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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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我母親一直反對我太早談戀愛，”香音說，“我不想再和她吵架了。”
“連談戀愛都反對嗎……”
盧文秋只覺得很是奇怪。他來到日本之後，已經沒聽見“早戀”這個詞了，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在大街上和學校裏面牽著手走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將早戀視作洪水猛獸，恐怕只有國內而已。
“她說，我年齡太小，很容易給人騙了。這話從初中一直說到現在。一旦我想辯護兩句，就被她胡亂罵一通——反正從小時候，我就很不想回東京，因為一回去，我媽就處處管著我，無緣無故地沖我發脾氣。她鬧起來，就把家裏的東西往地上摔。”
“你父親呢？”
“我父親……我父親很少說話，只是在她發完脾氣之後，收拾亂糟糟的房間。然後每次都來跟我說，你也知道你媽媽什麽情況，多讓著她之類的話。所以我平時不敢惹我媽媽生氣，也不敢違逆她的意思。”
“你母親到底怎麽了呢？我聽外婆說了，她有抑郁癥來著，現在還沒好嗎？”
“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過錯吧，”香音苦笑著，“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也許還在拉小提琴。她的成就，一定比現在要大得多。還有一點，我建議秋君不要在外婆面前，打聽媽媽的消息了——她們的關系鬧得很壞。我媽知道的話，又要大為光火了。”
“她們關系不好，是因為——”
“嗯，”香音點點頭，“就是因為我舅舅。我上次和秋君說了，無論是外公還是外婆，都很喜歡舅舅，把他當作家學的繼承人。我媽媽呢，聽說在她出生的時候，外婆見是個女孩子，就很生氣，拍著病床，賭咒說要再生一個。”
“可是你媽媽和你舅舅，差了有十年吧？”
“準確地說，十一年。在我媽媽還是獨生女的時候，外婆就一直在計劃給她生個弟弟。在我舅舅出生之後，就更加不待見她了。反而是我外公對媽媽還不錯，鼓勵她練小提琴；也許內心沒想過讓她接班，對她管得很寬松。所以我媽媽對我外公很好，但和我外婆關系就很差。母親和父親結婚的時候，因為舅舅剛準備升初中，外婆甚至沒來東京參加她的婚禮。”
“不對呀，”盧文秋有些疑惑，“如果她們關系那麽壞，為什麽要把你送回來京都？”
“這完全是我父親的決定，”香音說道，“他擔心哪天他不在店裏看著，母親會把我掐死了——不是空話，她真的這麽說過，在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
聽見香音把這些殘酷的事實，這麽平淡地吐露出來，他就不禁一陣心疼。
“可能就是因為這一件事，我媽媽一直對我爸有意見。他們的關系，怎麽說呢，就很微妙吧。每次吵架都是我媽媽一人在吼，爸爸就一言不發地坐著。無論是誰占理——而且基本上是他占理的。在我媽眼中，不僅我是導致她退出舞臺的麻煩，大概她當年和我爸爸結婚，已經是對事業的一大打擊——當然這只是我猜想的。我問過我父親，但他不願意跟我說起過去的事情，可能因為他也有幾分歉意吧。”
“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呢？”
“我父親只跟我提過一次，說他們是因為一次比賽，偶然認識的。除此以外，他就沒跟我說過什麽了……”
盧文秋只覺得這個謎團越來越大，在香音身上問不出什麽來。她所知道的，大抵也就只有這麽多，答案還得在別處尋找。
晚上，他用電磁爐做了火鍋，又在樓下買來啤酒，和她暢快地喝完，癱倒在床上，很爽快地做了一次，就昏昏入睡了。到第二天，也就是周一，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他替她換上自己的衣服，騎車送她回了住所。
當時美鈴已去上課了，盧文秋有點慶幸不用面對那人。
他準備再找時間，拜訪外婆一次，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心思。也許，明年吧，至少等到他病情緩解一些之後。
……
天氣轉冷，下起雪來，日歷翻到了十一月。樂研社的音樂比賽，要開始了。
比賽有兩輪，第一輪每個樂隊有兩首歌的表演機會，香音為Lucid Canon預備了一首自己寫的，另一首改編的老歌。如果能進入第二輪，他們還有一首原創曲。
琴房的排練總是簡潔而枯燥，她坐在一旁指點他們，有時池田也會評價兩句。他們每周訓練三次，每次兩三個小時。
有時佑元有空了，也會來旁觀他們的練習。他每次都坐在另一邊，指點他弟弟打鼓。
