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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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張卓文那詩叫《伊莉雅》，大可以改個名字，就叫……
盧文秋才發現“伊莉雅”三個字，既優美，又有史詩感。優美倒是來得容易，史詩感，或者說壯美，可以稱為一種空靈縹緲、無法捉摸的感覺了。
要不就沿用這三個字算了。
伊莉雅
//
伊莉雅，伊莉雅
你是光……
不行，起得太高了。而且模仿張卓文的開頭，也沒什麽意思。
劃掉重來。
張卓文的郵件發來了，都是他寫的各種各樣的情詩，統共剛好五十首。
盧文秋細細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做筆記，抄下那些用得上的詞句。
伊莉雅
//
……
比起直抒胸臆，還是找些閑話起興吧。
可能好詩讀多了，兩句自以為很妙的話，沖進了思維之中。
八月的風吹過了海港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
把“海港”改成“港灣”試試看？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溫柔地微笑著
清風徐來
陽光照耀著她的臉龐
不行，第三句就開始塌了。
“溫柔地微笑著”，怎麽寫得更雅一點？
首先加入比喻，“像盛開的花兒一樣”——或者，“花蕾一樣”，“盛開”改成“盛放”，加個副詞吧……
盧文秋想破了腦袋，才憋出一個“妍麗”，這個詞是張卓文用過的。
“像妍麗盛放的花蕾一樣。”
不行，俗不可耐。不如不寫她怎麽個笑法，像張卓文那樣，先寫體態吧。
他再次幻想著香音的身體。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玉石一般柔軟的軀體
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停下筆發呆，回過神來過了好幾分鐘。
“媽的，‘玉石一般柔軟’，是什麽東西……”他罵道，於是又把那兩句劃掉。
但除此以外，還能寫什麽呢？
要不就起高一點算了。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你就像那當空的太陽
給予我無限的溫暖
和光芒
那倒不如直接寫“給予我無限的光芒”算了。不過，無論怎麽處理，這個比喻都顯得有些奇怪——“當空的太陽”，不會給人熱昏過去嗎？雖然張卓文這麽用著有他的道理，可這未必就適合盧文秋。
還是婉轉一些吧。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眼眸閃爍的霞光
是那萬丈日出的一段
那流光溢彩的眼睛呵
使我內心不禁蕩漾
他自己想出來一個“流光溢彩”，好像差不多該是這麽回事了。不過，他照著本子細細斟酌，“眼睛”再修飾一下，改成“瞳孔”，“內心”改成“心神”，“不禁”有些湊字的感覺，“隨之”或許更好。
於是修改後成了這個樣子。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眼眸閃爍的霞光
是那萬丈日出的一段
那流光溢彩的瞳孔呵
使我心神隨之蕩漾
然而話說至此，又落於前人的窠臼，而編不出來了。美人的眼睛，實話說從古至今都在被書寫著，在他之後，還有許多沖昏腦袋的年輕人，大費周章試圖描盡一切。
張卓文的詩也一樣的，一小半都在寫眼睛。
而且，天快亮了。寫這幾首酸詩，費了幾個小時啊？
他自覺頭重腳輕，雙眼像幹涸一樣，嗓子泛著酸水，整張臉都很是枯澀。而且在天邊候鳥的鳴囀中，在漸漸照入的曙光中，昏昏欲睡，又萎靡不振。
他喝了一罐櫃子裏預備的啤酒。越看著那張紙，越來氣。
“他媽的——”他把那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洗了把臉，重新取出一張白紙。
不覺間又放空了一陣。
唉，毫無想法，把那個本子推到一邊吧。
“本子是方的。”他漫無目的地在寫在紙上。
然後，“啤酒罐是圓柱體。”
“桌子是方的。很高。”
“椅子是‘L’形。”
他感覺可以這樣來獲取靈感。如果存在“靈感”的話。
“靈感是——”
如果要給“靈感”上色，該上什麽顏色呢。
“白色。因為靈感依靠幻想，是純凈無暇的淡白色。”
“綠色。因為靈感象征通路，是愉快輕松的淺綠色。”
“紅色。因為靈感召喚激情，是高昂振奮的鮮紅色。”
“藍色。因為靈感對照現實，是陰郁惆悵的暗藍色。”
“橙色。因為靈感打破空虛，是溫暖和煦的明黃色。”
