？他以為我是你的地下戀人。”
昨晚為了讓路知遙睡得好些，他特意點了助眠的香薰蠟燭，沒想還是被章連程發現了，他的鼻子可真靈。
昨天不想他進來就是怕他誤會，現在好了還是誤會了，怪不得小雯欲言又止，原來不禮貌指這個。
“那你怎麽說？”
“我說我是你的男朋友。”
“哈？”何卷舒驚訝，“你真這麽說？”
“開玩笑的，我說我是你朋友，來探班。”
何卷舒瞪了他一眼：“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小程那邊誤會了可不好。”
“你很在意他會誤會嗎？”路知遙語氣稍微認真些，不再嬉皮笑臉，“他好像喜歡你，你發現了嗎。”
“小孩子上頭快，再過兩個月拍攝結束就好了，他回學校讀書之後我們不太有機會再見了。”何卷舒聽出語氣中的試探，“我不喜歡比我年紀小的，他比我小了十歲，在我眼裏就一小孩。”
路知遙好像松了口氣：“我上一位對象比我小四歲，和他在一起始終有種不合適的感覺，年紀差距太大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差四歲還好吧，你們為什麽分手？”
“呃……就是他要換個城市讀研究生，我們都不太喜歡異地戀，就和平分手了。”
何卷舒很不相信這個理由，路知遙平時忙得要死，本來還要在美國待幾天，卻因為他的一通電話提前回來，異國相隔萬裏都能回來，只是異地就受不了了？還是說他在追人時更有熱情，追到以後就淡了。
“嗯，異地戀確實是個問題。”
路知遙說得的確不是實話，真話是無法因為喜歡和在乎他到放下手上的工作，無論是急是緩。
吃個飯約個會要提前預約，前男友說他比專家號還難約。
最後一次見面說分手前男友也哭了，他第一反應還是安慰，只要他哭路知遙就會安慰，這招百試百靈，導致前男友很喜歡在他面前表演落淚。
路知遙不喜歡他哭，一哭就會哄，他哭起來的感覺像何卷舒，可何卷舒是不會為了感情哭的，他勇敢堅韌，百折不撓，他不許別人破壞他心中何卷舒的形象。
何卷舒打開盒飯，把一次性筷子拆開，從飯盒裏夾了一塊排骨給他：“我們不傷春悲秋了，快吃飯吧。”
路知遙先嘗了一口排骨，味道還可以，他問：“你以前去我媽開的店吃飯吃過海鮮番茄面嗎？”
“吃過，還挺喜歡的，你們家的湯做得都很好。我去過美味鮮很多次，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小時候和爸媽關系不好，從來不去店裏。”路知遙嘆了口氣，“我現在是後悔的。”
“沒事可以多回去看看，父母在不遠游……雖然我也沒做到。”
“我對我爸媽的養育之恩能回饋的只有金錢，其他的感情我回報不了。他們對我和小遠的感情都不深，我們很像拼湊起來的一家人，愛護和尊重，理解和包容是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初一那年很難受很想死，站在天臺上想往下跳，看到十六樓又腿肚子哆嗦，顫顫巍巍地爬下來，回家我爸一開口我就後悔剛剛就該心一橫往下跳。”
“現在也不好嗎？”
“我變成“大老板”以後好一些了，不過我並不高興，現在有的表面和諧的家庭很脆弱，只是因為以前想打想罵可以隨時動手的兒子突然變強了。我已經不可能跪在他們面前哭泣了，我長大了。”
“你……”何卷舒嘆了口氣，“雖然很痛苦，但都過去了，人要往前看。我因傷不能跳舞時也痛苦得想死，掙紮到最後不得不放棄，也想過怎麽沒幹脆摔死我？那時候死了我就不用面對殘忍的現實了。”
何卷舒不知為何手指不受控地顫抖，他努力控制拿著筷子的手，不讓手抖被他發覺。
“我從小到大都蠻順利的，大家都說跳舞到最後沒幾個人能出來，我出來了，一路考到我最想去的大學，畢業以後我會繼續跳舞，生命不止熱愛不止，直到那場意外毀了我的夢想，我做再多努力也回不到巔峰。”
“知遙，我不知道你在小時候吃了多少苦，但現在你出來了，你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無助，生命是向前的，我們也要向前看。”
