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關燈
第 104 章

“她拒絕了,”美鈴對池田和小山說,“我沒想到她連這都拒絕我,我總感覺是盧文秋在阻撓。”

“阻撓這事反而不太像他的風格吧。”池田道。

“我想她只是太傷心了吧,為上回的事情。”小山道。

“可是都過去那麽久了……”

“或者說她沒有勇氣面對你?”

“那怎麽辦呢,”美鈴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池田想了想,又說道:“你跟她說詳細一點,例如地點和時間可以由她來定,此外也不能瞞著盧文秋,否則只會對她更不好。”

小山也補充道:“或者先跟她交個底,告訴她不必擔心這會影響到你們的關系——我總覺得她在害怕很多東西。”

美鈴自忖,他們的提議確實合理,便照著做了。

美鈴第二次給香音發的短信,她還是給盧文秋看了。

他嗤笑了一聲。

“答應她吧。”他說道。

“嗯。”

美鈴收到回信,地點是香音外婆的家,也就是她和盧文秋現在的住所。

依照約定的時間,美鈴騎車去到那裏。

宅子坐落在一條幽靜的,立著圍墻的長廊上。她抵達時,傍晚的殘陽正照在爬山虎上,紅磚上形成了一片黯淡的陰影,籠罩著她。

加上不時吹來的幽幽的涼風,讓她有些不自在。

“兩個人住這麽大的房子嗎……”她自言自語道。

還是按下了門鈴。

門打開了。

“好久不見。”香音淡淡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在做飯嗎?”

“還沒呢……”香音搖了搖頭,領著她走進大廳。

才剛進去,濃重的煙味便撲面而來。美鈴不滿地捂住了鼻子。

順著裊裊的煙氣,美鈴望見盧文秋正坐在大廳中央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像個少爺似的,得意洋洋地抽著煙。

他連“請”都沒說,只是挑釁地斜睨著她。

美鈴只覺得莫名的生氣,但想想自己此行的目的,好不容易把怒火壓下去。

“請坐吧……”香音輕聲對她說道,“我給你沏茶。”

她說著快步走入廚房,客廳只剩下美鈴和盧文秋。

盧文秋不說話,只是一根一根地抽著煙。

“那個,”美鈴站起來,話到嘴邊又有些卡殼,“我得跟你說聲抱歉。”

盧文秋白了她一眼,又繼續抽起煙來。

“我知道我說的那些話太傷人了……我……”

“我不在意。”盧文秋說道。

“可是——”

這時,香音端著茶從廚房出來,美鈴只好先關上話匣子。

“好了,美鈴,”香音坐下來,“你要說什麽呢?”

“那個……”美鈴尷尬地看了一眼盧文秋。

盧文秋淡定地吸了一口,吐出濃重的煙氣。

“好了,有話快說。”他瞪了她一眼。

美鈴咬了咬下嘴唇,說道:“能請你回避一下嗎?”

“為什麽?”他反問道。

“因為……因為這是我和香音兩個人的事情。”

“可是淺川,你那天也提到我了呀。”盧文秋掐滅了香煙。

“那是因為——”

“美鈴,你有什麽話就說吧。”香音也催促道。

香音的語氣,讓她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她再定睛,看了看他們兩個,很快意識到再說什麽都是白搭。

“我……我只是想來和你道個歉,希望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

香音聽了他的話,看向盧文秋,盧文秋擡了擡下巴,香音才回過頭,應了她一聲:

“好吧。”

美鈴便站起來,作勢要擁抱她。香音又看了盧文秋一眼,見他沒有搖頭,她才和美鈴稍稍擁抱了一下。

美鈴走出他們家的時候,斜陽仍然懸在半空,她只覺得內心升起一股悲哀。

“秋君滿意了吧?”香音頹唐地坐回沙發。

“為什麽要問我滿不滿意呢?這不是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嗎?”

“可是……可是我這麽做,全是因為秋君要求——”她申辯道。

“別賴到我身上,”盧文秋輕蔑地笑了一聲,“整件事你得擔全責,怎麽處理和她的關系,完全是你的自由。”

香音只覺得又是委屈,又是懊惱。

“還有,你泡了那麽多花茶,記得喝完,別浪費了。”

“是……”

盧文秋站了起來,上了樓,心滿意足地回到書房。他的房間沒有裝防盜網,所以能夠望見窗外完整的景色。

關上門,斜陽的光射入了窗簾,在門上投下陰暗的一片。

他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不是平常的眩暈——無數的絲線漂浮起來,在他面前起舞。

“什麽聲音?”他回頭望去。

什麽都沒有?他仿佛聽見了精靈的叫喚。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是鳥兒的叫聲嗎?他刷地拉開窗簾,警覺地睜大了雙眼,望向靜寂的泛著紅光的窗外。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嗎?

