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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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香音睜開眼睛，看到病床周圍站滿了人。頭上的綠寶石被取下來，放在了桌上。
“怎麽了呢，怎麽大家都在這裏呢……”她有氣無力地問道，“還有秋君，怎麽……”
“你剛剛暈倒了，我們把你送了過來。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近期勞累過度了。”
盧文秋緊握著她的手，簡短地說道。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嗎？”她虛弱地問道。
“還不行，最好再觀察一個晚上。”
“嗯。”
“中島同學，別累著自己了。”野原說道。
“是呀，身體為重，這樣下去可吃不消的。”中井說。
“多喝葡萄糖水，多運動——來自專業人士的建議。”齊藤說。
“行了，六年制學生。”中井笑道。
“好了好了，你們有事的都先回去吧。”盧文秋對他們說。
“那我們走了，有事隨時聯系。嫂子的事就是兄弟的事。”中井朝盧文秋使了個眼色。
他們走開了，病房剩下他倆和一旁的美鈴。她註視著發生的一切，卻不發一言。
“淺川同學？”
“怎麽了？”美鈴快步走過來，蹲在病床旁邊。
“對不起……”
“沒事的，”她笑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就行了。”
“對了，”香音紮掙著站起來，“我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
盧文秋忙沖上前，扶著她。
“秋君，這是淺川美鈴，我的舍友。她很聰明，而且很有學問，人也很善良。”
“嗯。”盧文秋只是應了一聲。
“美鈴？”
“我在這兒呢。”
“這是剛剛演講的盧文秋，我的——戀人。你們——握一握手吧？”
美鈴皺了皺眉，看向盧文秋。他只是伸出手，擡了擡下巴，輕蔑地俯視她。
“你好。”他說道。
“你好。”
他們就勉強握了握手。
“好啦、好啦，現在你們也是好朋友了。”香音笑道。
她迫著他們留了彼此的電話號碼，盡管兩人都很不情願。
盧文秋不喜歡淺川美鈴，從聲音到神態，再到毫不客氣的言辭，都讓他很是煩躁。他相信淺川也是這麽看他的。不過，無所謂，他不在乎是否有人討厭自己。
這時他接到山上教授的短信，讓他有空的話去找他，處理一下接下來的研究課題。
他離開之前，看了一眼她們。不得不說，撇開他個人的情感，讓淺川留在病房照顧香音，他還是頗為放心的。
只是不知道她會說多少他的壞話。
盧文秋走後，美鈴一直陪著香音。
“我算是知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反常了。”
香音回避開她的視線。
“不知道你怎麽那麽迷戀他，”美鈴說道，“有什麽好的。”
“別那麽說秋君嘛，”香音輕聲說，“他又聰明、又勇敢……”
“‘秋君’、‘秋君’，我看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淺川同學，你再這麽說我就要生氣了……”
“行了，我不說他的壞話了。但我覺得他怎麽說都不像好人。”
“淺川同學，人哪能這麽輕易地分成好壞呢。”香音輕輕笑了。
“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美鈴賭氣說。
“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他呢，”香音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給你們一小段獨處的時間，聊聊天呀，分享一下有趣的事情呀，怎麽都行吧，你會發現他其實是很好的人呢。”
“也許吧，”美鈴沒好氣地說，“別提他了，我想問問你，你既然那麽重視那場演講，為什麽不完整聽下去呢？”
“我……我不是跟淺川同學說了嘛，裏面太悶了。”香音支支吾吾地答道。
“行了，別再對我用那些借口了。是因為他說到什麽你不高興的地方嗎？”
“不是的。”
“哼，我當時聽著演講還覺得不錯，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知道講的是什麽東西。”