在此之前他從沒有預設過路知遙的少年生活是不幸的。
百度顯示路知遙高考以全省第二名錄取首都大學計算機系，在校創業，三年公司估值千萬，八年公司估值百億，過往履歷完美，甚至連長相都出眾。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入選胡潤富豪榜。
以他的能力和談吐外表，何卷舒推測的路知遙擁有幸福的家庭，眾星捧月、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一個喜歡春天的人，也生活在春天裏。
路知遙有些受不了他的眼神，他說：“我已經不難過了哦，你不要可憐我，我一點也不可憐，過去的一切成就了今天的我，如果我的童年過得很舒服，今天我可能不會坐在這裏和你吃飯了。”
“抱歉……”
路知遙眨了眨眼：“不需要道歉，也許我就是為了遇見你才選擇投胎到我媽媽的肚子裏。”
何卷舒的眼神還是難過：“為了遇見我選擇痛苦的人生我倒寧願你不認識我。”
“只是開玩笑啦，投胎在哪誰又說的定呢。”路知遙語氣放松些，“如果在出生前已經看過劇本的話……”
何卷舒接道：“我依然會堅定地走入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很美麗，我也會走出屬於我的人生。”
路知遙看著他笑了，笑容親切溫和，眼神有掩飾不住的濃烈愛意：“我也會堅定地選擇開啟這一生，這裏有我想追求的一切，無論是痛苦、幸福、失意、得意，我來一趟走出什麽樣的路都不辜負。”
因為你來了，我才會跟著來。
何卷舒擡頭看他時，路知遙正好低頭扒飯，何卷舒低頭吃飯時，路知遙又繼續說話，這樣他始終錯過路知遙的眼睛，感受不到他眼底裏的情緒。
何卷舒當下有些逃避的心理，實在不知道怎麽回應他的感情。
他不喜歡章連程，也不夠喜歡路知遙。
很久沒和人談過感情，都不知道該怎麽談了。
“上天待我不薄，我已經足夠幸運，得到了很多人一生都得不到的金錢名譽，剩下的、得不到的都是不能算遺憾。”
都不能算遺憾……不算遺憾指的是盡人事聽天命，接受一切結果嗎？何卷舒細細咀嚼這半句。
房車外驕陽依舊，今天是萬裏無雲的好天氣，夏天熾熱的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耳邊能聽到銳利的蟬鳴。
晚上下戲早，在橫店沒什麽娛樂項目，路知遙提出要不要看看電影。
何卷舒說都可以，他把選片子的決定權交給路知遙，他也在心裏猜測路知遙會選什麽類型的影片，愛情片嗎？
路知遙把電影票交給他，他看了眼電影票，是《小王子》。
他擡眼看路知遙，眼神表達疑惑。
路知遙微笑解釋：“我很喜歡《小王子》，從第一次閱讀到現在我至少讀過二十遍。”
“有這麽大魅力？”
這本書何卷舒少年時期也讀過，沒什麽特殊感覺，現在已經不記得書的內容了。
兩人一起進電影院找座位坐下，來看的多數是大人帶著小孩。何卷舒對這部電影評價不高，他是藝術從業者，看待影片的角度會從專業上點評，故事和邏輯，內容的表達都是他看重的，也是多年的拉片習慣，他能很快察覺到每個分鏡創作者的用意，這已然成了習慣，無法純粹欣賞不帶半點審視。
小王子因為受不了驕傲的玫瑰，離開了b612，到了其他的星球旅行，遇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最後飛行器壞了落地地球。
他最後沒有再離開地球，他的□□在地球死去，靈魂將回到b612，去見他的玫瑰。
他側頭瞄路知遙，路知遙看得很認真，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於是他看得肆意了些。路知遙給他的印象是成熟穩重外表，細膩柔軟的內心，無論時間怎麽向前，始終保留了一份天真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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