……
他試著挑出其中有用的部分：
首先，“啤酒罐”是一個有趣的意象。
其次，“方”是一個有趣的性狀。雖然不知道對情詩有什麽用。
再次，“椅子”有“依靠”的感覺，倒不如直接用“依靠”，或者“穩固”。
而且，“無瑕的白色”“通路”“愉快輕松的淺綠”都不錯。“激情”“高昂振奮”也可能有用。
另外，“暗藍色”是很漂亮的顏色。“打破空虛”“溫暖和煦的感覺”，也可能化用到詩句裏面。
“伊莉雅”，繼續用就是了。重章疊句，感覺有些拖沓，但用就是了。
盧文秋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沈靜下來，思考怎樣把這些迥異的元素，連成一線。
伊莉雅，伊莉雅
你的雙眼暗藏魔法
在崇高的、堅固的大理石方柱之上
無瑕的白色遍染天空
//
調色板的
伊莉雅，伊莉雅
你如那深邃的暗藍呵
又好比明凈的白
仿佛安心的淺綠呵
如予我溫存的橙
//
在三月的晴空之下
我思念你
在初春的熏風之中
我思念你
在雨後溫潤的氣息飄散之時
我思念你
盧文秋想出了三個段落，連上起初的兩句，組成四段。
但問題是，這四段連不起來。“調色板”又來得太過突兀。
他再次打電話給張卓文，跟他說了自己的思路。
“我想來想去，不知道該從何入手了，寫眼睛，又感覺太俗套——”
“我都還不能免俗呢，你糾結那麽多幹嘛？”張卓文笑道。
盧文秋只好悻悻放下電話，繼續提筆組織那些散落一地的片段。
伊莉雅
//
盛行季風拂過了港灣
她靜靜佇立在花海之上
霞光照射純白的大理石方柱
渲染她聖潔無瑕的名
//
伊莉雅，伊莉雅，
她明凈的胳臂
朝向深藍的海平線
那是大海與天空的交接
是海面的終曲，天際的回響
還有飄逸空中的發梢
被橙色的日光照得透亮
彌漫於煙雲的薰風呵
傳來初春的幽芳
//
伊莉雅，伊莉雅
你可知曉
你那明媚通透的雙眼呵
蘊含傾國傾城的魔法
那將啟未啟的芳唇
暗藏奪人心魄的柔情
還有你素雅而明麗的聲音
是那溫潤靈魂的清酒
更別提你飄搖的淡色裙擺
何時不令我心旌搖曳
//
伊莉雅，伊莉雅
你可知曉
雨後新綠氣息漫上窗臺
我回想起你的容顏
可在日覆一日的蹉跎之中
我竟快忘卻你的芳名
請予我沁入骨髓的濃墨
容我將它細細刻在胸前
此後若那大理石腐朽崩塌
就讓我匍匐於那羅裙之下
用利劍為你披荊斬棘呵
或成為你堅固的鐵盾
讓我當護花的騎士也罷
即使是門前一條鬣狗，又有何妨！
盧文秋蓋上筆蓋，讀了兩遍，把鋼筆隨意扔在一邊，就拉上窗簾，躺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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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卓文那詩叫《伊莉雅》，大可以改個名字，就叫……
盧文秋才發現“伊莉雅”三個字，既優美，又有史詩感。優美倒是來得容易，史詩感，或者說壯美，可以稱為一種空靈縹緲、無法捉摸的感覺了。
要不就沿用這三個字算了。
伊莉雅
//
伊莉雅，伊莉雅
你是光……
不行，起得太高了。而且模仿張卓文的開頭，也沒什麽意思。
劃掉重來。
張卓文的郵件發來了，都是他寫的各種各樣的情詩，統共剛好五十首。
盧文秋細細讀了一遍，一邊讀，一邊做筆記，抄下那些用得上的詞句。
伊莉雅
//
……
比起直抒胸臆，還是找些閑話起興吧。
可能好詩讀多了，兩句自以為很妙的話，沖進了思維之中。
八月的風吹過了海港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
把“海港”改成“港灣”試試看？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溫柔地微笑著
清風徐來
陽光照耀著她的臉龐
不行，第三句就開始塌了。
“溫柔地微笑著”，怎麽寫得更雅一點？
首先加入比喻，“像盛開的花兒一樣”——或者，“花蕾一樣”，“盛開”改成“盛放”，加個副詞吧……
盧文秋想破了腦袋，才憋出一個“妍麗”，這個詞是張卓文用過的。
“像妍麗盛放的花蕾一樣。”
不行，俗不可耐。不如不寫她怎麽個笑法，像張卓文那樣，先寫體態吧。
他再次幻想著香音的身體。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玉石一般柔軟的軀體
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停下筆發呆，回過神來過了好幾分鐘。
“媽的，‘玉石一般柔軟’，是什麽東西……”他罵道，於是又把那兩句劃掉。
但除此以外，還能寫什麽呢？
