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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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先前為了作出和Lucid Canon風格相符的歌曲，打過許多草稿，現在可以慢慢用上了。零散的音符片段沖入腦中，香音要做的，是將它們編織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聽著雨聲陷入了回憶。
話說起來，這把傘是怎麽來的呢？
她看著手中的淡藍色雨傘，努力搜尋著回憶，卻一無所得。
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把傘，說實在的，她沒什麽印象。
她對這把傘最初的記憶，和他對這把傘最初的記憶，應該是一樣的。她不記得在2005年6月7號以前，她曾經用過這把傘。
她猜想是某個客人留下的，被放在星砂的一角，等待認領。而當時她情急之下，隨手就拿到了這把。而最後也沒有人來認領。
按說這麽輕而易舉地送客人雨傘，店裏會虧本的，所以一般而言除非客人請求，而且是真到了很急切的地步，就不會貿然送出店裏的東西，她父母在她幫忙看店的第一天，就已說過這條。所以她自己事後想想也覺得出奇：當時似乎不經思考地，就送出了這把雨傘。她記得自己那時心跳很快，難道那時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嗎？那時的她，已對他有心動的感覺嗎？有親切的感覺嗎？
這是不合理的事情。
不過，一萬個不合理也好，終究還是發生了。
在茶居歇業之前，她已經基本完成了這首歌曲的工作。
雨仍然下著，而且下得愈發激烈了，電閃雷鳴，在咻咻的狂風之中，秋葉嘩啦嘩啦搖落下來。
這裏離住所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她不確定這把傘能否支持到那裏。再者，她的任務不只是走回去，還要保存好這兩個小時寫下的東西。
她無計可施，只好發信息給美鈴，對她說自己困在茶居了。
“這樣啊，我想想辦法，你先等會。”她回覆道。
茶居的樓上便是民宅，店主和員工都住在樓上，他們歇業前關了暖氣，但為香音留了一盞小燈，囑咐她離開時關上。
她等來等去，那雨只是不見減小的跡象。而秒針只是嘀嗒嘀嗒地前進著，轉眼就過了十一點。再過一天加一個小時，便是盧文秋的生日了。
她有些害怕，雙手發冷。如果秋君在就好了。
但她為什麽不直接向他求救呢？
她不敢麻煩他。比起被暴雨淋得濕透，她更害怕他竟說什麽“你又在不顧後果了嗎”這樣的話——她越來越害怕他生氣了，也許正因如此，這段時間她像是逃避著他似的。
美鈴只是發來信息，讓她不必擔心，也沒說別的話。
她只好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
遠處像有什麽閃爍了一下。她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不是，那光越來越亮了，在雨霧之中一閃一閃的。還有引擎的震動聲，穿過透明玻璃一並傳到了她耳邊。
雨水擊打引擎蓋的啪啦啪啦的聲音，雨刮器的刷刷的聲音。
剎車聲。銀色吉普車在門前停下了。
香音忙收拾好東西，關了燈，穿過屋檐和車門之間暴雨滂沱的縫隙，坐在溫暖的真皮後座上。
“近江……學長？”
香音看見了司機，還有副駕駛——
“池田……？”她很是意外。
“我說你們樂隊的人可真能跑啊，一晚上要我接兩個人。”近江抱怨道。
“行了行了……”池田沒好氣地說。
“兩個人？池田你也是……”
“這家夥打羽毛球被困在體育館了。”
“是美鈴讓您來接我們的嗎？”
“不然呢？你們托夢給我了？唉這大晚上的……”
近江先送池田回到男生宿舍，再載著香音回她的住所。
池田下車的時候，沒好氣地道了聲“謝謝”。
“瞧這素質。”近江嗤笑道。
