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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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這個自稱“元”的人，是以這樣不知所雲的獨白，奠定文本的。
戰爭開始了。
戰爭、戰爭、戰爭！——開始了。
沒有人想要戰爭。但是——戰爭開始了。
起初只是邊境上的對抗，繼而擴大、再擴大，到全民皆兵，到堅壁清野。
一切的一切，都被摧毀，都在被摧毀的路上。所有東西，要麽是廢土，要麽準備成為廢土。
花一分鐘去悼念烏托邦吧！不過一分鐘都沒有了。
報紙上不知名的秘密小隊，今天終於占領了學校。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番號了。又如何！長官驕矜地狂笑道。
也許是地方軍，也許是政府軍，這世道，戰士的徽章都一天一個樣。大抵昨天還是游手好閑的保安隊，今天已上好了槍膛，在學校的大堂和敵軍對峙。
……
節奏舒緩下去，開始介紹背景故事。
整一出戲的主角，男的叫“塔克裏”，女的叫“卡洛兒”。他們是高中同學。
開戰之前，每天放學的時候，他和她走在一起，從校門口一直走下柏油路的小坡，直到分別的路口；路口的兩側是灌木叢。早上上學時，他們又會在那個路口見面，然後一起回學校。
下雨的時候，如果有誰忘記帶傘，他們就共用一把。如果誰有事要晚點回家，對方必定會等到那時；天黑了，就藉著路燈的微光行路。
有一天，卡洛兒家裏有事請假了，塔克裏第一次獨自回家，萬分的不適應。第二天她如平常一般回來學校，他卻發現自己喜歡上她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塔克裏情不自禁擔憂畢業的事情：他們到時大概不在一個學校，一想到這，他就感到無所適從，內心仿徨難堪。
不過，他沒想到真正分散他們的不是畢業，而是不曾想及的戰火。畢業前夕，歷史的書寫照進了現實，自他在教室聽見第一聲槍聲，一切就改變了。
後來這次是空降兵與守城軍在街道上交火，雖然守軍很快獲勝，學校卻因安全緣故，宣布停課。他們回了家，第二天明明是周六了，塔克裏卻又折返回學校，這是為了她給的生日禮物。
那個禮物，卡洛兒當時順手落在了抽屜，塔克裏回去翻找時，已經不見了。擡頭卻看見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任他怎麽解釋，還是被關押起來。
可是她怎麽也在這裏？塔克裏睜開眼，瞧瞧她，忽然感到有點不真實。她凝望著遠處，炮火聲中，一片殘霞染紅了遠空。
這時，樓下對峙的兩支小隊，進入了白熱戰，而將他束縛起來的□□，一下樓便中彈陣亡了。於是再也沒人知道他們在這個地方。
卡洛兒醒來之後，試圖和塔克裏背靠背，一點點打開手上的繩結，很是吃力，才想起來這大抵是軍用的尼龍繩，一切沒有那麽輕易。
漸漸入夜了。塔克裏有些消極，卡洛兒鼓舞了一通，他才振作過來。
她和他分享著過去的回憶。
[卡]（微笑）如果回憶這麽美好的話，未來一定差不到哪裏去吧。
這讓他想起了去書店的那次經歷，那是他們唯一一次“約會”。
一般人的約會地點都是電影院、商場那些地方，他卻提議他們去書店，不知卡洛兒會怎麽看呢？那天他們約定在車站前見面，他原以為依照故事書的情節，她會遲到，但她很守時，甚至早了三分鐘。
他們在文學區閑逛，塔克裏沒想到卡洛兒對這麽多作家的作品如數家珍，感嘆自己才疏學淺，一知半解，對其人所知甚少，難在她面前侃侃而談。他們在音樂中牽著手，走走停停，信步逛了大半個展廳。
他凝視著她的側臉，竟比那些畫作還漂亮許多。他難免輕嘆一聲，自覺昨晚睡得不好，心神恍惚。
沈浸在回憶之中，戰火仍在繼續。而守軍補給漸漸不支，進攻的敵方慢慢得勢了。但總體還在僵持，雙方都在短暫的戰鬥的間歇，準備著下一場更激烈的戰鬥。守軍的戰機盤旋在空中，等待著轟炸的命令。
塔克裏透過破碎的窗戶，看見晚空中飛舞的戰機。光影流變，銀光渲染了夜幕，宛如當日所見小說中描繪的畫面。
