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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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除了作曲以外,香音還要練習填詞。她這段時間聽了很多歌,對一般常用的詞,什麽“未來”呀、“世界”呀、“光”呀,都記了下來。有時真只用一個詞匯,就能闡發一段文字了。

她也在圖書館借到幾部小說,慢慢讀了起來,讀完一本,就寫一篇讀書筆記。

托淺川女士的福,編者取得了香音的筆記本。其中有的內容充當了日記的效能,其中一些回想甚至包括了07年之前發生的部分,編者依照這些部分,修改了一部分先前的工作。讀者諸君如今所見,正是修改之後的成品。

此處編者一邊欣賞著她娟秀的字體,一邊隨意摘錄幾段,翻譯下來。

《飄》無疑是一部史詩了。盡管因為其奴隸制的傾向,長期以來飽受爭議,然其在美洲文學史上的超然地位,乃是無可撼動的。

……

對於斯嘉麗,向來毀譽參半。反對者稱其唯利是圖、不擇手段、泯滅良知;支持者則熱愛她的堅毅果敢、愛憎分明與審時度勢。實際上,斯嘉麗於紛亂時世橫遭變故,換作常人,真是精神為之消沈,凡心為之褪色,但她選擇逆流而上,擺脫貴族的身份,完成人格的成熟與升華……她溫暖的一面,使人感到如初春的陽光一般溫暖:對於前情敵玫蘭妮,她屢次在其落難時施以援手,而對第三任丈夫瑞特,她的愛情與感激融為一體,沈降成一種更厚重、也更深沈的情感。

……

我真是羨慕斯嘉麗,但我知道自己永遠成不了斯嘉麗。假設她是寒空的飛鷹,我只不過是暖水中安閑浮游的一只天鵝,而已。我總是軟弱地沈溺於感情之中,卻又享受這種沈溺的感覺,真不知將來要怎麽辦。

……

還有另一本書的:她還看了《基督山伯爵》。

十九世紀的歐洲,正值工業革命的花期,真可謂波瀾壯闊。若是看看這時的文藝領域,更只覺群星璀璨,壯麗非凡。而位於風暴中央的法蘭西,無疑是這一時代的翹楚。其社會變革之激蕩,文化事業之繁榮,帶來了浩如煙海的文明瑰寶,《基督山伯爵》就是其一。

(介紹情節)……讀之總能讓人時而屏息凝神,時而眉飛色舞,往往手不釋卷。

先前我已讀了《三個火槍手》和續集《二十年後》,加上《基督山伯爵》,我對大仲馬的理解又加深一點……唯一的寓意,就是“把故事講好”,僅此而已。可能也全靠其專註,才能創作出這麽絲絲入扣、引人入勝的作品。

此外,書中還有更獨特的一點:輕松愉悅地追求現世。大仲馬不會註入過多的宗教元素。書中宗教所起到的作用……而已,而比起許多俄國作家(如托爾斯泰)對宗教的癡迷與對祖國的極端忠誠,法國的大仲馬談起信仰和國家時,更多帶著戲謔的語氣,全書也因之顯得輕松,不拘束。

……

也許我可以模仿的東西還有很多。敘事曲,將來試試看吧?

此外她還有很多隨想錄,淺川女士說,她是為了鍛煉文筆,才開始這一創作的。

編者也摘抄幾段,翻譯下來——實話說,由於很多地方寫得太用力,語言太浮麗了,又側重意識流,有些生澀,難於理解,翻譯時可費了一番功夫。不過,也許因為她生性很是敏感,學東西很快,尤其有文學的天分,從寫下的東西看來,完全沒有速成的瑕疵。

在半夜三點的床上醒來,不知作何是好。

窗外是茫茫的深夜,此時微風驟起,陰雲散去,一片寂寥。在橫斜樹枝的夾縫之間,漸漸現出半輪明月的倩影來了。月下是京都林立的摩天大樓,平時看慣了,如今卻顯得分外綺麗。淡淡的清暉與霓虹燈的強光交織起來,在空中肆意綻放著,不知映在哪戶人家的門前呢。

我再次為眼前絢爛的風景所震懾,困意不覺一掃而空,月光輕點著夜幕,為這天穹之上的深藍添上幾分柔和,悄悄爬上了小小的窗臺,爬到月季花與丁香花的搖曳的影下,又如流水一般淌過窗欞漫上床沿,滲入凡人的美夢之中。