“您一路上不少揶揄他吧。”
“哈哈，被你發現了。你是和淺川住一塊兒吧？”
“對，到樓下就可以了。”
“嗯。”近江應了一聲。
“對了，近江學長……”
“怎麽？”
“我覺得，有些東西，您還是對美鈴說清楚為好吧？”
車子碰上紅綠燈，“刺啦”地剎住了。
“你指的是——”
“您覺得，美鈴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淺川啊……”近江想了想，“很有意思、又很溫柔的一個人。”
“那您更應該和她說清楚了。”
“你說的是什麽呀？弄得我一頭霧水的。”
“關於伊藤學姐的事情。”
“哦，”近江一拍腦袋，“惠理香啊，怎麽了？”
“您二位是男女朋友關系吧？”
“對。”
“那您不該給美鈴那麽多錯覺。”
“為什麽呢？”近江反問道。
香音一下子支支吾吾的，她沒想到近江會這麽問。
“因為、因為……這是不道德的呀，您在欺騙她。”
“有什麽不道德的呢？她在這種關系中得到了快樂，我這個人又是利他主義的。”
“可是，”香音有些氣惱了，“可是等到謊言破滅那天，她一定會很痛苦吧？”
此時轉成了綠燈，近江一踩油門，吉普車在雨聲中飛馳起來。
“誰知道呢，事已至此，可能現在把這個泡泡戳破，她會比未來更加痛苦。”
“您的意思是……”
“也許在未來吧，她會變成一個更強大、更堅韌的人，那這個肥皂泡本身就已經無所謂了，也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傷害。”
“如果……如果在那之前就破滅了呢……”
“你想那麽多幹嘛呀？”近江提高了聲調，“你讀過薩特的書嗎？存在主義能理解嗎？別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未來就是還沒有發生，甚至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既然還沒有發生，就不必管它，更不必用它來煩擾自己。”
香音自覺已被他三言兩語說服，就沈默不語了。
……
下車時，她向近江鞠了個躬道謝。
“這不必了，”他擺擺手，“本來晚上開車逛逛，就挺有意思的。”
她還想說些什麽，但吉普車很快開走了。唯有近江所說的話，還在她心裏打轉。
回到住所已過了十二點，客廳還留著一盞燈。
看來美鈴已就寢了。
香音收拾好衣物，洗漱完畢，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
美鈴背對著她，香音聽著她悠長的呼吸聲，莫名地安心了下來。
第二天，香音譜好了寫給盧文秋的曲子和提供給Lucid Canon的曲子，又挑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入夏時特價買來的帶超短裙的裝束，至今沒有膽量穿上。還有漂亮的蕾絲邊的半透明內衣，誘惑的漁網襪和腿環，一切都在挑戰著她的底線。
假設穿上這些衣服，她連走到他宿舍的勇氣都沒有了。
再者，她還不曾跟他說起這事，希望給他一個驚喜。假設這時候要她事先溝通，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依舊話分兩頭。我們要追述前幾天的事情。
10/9 火曜日陰
要控制一切，要掌握一切。執著於這種心理，反而失去得越來越多了。
真想撇開一切，獲得自由啊。我無數次想逃離這裏，該去哪裏都好吧，去哪裏都無所謂。香音怎麽辦呢？我也希望她獲得自由。
控制與否的，已經無所謂了。假設能和她好好地待在一起，那也好；假設她要離開我了，想必我也不會在乎。
話雖如此，每每想到那些場面，我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恨。
在怨恨什麽？實話說，我希望我能有一副更好的身體，希望我有充分的時間，這樣就能抓住流沙了。
外婆跟我說要照顧好香音，不知我還有多少歲月，來完成這一使命呢？假使上蒼給我的歲月仍然很足夠，我是否有能力完成這一使命呢？