“別那麽說……”香音拍了拍美鈴的手背。
“真的！你看那些照片吧，拍得又模糊，又莫名其妙。”
“放在屏幕上肯定會變得模糊的——還有，很多都是我拍的……”
“你拍的？”美鈴睜大了眼睛。
“嗯，我們當時一起去的北海道來著。”
美鈴一只手捂住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過了一小段時間才緩過來。
“聽著，香音，我——很抱歉，先入為主了，作了那樣的評價。”
“沒事，淺川同學感情用事了而已。”香音笑道。
美鈴這時已意識到，她對盧文秋也許存在太多的偏見，既然香音如此喜歡他，那麽他也許真有不少自己未曾發現的閃光點吧。
“也許晚些時候我也要去向他道歉。”
“到時你們有可能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冰釋前嫌呢。”
“嗯。但願如此吧。”
她們沈默了片刻，美鈴再一次挑起話頭。
“你知道嗎，起初我想去東京的。”
“為什麽來到這裏了呢？”
“該怎麽說呢，東京雖然是大都會，但人太多了，幹什麽都熙熙攘攘的。我去了一次之後，就打消了報考的念頭。”
“淺川同學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呢。”
“人一多，我就很煩躁。我寧願整條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閃一閃的紅綠燈，還有呼呼刮著的西北風。一想到那個場景，就讓人很愉快。”
“不會很孤獨嗎？”
“孤獨？怎麽會。高興還來不及呢，那叫寂靜。”
“寂靜。”
“對。”
“淺川同學是獨生女嗎？”
“不是，我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我想這是我討厭人多的理由之一——香音呢？你是獨生女嗎？”
“嗯。”
“那肯定獲得了很多照顧吧？”
“是的——算是吧……”
“我真羨慕你。”
“羨慕……嗎？”
她提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
她四歲的時候，發現了母親藏在衣櫃裏的小提琴。
“媽媽，這是什麽？”
“看什麽看，”絢子一把拉上衣櫃，沒好氣地說，“要不是你這娃娃，我現在還在拉小提琴呢。真不讓人省心。”
“……”
“叫你在京都上幼兒園，三天兩頭又送回來，讓人休息一會都不行！你是成心想氣死我嗎？還是說想累死我？你、你這壞種！”
“媽媽，我，我沒有……”
“還頂嘴！小小年紀就學會頂嘴了！”
“對不起……”香音囁嚅道。
“道歉有用嗎！哎呀，你又想氣死你媽媽！我怎麽生下你這樣惡毒的女兒——不對，是不是醫生抱錯了？是不是啊？告訴我，告訴我！——”
絢子發瘋似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香音的父親聞聲沖進房間。
“好了，絢子，該吃藥了……”
“正孝，你說，你說啊——我們怎麽會有這樣惡毒的孩子——”絢子嘶吼道，“她是地獄裏面送過來的嗎？是不是呀，這個催命的惡鬼！”
“行了，行了……”正孝拍著絢子的肩，餵她吃下了抗抑郁藥。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著，到香音上了小學，絢子的抑郁癥才漸漸轉好。
“我的出生中斷了母親的事業，所以我也羨慕你呢。”
“羨慕什麽呀，我最小的弟弟比我小十歲，”美鈴說，“從出生開始就煩死人了。”
“小孩子其實也很可愛吧？”
“大嗓門！每次一叫喚，全家就別睡覺了。還很鬧騰，碗碟打碎不少。長到四五歲，就開始和他哥打架——他哥那時候七歲。總之是家無寧日了。”
“聽起來是很有愛的一家人呢。”香音笑道。
“看人吧，如果你喜歡熱鬧的話，也許嘈嘈雜雜的氛圍會更放松些。不過我喜歡安靜，所以自己一人跑來京都了。”
……
她們那天聊到接近十點鐘，在居酒屋既然沒吃下多少東西，自然漸漸感覺餓了。美鈴在樓下買來兩個飯盒，權當夜宵。
美鈴不放心把香音一人留在這裏。她坐到桌子旁邊，趴著睡下。
“淺川同學？”
“怎麽了？”
“睡上來吧，坐著很累的。”
香音往一邊側了側身，留出一人寬的空位。
美鈴撲哧一聲笑了。
關燈以後，香音輕輕摟著美鈴。
“淺川同學？”
“嗯？”
“我小時候，一直夢想著現在這樣，有一個姐姐，或者妹妹。”
“嗯。”
“然後我們一起躺著睡覺。”