卡洛兒見尼龍繩仍然打不開，有些失望，又有些煩躁。塔克裏對她講述自己兒時的故事，讓她平靜下來。
他們最終想出一個辦法：背靠背站起來，用門鎖生銹開裂的尖銳處，切割繩索。
此時他又陷入了回憶，回憶起他們初見的畫面。原本兩個人素不相識，偶然的換位使他們坐到一起。他們便從陌生漸漸熟悉，很快情投意合，聯系也愈發密切了。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說法和揣測，他更相信這感情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他們有過一些小摩擦，但最後都能講和。他們相互扶持，幾乎要私定終身了，結果碰上了這場戰爭。
他準備好向她表白的話語。抱著沒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的心情，說了出口。
[塔]（直視她）我愛你！只要能逃出去，我們永遠待在一起吧？
[卡]（點頭狀）嗯！只要能逃出去。
他們這時候互訴衷腸。
[卡]我也是想起了那份生日禮物，才專門跑回去拿的。
[塔]真沒想到！
守軍已經等不到增援了。他們聯絡了空軍系統，得知上峰正在考慮空襲。如果投下足夠當量的炸彈，就不用再犧牲守軍了。這個計劃全面實施的唯一阻力，是對文化財富的破壞。因此指揮部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經過一場激烈的辯論，眾人最終同意，比起要轟炸的市政大樓和圖書館、文物檔案館、音樂館，整個國家的安危更加重要。倘若敵人占領住那些場所，武裝化為要塞，城市的陷落就指日可待了。這個城市是戰爭的重要據點，倘若丟失，將直接影響到國家的命運。所以絕對沒有讓步的理由。
繩索斷了，他們打開靠裏的窗戶，跳到走廊，再避開樓道的敵軍，扯著校服外套當白旗，一股腦跑到空曠的操場，守軍看見兩個人跑了出來，在爆炸的前一瞬，將他們接出了學校，帶上直升飛機。
塔克裏和卡洛兒，脅生雙翼，在一千米高的直升飛機上接吻了。
就像兩只天鵝一般。
下方便是冒起熊熊烈焰的學校。
這就是《囚徒》的全部情節，盧文秋很簡略地摘抄下來。
“寫得不錯。假如不當成幻想來看的話，”他補充道，“還有，這個‘元’，是不是有些厭學情緒？笑——假設給張卓文看的話，一定會罵道是‘垃圾’吧？但我自己倒覺得還行。”
佑元對卡洛兒的角色塑造，加入了自己的許多幻想，讓盧文秋即使滿心謹慎，也根本看不出寫的是誰，大概是不認識的人，他想道。
即使只是簡略地抄下來，也已經到三點半了，他又劇烈地頭痛起來。肺部有什麽東西要沖出喉嚨，他迅速地把U盤取下，又合上電腦，收起了那個本子。
他害怕吵醒她們，強行忍住，躡手躡腳取了一包紙巾，跑到陽臺，悄悄掩上門，蹲在較遠處的墻角，捂住嘴幹嘔起來。口中盡是濃烈的腥味，掌心也很快沾上了黏糊糊的，暗黑色的血。他開了燈，用水龍頭清洗了一番。由於看不見自己的臉，又跑到浴室照鏡子。一點一點擦拭臉上的血跡，再漱了兩遍口。
“秋君……？”門外響起了她的聲音。
“香音？你怎麽還沒睡？”他嚇了一跳。
她沒有回答，而是推門進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雙眼和嘴唇都紅紅的。
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脯上。
盧文秋一楞，被水沾濕的手上只有絲綢滑膩的觸感。
“秋君……我……我好痛苦，和我……做吧……”她囁嚅道，一邊解著衣服的扣子，一邊乞求般地看著他。
他猶疑了一陣，才托起她的臉，吮吸著那兩瓣鮮艷的唇，進而深深地親吻起來。
“你不怕吵醒淺川嗎？”
“美鈴睡得很熟，沒事的……”她很輕很輕地應道。
“不行，這裏還是太窄了。”盧文秋說著，輕而易舉地抱起了她，快步走到書房，將她放在小小的床墊上。
他的心此刻跳得尤其快。他關上了門。
在香音回去之後，枕頭上仍殘餘她的香氣，讓盧文秋很安寧地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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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自稱“元”的人，是以這樣不知所雲的獨白，奠定文本的。