“行了，哥，您也不是專業的……”小山晴嚷道。
“我是觸類旁通，你節奏很明顯亂了。”
“你哥說得對。”池田對小山笑道。
“佑元，你們的‘Frontière’（‘邊界’樂隊），也會參加這次比賽吧？”美鈴問。
“對，不過我們對表演的曲目已經很熟悉了。這次不會有新曲。而且我既然是作曲部的，排練也一直是可去可不去的狀態。”
“有佑元在這兒幫忙指點，倒也不錯。”池田也笑了。
……
回到住所。
“你對下周的表演，有信心嗎？”美鈴問。
“嗯。”香音只是隨意應道。
“怎麽好像心口不一的樣子呢？”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
“怎麽了？”
“你看，雖然我們現在勉強能合上拍子了，但歸根結底沒有登臺表演的經驗，我擔心你們到時會太緊張。”
“這我先前也想到了，我找近江借了舞臺，”美鈴笑道，“這周五，也就是最後一次訓練的時候，我們就能登臺排練，不用躲在琴房裏面了。”
“你告訴其他人了嗎？”
“還沒有。你問起來，我就先告訴你。等下回排練的時候再說，免得他們事先準備，到時反而起不了效果了。說起來，你到時也來嗎？”
“我是想去的，但不確定，得看看周五有沒有空。”
“例會現在也暫停了，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
“說實話，”她撩了撩頭發，“我不知道小山學長會不會約我出去。”
“如果他約你的話，你去嗎？”
“可能吧。”
“你對他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直到現在？”
香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慢慢走到了陽臺。
美鈴只是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香音輕輕地說道。
“只管一個詞，有，還是沒有？”
香音回過頭，朝她笑了一笑。
“真要那麽說的話，沒有。”
“所以到頭來你還只是把他當老師看？”
“不止，”香音撇了撇嘴，“可能也把他當我哥哥看吧。”
“明明知道他對你有那種感情，你還能無動於衷？”
“算我冷血嗎……”香音勉強笑笑，“那也沒有辦法了。”
美鈴走到她身前，用雙手搓著她的臉蛋。
“真是不擇手段呀，你這家夥……”
“唔……別這麽說嘛……唔唔……”香音笑道。
睡前。
“說說吧，你和盧文秋的故事？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沒跟我說過這事呢。”
“啊，秋君呀，該從哪兒說起呢。”香音用指尖輕輕刮著臉頰。
“就從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開始說起吧。”
“怎麽認識的……我家是開西餐廳的，你知道，然後他有一天和同學來吃飯，走的時候正好下起了雨，我就遞了把傘給他。”
“就是這樣？你對他一見鐘情了？”美鈴換了很羨慕的語氣。
“記不清了，可能因為聽見他們用中文聊天，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我外婆在家，打電話不時會用中文，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會不會單純只是對外邦人的善意呢？”美鈴說。
“也可能有這層因素吧。”
“後來呢？我想聽聽你們浪漫的重遇。”美鈴趴在床上，托著腦袋看她。
“浪漫的重遇……”香音笑了，“後來是在京都過七夕的時候，碰巧重新見面了。”
“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不知怎的，我其實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和他見了面，聊了很多話，我們先是聊了點愛好之類的問題，後來，他說他剛來京都不久，向我打聽了這邊很多風景名勝，又說這種七夕慶典太有意思了。”
“典型的搭訕模式呢，”美鈴說道，“是因為碰見你了，才有意思吧？”
“誰知道呢，”香音拍了她一下，“然後我就跟他說我待在這邊的感受，雖然遠不如東京那麽繁華，但好在閑適自由，沒有鋼鐵森林的束縛。他就表示深有同感，說他之前去東京那一趟，好幾次迷了路。”
“大都市就是這樣的。”美鈴笑了。
“如果只有那一次見面，可能什麽都不會發生了。關鍵是八月底的時候，他專程來到我們家店裏，將那把傘還給了我。”
“天哪……”美鈴捂住了嘴，“那我看他一早就喜歡上你了。”
“我猜想也是這麽回事吧，”香音點了點頭，“其實我們一開始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是每次見面都玩得很高興；就算是沒有見面的時候，也時不時互相短信聊天。”
“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嘛！”