“我像姐姐還是妹妹呢？”
“淺川同學當然是姐姐。”
“我快變成專業的‘姐姐’了。”美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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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音睜開眼睛，看到病床周圍站滿了人。頭上的綠寶石被取下來，放在了桌上。
“怎麽了呢，怎麽大家都在這裏呢……”她有氣無力地問道，“還有秋君，怎麽……”
“你剛剛暈倒了，我們把你送了過來。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近期勞累過度了。”
盧文秋緊握著她的手，簡短地說道。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嗎？”她虛弱地問道。
“還不行，最好再觀察一個晚上。”
“嗯。”
“中島同學，別累著自己了。”野原說道。
“是呀，身體為重，這樣下去可吃不消的。”中井說。
“多喝葡萄糖水，多運動——來自專業人士的建議。”齊藤說。
“行了，六年制學生。”中井笑道。
“好了好了，你們有事的都先回去吧。”盧文秋對他們說。
“那我們走了，有事隨時聯系。嫂子的事就是兄弟的事。”中井朝盧文秋使了個眼色。
他們走開了，病房剩下他倆和一旁的美鈴。她註視著發生的一切，卻不發一言。
“淺川同學？”
“怎麽了？”美鈴快步走過來，蹲在病床旁邊。
“對不起……”
“沒事的，”她笑道，“你只管好好休息就行了。”
“對了，”香音紮掙著站起來，“我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呢。”
盧文秋忙沖上前，扶著她。
“秋君，這是淺川美鈴，我的舍友。她很聰明，而且很有學問，人也很善良。”
“嗯。”盧文秋只是應了一聲。
“美鈴？”
“我在這兒呢。”
“這是剛剛演講的盧文秋，我的——戀人。你們——握一握手吧？”
美鈴皺了皺眉，看向盧文秋。他只是伸出手，擡了擡下巴，輕蔑地俯視她。
“你好。”他說道。
“你好。”
他們就勉強握了握手。
“好啦、好啦，現在你們也是好朋友了。”香音笑道。
她迫著他們留了彼此的電話號碼，盡管兩人都很不情願。
盧文秋不喜歡淺川美鈴，從聲音到神態，再到毫不客氣的言辭，都讓他很是煩躁。他相信淺川也是這麽看他的。不過，無所謂，他不在乎是否有人討厭自己。
這時他接到山上教授的短信，讓他有空的話去找他，處理一下接下來的研究課題。
他離開之前，看了一眼她們。不得不說，撇開他個人的情感，讓淺川留在病房照顧香音，他還是頗為放心的。
只是不知道她會說多少他的壞話。
盧文秋走後，美鈴一直陪著香音。
“我算是知道你今天怎麽這麽反常了。”
香音回避開她的視線。
“不知道你怎麽那麽迷戀他，”美鈴說道，“有什麽好的。”
“別那麽說秋君嘛，”香音輕聲說，“他又聰明、又勇敢……”
“‘秋君’、‘秋君’，我看他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淺川同學，你再這麽說我就要生氣了……”
“行了，我不說他的壞話了。但我覺得他怎麽說都不像好人。”
“淺川同學，人哪能這麽輕易地分成好壞呢。”香音輕輕笑了。
“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美鈴賭氣說。
“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他呢，”香音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給你們一小段獨處的時間，聊聊天呀，分享一下有趣的事情呀，怎麽都行吧，你會發現他其實是很好的人呢。”
“也許吧，”美鈴沒好氣地說，“別提他了，我想問問你，你既然那麽重視那場演講，為什麽不完整聽下去呢？”
“我……我不是跟淺川同學說了嘛，裏面太悶了。”香音支支吾吾地答道。
“行了，別再對我用那些借口了。是因為他說到什麽你不高興的地方嗎？”
“不是的。”
“哼，我當時聽著演講還覺得不錯，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知道講的是什麽東西。”
“別那麽說……”香音拍了拍美鈴的手背。