戰爭開始了。
戰爭、戰爭、戰爭！——開始了。
沒有人想要戰爭。但是——戰爭開始了。
起初只是邊境上的對抗，繼而擴大、再擴大，到全民皆兵，到堅壁清野。
一切的一切，都被摧毀，都在被摧毀的路上。所有東西，要麽是廢土，要麽準備成為廢土。
花一分鐘去悼念烏托邦吧！不過一分鐘都沒有了。
報紙上不知名的秘密小隊，今天終於占領了學校。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番號了。又如何！長官驕矜地狂笑道。
也許是地方軍，也許是政府軍，這世道，戰士的徽章都一天一個樣。大抵昨天還是游手好閑的保安隊，今天已上好了槍膛，在學校的大堂和敵軍對峙。
……
節奏舒緩下去，開始介紹背景故事。
整一出戲的主角，男的叫“塔克裏”，女的叫“卡洛兒”。他們是高中同學。
開戰之前，每天放學的時候，他和她走在一起，從校門口一直走下柏油路的小坡，直到分別的路口；路口的兩側是灌木叢。早上上學時，他們又會在那個路口見面，然後一起回學校。
下雨的時候，如果有誰忘記帶傘，他們就共用一把。如果誰有事要晚點回家，對方必定會等到那時；天黑了，就藉著路燈的微光行路。
有一天，卡洛兒家裏有事請假了，塔克裏第一次獨自回家，萬分的不適應。第二天她如平常一般回來學校，他卻發現自己喜歡上她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塔克裏情不自禁擔憂畢業的事情：他們到時大概不在一個學校，一想到這，他就感到無所適從，內心仿徨難堪。
不過，他沒想到真正分散他們的不是畢業，而是不曾想及的戰火。畢業前夕，歷史的書寫照進了現實，自他在教室聽見第一聲槍聲，一切就改變了。
後來這次是空降兵與守城軍在街道上交火，雖然守軍很快獲勝，學校卻因安全緣故，宣布停課。他們回了家，第二天明明是周六了，塔克裏卻又折返回學校，這是為了她給的生日禮物。
那個禮物，卡洛兒當時順手落在了抽屜，塔克裏回去翻找時，已經不見了。擡頭卻看見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任他怎麽解釋，還是被關押起來。
可是她怎麽也在這裏？塔克裏睜開眼，瞧瞧她，忽然感到有點不真實。她凝望著遠處，炮火聲中，一片殘霞染紅了遠空。
這時，樓下對峙的兩支小隊，進入了白熱戰，而將他束縛起來的□□，一下樓便中彈陣亡了。於是再也沒人知道他們在這個地方。
卡洛兒醒來之後，試圖和塔克裏背靠背，一點點打開手上的繩結，很是吃力，才想起來這大抵是軍用的尼龍繩，一切沒有那麽輕易。
漸漸入夜了。塔克裏有些消極，卡洛兒鼓舞了一通，他才振作過來。
她和他分享著過去的回憶。
[卡]（微笑）如果回憶這麽美好的話，未來一定差不到哪裏去吧。
這讓他想起了去書店的那次經歷，那是他們唯一一次“約會”。
一般人的約會地點都是電影院、商場那些地方，他卻提議他們去書店，不知卡洛兒會怎麽看呢？那天他們約定在車站前見面，他原以為依照故事書的情節，她會遲到，但她很守時，甚至早了三分鐘。
他們在文學區閑逛，塔克裏沒想到卡洛兒對這麽多作家的作品如數家珍，感嘆自己才疏學淺，一知半解，對其人所知甚少，難在她面前侃侃而談。他們在音樂中牽著手，走走停停，信步逛了大半個展廳。
他凝視著她的側臉，竟比那些畫作還漂亮許多。他難免輕嘆一聲，自覺昨晚睡得不好，心神恍惚。
沈浸在回憶之中，戰火仍在繼續。而守軍補給漸漸不支，進攻的敵方慢慢得勢了。但總體還在僵持，雙方都在短暫的戰鬥的間歇，準備著下一場更激烈的戰鬥。守軍的戰機盤旋在空中，等待著轟炸的命令。
塔克裏透過破碎的窗戶，看見晚空中飛舞的戰機。光影流變，銀光渲染了夜幕，宛如當日所見小說中描繪的畫面。
卡洛兒見尼龍繩仍然打不開，有些失望，又有些煩躁。塔克裏對她講述自己兒時的故事，讓她平靜下來。
他們最終想出一個辦法：背靠背站起來，用門鎖生銹開裂的尖銳處，切割繩索。