“我……我後來為了他專門買書學了中文。他以為我沒怎麽學過呢。”
“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了！”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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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一直反對我太早談戀愛，”香音說，“我不想再和她吵架了。”
“連談戀愛都反對嗎……”
盧文秋只覺得很是奇怪。他來到日本之後，已經沒聽見“早戀”這個詞了，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在大街上和學校裏面牽著手走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將早戀視作洪水猛獸，恐怕只有國內而已。
“她說，我年齡太小，很容易給人騙了。這話從初中一直說到現在。一旦我想辯護兩句，就被她胡亂罵一通——反正從小時候，我就很不想回東京，因為一回去，我媽就處處管著我，無緣無故地沖我發脾氣。她鬧起來，就把家裏的東西往地上摔。”
“你父親呢？”
“我父親……我父親很少說話，只是在她發完脾氣之後，收拾亂糟糟的房間。然後每次都來跟我說，你也知道你媽媽什麽情況，多讓著她之類的話。所以我平時不敢惹我媽媽生氣，也不敢違逆她的意思。”
“你母親到底怎麽了呢？我聽外婆說了，她有抑郁癥來著，現在還沒好嗎？”
“歸根結底還是我的過錯吧，”香音苦笑著，“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也許還在拉小提琴。她的成就，一定比現在要大得多。還有一點，我建議秋君不要在外婆面前，打聽媽媽的消息了——她們的關系鬧得很壞。我媽知道的話，又要大為光火了。”
“她們關系不好，是因為——”
“嗯，”香音點點頭，“就是因為我舅舅。我上次和秋君說了，無論是外公還是外婆，都很喜歡舅舅，把他當作家學的繼承人。我媽媽呢，聽說在她出生的時候，外婆見是個女孩子，就很生氣，拍著病床，賭咒說要再生一個。”
“可是你媽媽和你舅舅，差了有十年吧？”
“準確地說，十一年。在我媽媽還是獨生女的時候，外婆就一直在計劃給她生個弟弟。在我舅舅出生之後，就更加不待見她了。反而是我外公對媽媽還不錯，鼓勵她練小提琴；也許內心沒想過讓她接班，對她管得很寬松。所以我媽媽對我外公很好，但和我外婆關系就很差。母親和父親結婚的時候，因為舅舅剛準備升初中，外婆甚至沒來東京參加她的婚禮。”
“不對呀，”盧文秋有些疑惑，“如果她們關系那麽壞，為什麽要把你送回來京都？”
“這完全是我父親的決定，”香音說道，“他擔心哪天他不在店裏看著，母親會把我掐死了——不是空話，她真的這麽說過，在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
聽見香音把這些殘酷的事實，這麽平淡地吐露出來，他就不禁一陣心疼。
“可能就是因為這一件事，我媽媽一直對我爸有意見。他們的關系，怎麽說呢，就很微妙吧。每次吵架都是我媽媽一人在吼，爸爸就一言不發地坐著。無論是誰占理——而且基本上是他占理的。在我媽眼中，不僅我是導致她退出舞臺的麻煩，大概她當年和我爸爸結婚，已經是對事業的一大打擊——當然這只是我猜想的。我問過我父親，但他不願意跟我說起過去的事情，可能因為他也有幾分歉意吧。”
“他們是怎麽認識的呢？”
“我父親只跟我提過一次，說他們是因為一次比賽，偶然認識的。除此以外，他就沒跟我說過什麽了……”
盧文秋只覺得這個謎團越來越大，在香音身上問不出什麽來。她所知道的，大抵也就只有這麽多，答案還得在別處尋找。
晚上，他用電磁爐做了火鍋，又在樓下買來啤酒，和她暢快地喝完，癱倒在床上，很爽快地做了一次，就昏昏入睡了。到第二天，也就是周一，天還蒙蒙亮的時候，他替她換上自己的衣服，騎車送她回了住所。
當時美鈴已去上課了，盧文秋有點慶幸不用面對那人。
他準備再找時間，拜訪外婆一次，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有這心思。也許，明年吧，至少等到他病情緩解一些之後。
……
天氣轉冷，下起雪來，日歷翻到了十一月。樂研社的音樂比賽，要開始了。
比賽有兩輪，第一輪每個樂隊有兩首歌的表演機會，香音為Lucid Canon預備了一首自己寫的，另一首改編的老歌。如果能進入第二輪，他們還有一首原創曲。
琴房的排練總是簡潔而枯燥，她坐在一旁指點他們，有時池田也會評價兩句。他們每周訓練三次，每次兩三個小時。
有時佑元有空了，也會來旁觀他們的練習。他每次都坐在另一邊，指點他弟弟打鼓。
“行了，哥，您也不是專業的……”小山晴嚷道。
“我是觸類旁通，你節奏很明顯亂了。”