……在快節奏的生活的高墻之下,我們的心事或比古人更多,但已無需通過仰望滿月,或是解讀星象去排遣憂愁了。看看手機,或是下樓轉一圈吧,在喧囂擾攘的市井中,還有什麽煩人的情緒呢。這也不知是好是壞,因我作為這人海之中的一滴水珠,自是無法判斷對錯,就交給明月去鈞裁吧。

……

在這秋冬之交,空氣總是帶著些許寒意呢。久而久之,圓圓的月亮也像是冷下來了。世間何事不曾這麽冷卻,或是不在這逐漸冷卻的過程之中呢。不禁想到,寂滅總是一切的終點。《源氏物語》的雲隱一章,闡述的不正是這個主題——只是,紫式部用空白來敘述,而也許真的只能用空白來敘述了吧。終結——就是終結。

莫名其妙地憂傷起來,也許我該就此擱筆了。

照理,小山佑元是戲劇系的,文筆應該不差,不妨找他學上一鱗半爪,也許對自己的填詞大有裨益。

再者她上回打了他一巴掌,至今還頗有歉意,而他也有一小段時間不曾找過她了,是否因此而疏遠了她呢。

她對佑元,還是抱著很友好的態度,甚至是對老師的態度。

在茶居。

“沒想到香音你會主動約我出來,”佑元笑道,“很用功嘛。”

“小山學長有空自然是最好了——我們上回說到哪兒了?”

“是你的話,我會盡量抽時間的,”佑元仍然笑著,“上次把作曲那些講得差不多了吧?”

“嗯,我回去看了,有幾個地方還不怎麽明白……”

“那我再給你講講……”

佑元坐到香音的旁邊,很細心地,把上回的重點梳理了一遍,直到香音完全明白。

“對了,這頓我請吧,”香音笑道,“因為我還想請教學長幾個問題,填詞方面的。”

“填詞?”佑元有點意外。

“對,學長是戲劇系的吧?”

“倒是沒錯,只是,戲劇系不一定會寫劇本呀。”

“這樣嘛……”

“哈哈,可我正是負責劇本工作的,你找對人嘍,”佑元很高興地笑了起來,用肩膀碰了碰香音的肩,“說吧,有什麽問題?”

“是這樣,因為我的歌還沒寫出來,要練習填詞的技巧,只能先借用別的歌曲,重新依照各自的風格填了詞,但不論怎麽看,總是和原作有一段距離……”

她把文件夾遞給佑元,他放在桌上,瞇著眼睛,細細觀察著。

等了好一段時間。

“寫得還不錯呀,”佑元擡起頭來,“遣詞造句都沒什麽問題,還很優美呢,風格也對得上原詞。”

“我總是不太滿意……”

佑元露出了笑容,“沒事的,你想再上一層樓的話,找到自己的特色吧——詞風的特色。這裏假設有什麽問題的話,就是太工整了。”

“太工整了?”

“對,太工整了,就沒有特色。我給你打個比方吧,用什麽好呢……”

佑元輕輕敲著桌面,四處張望著。

“有了!你看那個——”他指著茶居的“今日推介”,拍了拍香音,“‘抹茶拿鐵’,看到了嗎?我用那個開頭寫兩段話,你就看得出區別來了——如果寫得很爛的話,別在意,畢竟我是寫戲劇的,不太會寫流行歌曲。”他笑道。

佑元於是瞑目沈思,大概過了一分鐘,拿起菜單上夾著的筆,在文件夾的空白頁寫了起來。

第一段是:

你是我的抹茶拿鐵

讓我用心將你抒寫

無論是那甜蜜的確幸

還是生活中無聊的茍且

請與我共同抒寫

就用尋常每天中的一點一撇

第二段是:

深夜十點半燈光昏暗飄來抹茶拿鐵香氣

繚繞清新又不失寧靜幽寂喚醒昔日追憶

那是魂牽夢縈揮之不去又無法回返印記

是片片點點如鱗如霰斑斑駁駁少年足跡

時間與時間留下僅容一人通過暗暗罅隙

我乞求上蒼予我愈合舊夢創傷偉大能力

“你看,風格就不一樣——不能說孰好孰壞,但是至少後者會更特別一些。”

“好厲害……”香音只是讚嘆著。

佑元得意地笑了,“至於怎麽個‘特別’法,到底還是要看你的曲風。如果只是追求空靈縹緲的感覺,也可以換一種寫法。”

他又草草寫了幾筆:

抹茶拿鐵

紅豆拿鐵

巧克力拿鐵

談何正解

香音不禁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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