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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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盡管經歷了那天在“L’égalité”門前的風波,美鈴只是垂頭喪氣了一陣,第二天又照常練習了。

事情發生轉變是在十二月初,伊藤對香音說起了這件事,香音才知道樂隊一直在“L’égalité”尋找機會。盡管她已經不可能參預其中,仍然希望幫他們一把。

“既然Kavens也是在‘L’égalité’演出,不如你們一起演奏一次如何?”

“一起演奏?”

“就是聯動,一起上臺表演。”

香音說這話還有幫助Lucid Canon以外的打算:她希望讓美鈴多接觸近江,盡管這或許對自己的新朋友伊藤不利。不過是否不利,倒不如交給伊藤自己來判斷吧。

“我覺得不錯呀,”伊藤笑道,“我們這就去聯系他們。”

“嗯!”香音激動地點點頭。

對於Lucid Canon的其餘兩人來說,Kavens的邀請,無疑象征著對自己實力的認可,也代表著未來的機會。對仍然沒有勇氣回到學校大賽上的他們,能和這麽出色的樂隊,一同站在“L’égalité”的聚光燈下,已經是最最值得期待的了。

只是美鈴會怎麽想呢?這個問題牽絆著池田和小山,他們思前想後,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向她說明。

不是近江,而是Kavens的鼓手櫻井聯系他們,而且沒有找美鈴,而是趁著分享會找了池田,讓他轉告樂隊的其他人。這件事本身就很擰巴,很耐人尋味。

但Kavens可不會為他們兩個拖延。在排練的時候,池田對美鈴說了。

美鈴楞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吉他。

“你們怎麽看?”

“池田和我都打算應約。”

“但是,美鈴,我們是一個團隊,如果你不希望和他們聯合演出,可以推掉的——我們不必搶著聚光燈,慢慢來就可以了。”池田說道。

“嗯,不過我讚成聯合演出,”美鈴說,“既然有機會,也當是向前輩學習了。”

香音和伊藤工作到十點鐘,客人漸漸少了,就開始一天的善後工作。

在兩人和丸山店長一面拖地,一面清點貨物的時候,門口響起了叮咚的鈴聲,有人推門進來了。背著包,穿著灰色的連帽衫,戴著耳機和方框眼鏡。

“抱歉,我們打烊了——”香音說道。

“啊,我只是來買個飲料的,”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就一分鐘……”

“哎、哎,不必那麽匆忙,”丸山店長笑道,“慢慢挑。”

伊藤跑到收銀臺前,準備結賬。那人很快挑好了水,還有一束玫瑰,一盒紅色的酒心巧克力。

她不禁和香音打趣道,“現在京理的學子都這麽有風情了。”

那人笑著撓了撓頭,“我不是京理的,我在崇大上學。”

上文已說了,崇大是比京理高一檔的理工科學府。

“崇大呀,”伊藤張大了嘴,“離這裏可不近呢……”

“是呀,”丸山店長也附和道,“好幾公裏吧。”

“怎麽這麽大老遠跑過來呢?”伊藤問。

那人只是笑笑,應道:“聽說這邊有美女值班,就專程跑過來了——開玩笑的。”

“嘴巴真油!”伊藤笑得花枝亂顫,“這巧克力,是送給女朋友的嗎?”

“嗯,”那人點了點頭,“她今天生日。”

“噢,那她可真幸福,”伊藤笑道,“祝你們心想事成!”

“謝謝。”

那人朝她笑了笑,結了賬,把水和巧克力放進包裏,便匆匆離開了。

“心想事成呢……”香音笑道,“學姐,您這話說得……”

“有水平吧!”伊藤拍拍胸脯。

等到店裏關燈關門的時候,丸山店長對她們說:

“伊藤、中島呀,有這麽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您只管說就是了。”伊藤應道。

“是這樣,我下周本來預約了時間,得去醫院探望我夫人,但你們也知道,這箱啤酒給發錯了,我又得盡快到橫濱去,和那邊的批發商商量退換貨。所以,能請你們到時去醫院一趟,代我看看我夫人怎麽樣了嗎。放心,加班費我會給足的。”

“哎,”伊藤說道,“店長,我想您夫人還是更希望您去探望她吧?反而是啤酒退換貨這件事情,也許交給我們做也可以了。”

“這不行,”店長擺擺手,正色道,“我和那邊的鈴木是老相識了,每次都是我親自去的——不是說你們不好,派別人去,不管是誰都顯得不尊重。反而是我夫人一直不喜歡我,”他無奈地笑了笑,“我去了她也高興不起來。你們給捎點手信去,就足夠了。”

丸山已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她們第一次見他這麽垂頭喪氣的。

兩人於是接下了這個請求。

二宮總會帶上很多東西過來,都是她收集到的,有關阿伊努研究的資料。

“這是我在政大研究所順過來的,”她開玩笑道,“希望對你有用。”