“你哥說得對。”池田對小山笑道。
“佑元，你們的‘Frontière’（‘邊界’樂隊），也會參加這次比賽吧？”美鈴問。
“對，不過我們對表演的曲目已經很熟悉了。這次不會有新曲。而且我既然是作曲部的，排練也一直是可去可不去的狀態。”
“有佑元在這兒幫忙指點，倒也不錯。”池田也笑了。
……
回到住所。
“你對下周的表演，有信心嗎？”美鈴問。
“嗯。”香音只是隨意應道。
“怎麽好像心口不一的樣子呢？”
“說實話，我有點擔心……”
“怎麽了？”
“你看，雖然我們現在勉強能合上拍子了，但歸根結底沒有登臺表演的經驗，我擔心你們到時會太緊張。”
“這我先前也想到了，我找近江借了舞臺，”美鈴笑道，“這周五，也就是最後一次訓練的時候，我們就能登臺排練，不用躲在琴房裏面了。”
“你告訴其他人了嗎？”
“還沒有。你問起來，我就先告訴你。等下回排練的時候再說，免得他們事先準備，到時反而起不了效果了。說起來，你到時也來嗎？”
“我是想去的，但不確定，得看看周五有沒有空。”
“例會現在也暫停了，還有什麽別的事情嗎？”
“說實話，”她撩了撩頭發，“我不知道小山學長會不會約我出去。”
“如果他約你的話，你去嗎？”
“可能吧。”
“你對他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直到現在？”
香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慢慢走到了陽臺。
美鈴只是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香音輕輕地說道。
“只管一個詞，有，還是沒有？”
香音回過頭，朝她笑了一笑。
“真要那麽說的話，沒有。”
“所以到頭來你還只是把他當老師看？”
“不止，”香音撇了撇嘴，“可能也把他當我哥哥看吧。”
“明明知道他對你有那種感情，你還能無動於衷？”
“算我冷血嗎……”香音勉強笑笑，“那也沒有辦法了。”
美鈴走到她身前，用雙手搓著她的臉蛋。
“真是不擇手段呀，你這家夥……”
“唔……別這麽說嘛……唔唔……”香音笑道。
睡前。
“說說吧，你和盧文秋的故事？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還沒跟我說過這事呢。”
“啊，秋君呀，該從哪兒說起呢。”香音用指尖輕輕刮著臉頰。
“就從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開始說起吧。”
“怎麽認識的……我家是開西餐廳的，你知道，然後他有一天和同學來吃飯，走的時候正好下起了雨，我就遞了把傘給他。”
“就是這樣？你對他一見鐘情了？”美鈴換了很羨慕的語氣。
“記不清了，可能因為聽見他們用中文聊天，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我外婆在家，打電話不時會用中文，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會不會單純只是對外邦人的善意呢？”美鈴說。
“也可能有這層因素吧。”
“後來呢？我想聽聽你們浪漫的重遇。”美鈴趴在床上，托著腦袋看她。
“浪漫的重遇……”香音笑了，“後來是在京都過七夕的時候，碰巧重新見面了。”
“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那個時候的事情嗎？”
“不知怎的，我其實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和他見了面，聊了很多話，我們先是聊了點愛好之類的問題，後來，他說他剛來京都不久，向我打聽了這邊很多風景名勝，又說這種七夕慶典太有意思了。”
“典型的搭訕模式呢，”美鈴說道，“是因為碰見你了，才有意思吧？”
“誰知道呢，”香音拍了她一下，“然後我就跟他說我待在這邊的感受，雖然遠不如東京那麽繁華，但好在閑適自由，沒有鋼鐵森林的束縛。他就表示深有同感，說他之前去東京那一趟，好幾次迷了路。”
“大都市就是這樣的。”美鈴笑了。
“如果只有那一次見面，可能什麽都不會發生了。關鍵是八月底的時候，他專程來到我們家店裏，將那把傘還給了我。”
“天哪……”美鈴捂住了嘴，“那我看他一早就喜歡上你了。”
“我猜想也是這麽回事吧，”香音點了點頭，“其實我們一開始見面的時間不多，但是每次見面都玩得很高興；就算是沒有見面的時候，也時不時互相短信聊天。”
“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嘛！”
“我……我後來為了他專門買書學了中文。他以為我沒怎麽學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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