我不自信。所以總希望幹預她。十八歲自然做十八歲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卻用我的標準去要求她，去衡量她，評判她。這種評判有任何作用麽，假設她到我這個年紀，一定比我要成熟得多，獨立得多。我十八歲的時候，可遠不如她現在這樣。
恐怕我只是在怨恨我自己罷了！這麽看頭疼也是一種快慰，吐血也是一種快慰，能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地步，折磨得茍延殘喘的地步，就比恬不知恥地活著要好。這將是我的贖罪嗎？
別騙人了，只是想著用自己的病，來推脫這種罪愆而已。
說到這，我越來越想念她了。但我知道每一次相見，實際上對她並不是一件好事。最應該的是讓她離開我，徹底離開。我以前擔心她離開我會無法生存，但目前看來不是這樣。我不知道我在她心中還有幾分位置，但現在證明了，也許只是存著有關於我的一絲念頭，都足以妥當地活下去。那麽要慢慢去掉這一絲念頭，想必不是什麽特別困難之事。
索性躲到劄幌算了，這樣她也許不會想起我，想起我這個卑賤的人。
我每天忙到半死不活，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越想越覺得荒唐。
假設我成了殺人犯，那受害者只是自己罷了。
我想把以前的日記全部撕掉——最好是燒掉。把五六十度的烈酒澆在上面，一把火燒掉，落得清凈。沒有現實在束縛我，也沒有歷史會束縛我了。
逃避本身已經成了一種福音似的東西。這是天意的饋贈呵！
我在努力抑制著我自己。主庇佑我。阿門。
盧文秋的怨氣不是空穴來風。醫生診斷他的病情比以前更嚴重了。不僅肺病一如既往，更因為勞累患上了輕度的癔癥。
“也就是惡化了吧！”
“我們對這種病癥一般不這麽說……”
“哼，是就是了。”
醫生對他的建議是，保持平和——這比休息身體更加重要，首先精神要保持平和，避免任何外界的刺激，也不要總是想消極的東西。他跟醫生說計劃去劄幌旅游。
那醫生只是笑笑，說道：
“去就趁早去吧，現在還沒那麽冷。天冷了過去很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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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為了作出和Lucid Canon風格相符的歌曲，打過許多草稿，現在可以慢慢用上了。零散的音符片段沖入腦中，香音要做的，是將它們編織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聽著雨聲陷入了回憶。
話說起來，這把傘是怎麽來的呢？
她看著手中的淡藍色雨傘，努力搜尋著回憶，卻一無所得。
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這把傘，說實在的，她沒什麽印象。
她對這把傘最初的記憶，和他對這把傘最初的記憶，應該是一樣的。她不記得在2005年6月7號以前，她曾經用過這把傘。
她猜想是某個客人留下的，被放在星砂的一角，等待認領。而當時她情急之下，隨手就拿到了這把。而最後也沒有人來認領。
按說這麽輕而易舉地送客人雨傘，店裏會虧本的，所以一般而言除非客人請求，而且是真到了很急切的地步，就不會貿然送出店裏的東西，她父母在她幫忙看店的第一天，就已說過這條。所以她自己事後想想也覺得出奇：當時似乎不經思考地，就送出了這把雨傘。她記得自己那時心跳很快，難道那時就已經喜歡上他了嗎？那時的她，已對他有心動的感覺嗎？有親切的感覺嗎？
這是不合理的事情。
不過，一萬個不合理也好，終究還是發生了。
在茶居歇業之前，她已經基本完成了這首歌曲的工作。
雨仍然下著，而且下得愈發激烈了，電閃雷鳴，在咻咻的狂風之中，秋葉嘩啦嘩啦搖落下來。