他只感覺一陣頭痛。

對於自己的精神狀況,盧文秋向來不甚在意。即使是最惡劣的那段時間,幾乎不曾入眠的那段時間,他都相信著只要咬緊牙關就能度過。這是盧軍力傳給他的祖訓,意思是他祖祖輩輩都是那麽過來的。

“以前哪來那麽多富貴病呀……”他自言自語道,“真他媽嬌氣……”

但精靈還是不曾止息地唱著歌。

“啦啦……啦啦……鏘鏘……”

“夠了,走開!”他揮舞著空氣。

他的視野褪了色,一切的顏色都變淡了,夕陽變成了淺紅色,桌子變成了白色。他自己的手也變成了白色。

“什麽呀……這……”

他看著煞白的天空下起了血雨。

“啦啦……啦啦……鏘鏘……”

“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一切迅速地模糊起來。

“只有我們兩個,只有我們——兩個……”

重影、黑影,全部都看不清楚了。

“啦啦……啦啦……鏘鏘……”

“鏘鏘……”

睜開眼睛,看見散落一地的紙張。

每一張都寫著亂七八糟的文字。

黑色的、紅色的、藍色的。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的視野模糊起來。

“啦啦……啦啦……鏘鏘……”

他驚醒過來,出了一身冷汗。

“秋君?”

香音端著一壺茉莉花茶,在他床前坐著。

“我……我怎麽了?”

他說著話,卻感覺自己唱起了歌。

“我怎麽了?我怎麽了?我怎麽了?我怎麽了?我怎麽了?”

不知名的歌謠。聽不見的歌謠。亂糟糟的旋律,無處不在的旋律。

紛擾、零亂、破碎。

我怎麽了?

黑洞中響起了這麽一聲。

“是。”香音回應道。

深淵拋進了一顆鵝卵石。

“是。”

“是。”

兩顆、三顆。

我怎麽了?他吼道。

“啦啦……啦啦……鏘鏘……”

他驚醒過來。渾身急劇地顫抖著。他的衣服已濕透了,渾身抓出了道道疤痕。

地上是染血的紙巾。口中是血的氣味。

“呃……”他捂住作痛的腦袋,“別痛了!別痛了!”

他狠狠捶打著自己的頭。

“啦啦……啦啦……鏘鏘……”

孩童的嬉鬧聲。燕雀的鳴叫。

不對,是烏鴉嗎?

他四處張望,哪裏有烏鴉?

房門“哐”一聲被撞開了。

“秋君!你怎麽了!”香音沖進房間。

“沒事,我……我有點累了。”盧文秋穿著粗氣,坐在地上。

“你臉色很不好看,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什麽,你……給我看看,外面有人在唱歌嗎?”

香音連忙跑到窗前,往外看去。

“沒有啊,外面很安靜,怎麽了呢。”

“那你看看,”盧文秋站起來,睜大了眼睛,瞪著她,“屋子裏面有聲音嗎!”

香音從沒見過他如此怪誕的神色,嚇得差點哭了起來。

“別這樣,秋君,別這樣,我求求你……”

出於恐懼,她顫抖起來,緊緊摟著他的腰。而他嗅見她身上芬芳的茉莉氣息,更是爆發了獸性,低吼一聲,將她粗暴地按倒在地上,猛地(——和諧——),(——和諧——),(——和諧——)。

香音只是同情地望著發瘋的他,連一下抵抗都不曾有,全然由著他為所欲為。

“秋君、不要這樣……”她的聲音震顫著,她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她所期待的,僅僅是他不要將她殺掉而已。

倘若她死去了,就沒有人可以照顧秋君了,這是她唯一的憂慮。

除去這點,她願意秋君對她做任何事。她非但不曾抵擋他,反而順著他的意志來,用自己溫暖的身體去撫慰他,讓他沈浸在極度的爽快之中。她希望這樣能讓他恢覆一點點理智,即使代價是無盡的折磨。

在盧文秋的世界中,十字架已停止了效能,他只聽見漫天的鐘聲,還有歌唱的孩童。

“啦啦……啦啦……鏘鏘……”

與以往的溫柔完全不同,此刻的盧文秋將她抱得很緊很緊,深深地(——和諧——),不停地、急促地(——和諧——),雙手緊緊掐著她的脖子。就在香音窒息前的一瞬,他(——和諧——),(——和諧——),(——和諧——)身子便癱軟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