“真的！你看那些照片吧，拍得又模糊，又莫名其妙。”
“放在屏幕上肯定會變得模糊的——還有，很多都是我拍的……”
“你拍的？”美鈴睜大了眼睛。
“嗯，我們當時一起去的北海道來著。”
美鈴一只手捂住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過了一小段時間才緩過來。
“聽著，香音，我——很抱歉，先入為主了，作了那樣的評價。”
“沒事，淺川同學感情用事了而已。”香音笑道。
美鈴這時已意識到，她對盧文秋也許存在太多的偏見，既然香音如此喜歡他，那麽他也許真有不少自己未曾發現的閃光點吧。
“也許晚些時候我也要去向他道歉。”
“到時你們有可能還能坐在一起，吃頓飯冰釋前嫌呢。”
“嗯。但願如此吧。”
她們沈默了片刻，美鈴再一次挑起話頭。
“你知道嗎，起初我想去東京的。”
“為什麽來到這裏了呢？”
“該怎麽說呢，東京雖然是大都會，但人太多了，幹什麽都熙熙攘攘的。我去了一次之後，就打消了報考的念頭。”
“淺川同學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呢。”
“人一多，我就很煩躁。我寧願整條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閃一閃的紅綠燈，還有呼呼刮著的西北風。一想到那個場景，就讓人很愉快。”
“不會很孤獨嗎？”
“孤獨？怎麽會。高興還來不及呢，那叫寂靜。”
“寂靜。”
“對。”
“淺川同學是獨生女嗎？”
“不是，我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我想這是我討厭人多的理由之一——香音呢？你是獨生女嗎？”
“嗯。”
“那肯定獲得了很多照顧吧？”
“是的——算是吧……”
“我真羨慕你。”
“羨慕……嗎？”
她提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件事。
她四歲的時候，發現了母親藏在衣櫃裏的小提琴。
“媽媽，這是什麽？”
“看什麽看，”絢子一把拉上衣櫃，沒好氣地說，“要不是你這娃娃，我現在還在拉小提琴呢。真不讓人省心。”
“……”
“叫你在京都上幼兒園，三天兩頭又送回來，讓人休息一會都不行！你是成心想氣死我嗎？還是說想累死我？你、你這壞種！”
“媽媽，我，我沒有……”
“還頂嘴！小小年紀就學會頂嘴了！”
“對不起……”香音囁嚅道。
“道歉有用嗎！哎呀，你又想氣死你媽媽！我怎麽生下你這樣惡毒的女兒——不對，是不是醫生抱錯了？是不是啊？告訴我，告訴我！——”
絢子發瘋似的，抓著自己的頭發。
香音的父親聞聲沖進房間。
“好了，絢子，該吃藥了……”
“正孝，你說，你說啊——我們怎麽會有這樣惡毒的孩子——”絢子嘶吼道，“她是地獄裏面送過來的嗎？是不是呀，這個催命的惡鬼！”
“行了，行了……”正孝拍著絢子的肩，餵她吃下了抗抑郁藥。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著，到香音上了小學，絢子的抑郁癥才漸漸轉好。
“我的出生中斷了母親的事業，所以我也羨慕你呢。”
“羨慕什麽呀，我最小的弟弟比我小十歲，”美鈴說，“從出生開始就煩死人了。”
“小孩子其實也很可愛吧？”
“大嗓門！每次一叫喚，全家就別睡覺了。還很鬧騰，碗碟打碎不少。長到四五歲，就開始和他哥打架——他哥那時候七歲。總之是家無寧日了。”
“聽起來是很有愛的一家人呢。”香音笑道。
“看人吧，如果你喜歡熱鬧的話，也許嘈嘈雜雜的氛圍會更放松些。不過我喜歡安靜，所以自己一人跑來京都了。”
……
她們那天聊到接近十點鐘，在居酒屋既然沒吃下多少東西，自然漸漸感覺餓了。美鈴在樓下買來兩個飯盒，權當夜宵。
美鈴不放心把香音一人留在這裏。她坐到桌子旁邊，趴著睡下。
“淺川同學？”
“怎麽了？”
“睡上來吧，坐著很累的。”
香音往一邊側了側身，留出一人寬的空位。
美鈴撲哧一聲笑了。
關燈以後，香音輕輕摟著美鈴。
“淺川同學？”
“嗯？”
“我小時候，一直夢想著現在這樣，有一個姐姐，或者妹妹。”
“嗯。”
“然後我們一起躺著睡覺。”
“我像姐姐還是妹妹呢？”
“淺川同學當然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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