這裏離住所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她不確定這把傘能否支持到那裏。再者，她的任務不只是走回去，還要保存好這兩個小時寫下的東西。
她無計可施，只好發信息給美鈴，對她說自己困在茶居了。
“這樣啊，我想想辦法，你先等會。”她回覆道。
茶居的樓上便是民宅，店主和員工都住在樓上，他們歇業前關了暖氣，但為香音留了一盞小燈，囑咐她離開時關上。
她等來等去，那雨只是不見減小的跡象。而秒針只是嘀嗒嘀嗒地前進著，轉眼就過了十一點。再過一天加一個小時，便是盧文秋的生日了。
她有些害怕，雙手發冷。如果秋君在就好了。
但她為什麽不直接向他求救呢？
她不敢麻煩他。比起被暴雨淋得濕透，她更害怕他竟說什麽“你又在不顧後果了嗎”這樣的話——她越來越害怕他生氣了，也許正因如此，這段時間她像是逃避著他似的。
美鈴只是發來信息，讓她不必擔心，也沒說別的話。
她只好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
遠處像有什麽閃爍了一下。她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不是，那光越來越亮了，在雨霧之中一閃一閃的。還有引擎的震動聲，穿過透明玻璃一並傳到了她耳邊。
雨水擊打引擎蓋的啪啦啪啦的聲音，雨刮器的刷刷的聲音。
剎車聲。銀色吉普車在門前停下了。
香音忙收拾好東西，關了燈，穿過屋檐和車門之間暴雨滂沱的縫隙，坐在溫暖的真皮後座上。
“近江……學長？”
香音看見了司機，還有副駕駛——
“池田……？”她很是意外。
“我說你們樂隊的人可真能跑啊，一晚上要我接兩個人。”近江抱怨道。
“行了行了……”池田沒好氣地說。
“兩個人？池田你也是……”
“這家夥打羽毛球被困在體育館了。”
“是美鈴讓您來接我們的嗎？”
“不然呢？你們托夢給我了？唉這大晚上的……”
近江先送池田回到男生宿舍，再載著香音回她的住所。
池田下車的時候，沒好氣地道了聲“謝謝”。
“瞧這素質。”近江嗤笑道。
“您一路上不少揶揄他吧。”
“哈哈，被你發現了。你是和淺川住一塊兒吧？”
“對，到樓下就可以了。”
“嗯。”近江應了一聲。
“對了，近江學長……”
“怎麽？”
“我覺得，有些東西，您還是對美鈴說清楚為好吧？”
車子碰上紅綠燈，“刺啦”地剎住了。
“你指的是——”
“您覺得，美鈴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淺川啊……”近江想了想，“很有意思、又很溫柔的一個人。”
“那您更應該和她說清楚了。”
“你說的是什麽呀？弄得我一頭霧水的。”
“關於伊藤學姐的事情。”
“哦，”近江一拍腦袋，“惠理香啊，怎麽了？”
“您二位是男女朋友關系吧？”
“對。”
“那您不該給美鈴那麽多錯覺。”
“為什麽呢？”近江反問道。
香音一下子支支吾吾的，她沒想到近江會這麽問。
“因為、因為……這是不道德的呀，您在欺騙她。”
“有什麽不道德的呢？她在這種關系中得到了快樂，我這個人又是利他主義的。”
“可是，”香音有些氣惱了，“可是等到謊言破滅那天，她一定會很痛苦吧？”
此時轉成了綠燈，近江一踩油門，吉普車在雨聲中飛馳起來。
“誰知道呢，事已至此，可能現在把這個泡泡戳破，她會比未來更加痛苦。”
“您的意思是……”
“也許在未來吧，她會變成一個更強大、更堅韌的人，那這個肥皂泡本身就已經無所謂了，也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傷害。”
“如果……如果在那之前就破滅了呢……”
“你想那麽多幹嘛呀？”近江提高了聲調，“你讀過薩特的書嗎？存在主義能理解嗎？別想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未來就是還沒有發生，甚至不一定會發生的事情。既然還沒有發生，就不必管它，更不必用它來煩擾自己。”
香音自覺已被他三言兩語說服，就沈默不語了。
……
下車時，她向近江鞠了個躬道謝。
“這不必了，”他擺擺手，“本來晚上開車逛逛，就挺有意思的。”