此時他又陷入了回憶，回憶起他們初見的畫面。原本兩個人素不相識，偶然的換位使他們坐到一起。他們便從陌生漸漸熟悉，很快情投意合，聯系也愈發密切了。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說法和揣測，他更相信這感情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他們有過一些小摩擦，但最後都能講和。他們相互扶持，幾乎要私定終身了，結果碰上了這場戰爭。
他準備好向她表白的話語。抱著沒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的心情，說了出口。
[塔]（直視她）我愛你！只要能逃出去，我們永遠待在一起吧？
[卡]（點頭狀）嗯！只要能逃出去。
他們這時候互訴衷腸。
[卡]我也是想起了那份生日禮物，才專門跑回去拿的。
[塔]真沒想到！
守軍已經等不到增援了。他們聯絡了空軍系統，得知上峰正在考慮空襲。如果投下足夠當量的炸彈，就不用再犧牲守軍了。這個計劃全面實施的唯一阻力，是對文化財富的破壞。因此指揮部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經過一場激烈的辯論，眾人最終同意，比起要轟炸的市政大樓和圖書館、文物檔案館、音樂館，整個國家的安危更加重要。倘若敵人占領住那些場所，武裝化為要塞，城市的陷落就指日可待了。這個城市是戰爭的重要據點，倘若丟失，將直接影響到國家的命運。所以絕對沒有讓步的理由。
繩索斷了，他們打開靠裏的窗戶，跳到走廊，再避開樓道的敵軍，扯著校服外套當白旗，一股腦跑到空曠的操場，守軍看見兩個人跑了出來，在爆炸的前一瞬，將他們接出了學校，帶上直升飛機。
塔克裏和卡洛兒，脅生雙翼，在一千米高的直升飛機上接吻了。
就像兩只天鵝一般。
下方便是冒起熊熊烈焰的學校。
這就是《囚徒》的全部情節，盧文秋很簡略地摘抄下來。
“寫得不錯。假如不當成幻想來看的話，”他補充道，“還有，這個‘元’，是不是有些厭學情緒？笑——假設給張卓文看的話，一定會罵道是‘垃圾’吧？但我自己倒覺得還行。”
佑元對卡洛兒的角色塑造，加入了自己的許多幻想，讓盧文秋即使滿心謹慎，也根本看不出寫的是誰，大概是不認識的人，他想道。
即使只是簡略地抄下來，也已經到三點半了，他又劇烈地頭痛起來。肺部有什麽東西要沖出喉嚨，他迅速地把U盤取下，又合上電腦，收起了那個本子。
他害怕吵醒她們，強行忍住，躡手躡腳取了一包紙巾，跑到陽臺，悄悄掩上門，蹲在較遠處的墻角，捂住嘴幹嘔起來。口中盡是濃烈的腥味，掌心也很快沾上了黏糊糊的，暗黑色的血。他開了燈，用水龍頭清洗了一番。由於看不見自己的臉，又跑到浴室照鏡子。一點一點擦拭臉上的血跡，再漱了兩遍口。
“秋君……？”門外響起了她的聲音。
“香音？你怎麽還沒睡？”他嚇了一跳。
她沒有回答，而是推門進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雙眼和嘴唇都紅紅的。
在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她抓住了他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胸脯上。
盧文秋一楞，被水沾濕的手上只有絲綢滑膩的觸感。
“秋君……我……我好痛苦，和我……做吧……”她囁嚅道，一邊解著衣服的扣子，一邊乞求般地看著他。
他猶疑了一陣，才托起她的臉，吮吸著那兩瓣鮮艷的唇，進而深深地親吻起來。
“你不怕吵醒淺川嗎？”
“美鈴睡得很熟，沒事的……”她很輕很輕地應道。
“不行，這裏還是太窄了。”盧文秋說著，輕而易舉地抱起了她，快步走到書房，將她放在小小的床墊上。
他的心此刻跳得尤其快。他關上了門。
在香音回去之後，枕頭上仍殘餘她的香氣，讓盧文秋很安寧地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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