針對這些資料,二宮又另外做了一份凝練的總結,讓他不時可以翻閱。而資料本身,她會挑著讀重要的部分,離開時也不會帶走,供他“康覆之後”重新研究。

“讓我怎麽感謝你呢……”盧文秋嘆道。

“好好養病,別想太多了。”她笑道。

話雖如此,很多事情總是不可避免。在《北海道研究》上,就有幾篇文章引用了盧文秋的修士論文。讀到這些註釋的時候,盧文秋總是皺起眉頭,連連嘆息。二宮問是否要停下來,他卻堅持讓她繼續讀下去。

二宮離開宅子之後的下午,他仍不時到野原的書店歇息,一天和鐘子俊待著無聊,便把他也帶去了書店。

鐘子俊和野原宏樹還不認識彼此,盧文秋互相介紹了。

鉆研數學的鐘子俊,和日本文學修士在讀的野原,盧文秋起初還擔心會冷場,但他們剛坐下來,野原的父親便邀請鐘子俊喝茶。

鐘子俊品了一口,“呀,鳳凰單樅,不錯,很醇厚。”

野原的父親大喜過望,笑道:“這孩子會品茶,好!你是哪裏人?”

“我從佛山來的,廣東佛山。”鐘子俊說。

“佛山呀,佛山有什麽好茶來著……”他撓著光禿禿的腦袋。

“我們只是喝早茶比較多。粵東盛產茶。不過佛山的玉冰燒倒是很出名。”

“你還懂酒哇,”野原的父親笑得瞇起了眼,“玉冰燒確實有特色!哎呀,我二十年前去過順德的時候,有幸在飯桌上嘗過一次,那味道真是一絕……據說釀造的方法很特別?”

“對,”鐘子俊說道,“把煮熟的肥豬肉放酒裏面,利用豬油來釀造。”

“怪不得咧,”野原的父親拍拍腦袋,“我當時幹喝,實在感覺有點發膩,同桌的佛山人就跟我說,多吃點清淡的菜,再喝這個——我試了,果然整個風味都不一樣了。”他仿佛仍然品著那杯玉冰燒似的,瞇起眼睛,連連點頭。

盧文秋沒喝過玉冰燒,聽得有些好奇,便問野原,野原說他也不懂。

“那可不——”鐘子俊笑道,“不過嘛,有點可惜的是出了省名氣就好像一般般,外地人好像不太喜歡喝這個。”他嘆了口氣。

“各地的文化不同,”野原的父親嘖嘖道,“不然怎麽叫地方特色呢——像是我北海道的老家,蟹料理和拉面都很有名,吃過嗎?”

“還沒呢,”鐘子俊搖搖頭,“不過小盧去過北海道。”

“嗯,”盧文秋說道,“蟹料理和拉面,確實和本州的有些不同。”

“是嘛,”野原的父親笑道,“這就是地方特色。”

“我們當時還吃了‘撇捏伊摩’,”盧文秋笑道,“這也算是特色菜吧。”

“‘撇捏伊摩’?那是原住民的東西嘍——我們也吃不慣那個。”

晚上,盧文秋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望著窗外的月亮,不禁感嘆,如今關於阿伊努的知識,也許只能在這種觥籌交錯之間,當作玩笑話似的說出來了。

他的事業,他昔日的夢想,都化作飛灰。

能做什麽呢。

他點了一根七星,靠在窗臺上吸了起來。

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已然故去的人。中田勇也,假設他還活著,此刻應該忙碌在京都的人群中——或者,如果他喜歡待在大都會,那就在東京的人群中潛泳,在熙熙攘攘的地鐵站臺呼吸吧。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連有關中田勇也其人的記憶,都漸漸消失了。

比起一開始轟隆的一聲巨響,這種無聲的消退,也許是更加絕望的事情。

“‘霧中花’……”他開了一罐啤酒,模仿著中田吸煙的姿勢,卻像他那樣被狠狠嗆了一下,“咳咳——咳!”

佐藤義雄怎麽樣了呢?盧文秋久違地想起了他,這個昔日的好友。他和張卓文、鐘子俊還有來往嗎?

雖然大概仍活在世上,但他的影子,也像中田勇也那樣褪去了。

他已沒有精力去糾結這些問題,耳邊響起了孩童的歌聲,他明白他該吃藥睡覺了。

除了那瓶使人虛弱的藥,別的那些副作用沒那麽強烈的,他都按時服用著。

二宮一周會到訪兩天。這已是她協助盧文秋的第三個星期,也正好是在這第三個星期,十一月的《北海道研究》讀完了。盧文秋統共做了四頁的筆記,她既專業又熱心,不僅是朗讀,也幫助他整理一些筆記。

由於二宮每回都只待到中午就離去,房間又一直開窗通風,加之盧文秋一向警覺,香音深夜回來的時候,一定無法察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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