她還想說些什麽，但吉普車很快開走了。唯有近江所說的話，還在她心裏打轉。
回到住所已過了十二點，客廳還留著一盞燈。
看來美鈴已就寢了。
香音收拾好衣物，洗漱完畢，輕手輕腳地鉆進被窩。
美鈴背對著她，香音聽著她悠長的呼吸聲，莫名地安心了下來。
第二天，香音譜好了寫給盧文秋的曲子和提供給Lucid Canon的曲子，又挑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入夏時特價買來的帶超短裙的裝束，至今沒有膽量穿上。還有漂亮的蕾絲邊的半透明內衣，誘惑的漁網襪和腿環，一切都在挑戰著她的底線。
假設穿上這些衣服，她連走到他宿舍的勇氣都沒有了。
再者，她還不曾跟他說起這事，希望給他一個驚喜。假設這時候要她事先溝通，那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依舊話分兩頭。我們要追述前幾天的事情。
10/9 火曜日陰
要控制一切，要掌握一切。執著於這種心理，反而失去得越來越多了。
真想撇開一切，獲得自由啊。我無數次想逃離這裏，該去哪裏都好吧，去哪裏都無所謂。香音怎麽辦呢？我也希望她獲得自由。
控制與否的，已經無所謂了。假設能和她好好地待在一起，那也好；假設她要離開我了，想必我也不會在乎。
話雖如此，每每想到那些場面，我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恨。
在怨恨什麽？實話說，我希望我能有一副更好的身體，希望我有充分的時間，這樣就能抓住流沙了。
外婆跟我說要照顧好香音，不知我還有多少歲月，來完成這一使命呢？假使上蒼給我的歲月仍然很足夠，我是否有能力完成這一使命呢？
我不自信。所以總希望幹預她。十八歲自然做十八歲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卻用我的標準去要求她，去衡量她，評判她。這種評判有任何作用麽，假設她到我這個年紀，一定比我要成熟得多，獨立得多。我十八歲的時候，可遠不如她現在這樣。
恐怕我只是在怨恨我自己罷了！這麽看頭疼也是一種快慰，吐血也是一種快慰，能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地步，折磨得茍延殘喘的地步，就比恬不知恥地活著要好。這將是我的贖罪嗎？
別騙人了，只是想著用自己的病，來推脫這種罪愆而已。
說到這，我越來越想念她了。但我知道每一次相見，實際上對她並不是一件好事。最應該的是讓她離開我，徹底離開。我以前擔心她離開我會無法生存，但目前看來不是這樣。我不知道我在她心中還有幾分位置，但現在證明了，也許只是存著有關於我的一絲念頭，都足以妥當地活下去。那麽要慢慢去掉這一絲念頭，想必不是什麽特別困難之事。
索性躲到劄幌算了，這樣她也許不會想起我，想起我這個卑賤的人。
我每天忙到半死不活，到底是為了什麽呢？越想越覺得荒唐。
假設我成了殺人犯，那受害者只是自己罷了。
我想把以前的日記全部撕掉——最好是燒掉。把五六十度的烈酒澆在上面，一把火燒掉，落得清凈。沒有現實在束縛我，也沒有歷史會束縛我了。
逃避本身已經成了一種福音似的東西。這是天意的饋贈呵！
我在努力抑制著我自己。主庇佑我。阿門。
盧文秋的怨氣不是空穴來風。醫生診斷他的病情比以前更嚴重了。不僅肺病一如既往，更因為勞累患上了輕度的癔癥。
“也就是惡化了吧！”
“我們對這種病癥一般不這麽說……”
“哼，是就是了。”
醫生對他的建議是，保持平和——這比休息身體更加重要，首先精神要保持平和，避免任何外界的刺激，也不要總是想消極的東西。他跟醫生說計劃去劄幌旅游。
那醫生只是笑笑，說道：
“去就趁早去吧，現在還沒那麽冷。天冷了過去很難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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