要不就起高一點算了。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你就像那當空的太陽
給予我無限的溫暖
和光芒
那倒不如直接寫“給予我無限的光芒”算了。不過，無論怎麽處理，這個比喻都顯得有些奇怪——“當空的太陽”，不會給人熱昏過去嗎？雖然張卓文這麽用著有他的道理，可這未必就適合盧文秋。
還是婉轉一些吧。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眼眸閃爍的霞光
是那萬丈日出的一段
那流光溢彩的眼睛呵
使我內心不禁蕩漾
他自己想出來一個“流光溢彩”，好像差不多該是這麽回事了。不過，他照著本子細細斟酌，“眼睛”再修飾一下，改成“瞳孔”，“內心”改成“心神”，“不禁”有些湊字的感覺，“隨之”或許更好。
於是修改後成了這個樣子。
八月的風吹過了港灣
伊莉雅佇立在花海之上
她眼眸閃爍的霞光
是那萬丈日出的一段
那流光溢彩的瞳孔呵
使我心神隨之蕩漾
然而話說至此，又落於前人的窠臼，而編不出來了。美人的眼睛，實話說從古至今都在被書寫著，在他之後，還有許多沖昏腦袋的年輕人，大費周章試圖描盡一切。
張卓文的詩也一樣的，一小半都在寫眼睛。
而且，天快亮了。寫這幾首酸詩，費了幾個小時啊？
他自覺頭重腳輕，雙眼像幹涸一樣，嗓子泛著酸水，整張臉都很是枯澀。而且在天邊候鳥的鳴囀中，在漸漸照入的曙光中，昏昏欲睡，又萎靡不振。
他喝了一罐櫃子裏預備的啤酒。越看著那張紙，越來氣。
“他媽的——”他把那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洗了把臉，重新取出一張白紙。
不覺間又放空了一陣。
唉，毫無想法，把那個本子推到一邊吧。
“本子是方的。”他漫無目的地在寫在紙上。
然後，“啤酒罐是圓柱體。”
“桌子是方的。很高。”
“椅子是‘L’形。”
他感覺可以這樣來獲取靈感。如果存在“靈感”的話。
“靈感是——”
如果要給“靈感”上色，該上什麽顏色呢。
“白色。因為靈感依靠幻想，是純凈無暇的淡白色。”
“綠色。因為靈感象征通路，是愉快輕松的淺綠色。”
“紅色。因為靈感召喚激情，是高昂振奮的鮮紅色。”
“藍色。因為靈感對照現實，是陰郁惆悵的暗藍色。”
“橙色。因為靈感打破空虛，是溫暖和煦的明黃色。”
……
他試著挑出其中有用的部分：
首先，“啤酒罐”是一個有趣的意象。
其次，“方”是一個有趣的性狀。雖然不知道對情詩有什麽用。
再次，“椅子”有“依靠”的感覺，倒不如直接用“依靠”，或者“穩固”。
而且，“無瑕的白色”“通路”“愉快輕松的淺綠”都不錯。“激情”“高昂振奮”也可能有用。
另外，“暗藍色”是很漂亮的顏色。“打破空虛”“溫暖和煦的感覺”，也可能化用到詩句裏面。
“伊莉雅”，繼續用就是了。重章疊句，感覺有些拖沓，但用就是了。
盧文秋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沈靜下來，思考怎樣把這些迥異的元素，連成一線。
伊莉雅，伊莉雅
你的雙眼暗藏魔法
在崇高的、堅固的大理石方柱之上
無瑕的白色遍染天空
//
調色板的
伊莉雅，伊莉雅
你如那深邃的暗藍呵
又好比明凈的白
仿佛安心的淺綠呵
如予我溫存的橙
//
在三月的晴空之下
我思念你
在初春的熏風之中
我思念你
在雨後溫潤的氣息飄散之時
我思念你
盧文秋想出了三個段落，連上起初的兩句，組成四段。
但問題是，這四段連不起來。“調色板”又來得太過突兀。
他再次打電話給張卓文，跟他說了自己的思路。
“我想來想去，不知道該從何入手了，寫眼睛，又感覺太俗套——”
“我都還不能免俗呢，你糾結那麽多幹嘛？”張卓文笑道。
盧文秋只好悻悻放下電話，繼續提筆組織那些散落一地的片段。
伊莉雅
//
盛行季風拂過了港灣
她靜靜佇立在花海之上
霞光照射純白的大理石方柱
渲染她聖潔無瑕的名
//
伊莉雅，伊莉雅，
她明凈的胳臂
朝向深藍的海平線
那是大海與天空的交接
是海面的終曲，天際的回響
還有飄逸空中的發梢
被橙色的日光照得透亮
彌漫於煙雲的薰風呵
傳來初春的幽芳
//
伊莉雅，伊莉雅
你可知曉
你那明媚通透的雙眼呵
蘊含傾國傾城的魔法
那將啟未啟的芳唇
暗藏奪人心魄的柔情
還有你素雅而明麗的聲音
是那溫潤靈魂的清酒
更別提你飄搖的淡色裙擺
何時不令我心旌搖曳
//
伊莉雅，伊莉雅
你可知曉
雨後新綠氣息漫上窗臺
我回想起你的容顏
可在日覆一日的蹉跎之中
我竟快忘卻你的芳名
請予我沁入骨髓的濃墨
容我將它細細刻在胸前
此後若那大理石腐朽崩塌
就讓我匍匐於那羅裙之下
用利劍為你披荊斬棘呵
或成為你堅固的鐵盾
讓我當護花的騎士也罷
即使是門前一條鬣狗，又有何妨！
盧文秋蓋上筆蓋，讀了兩遍，把鋼筆隨意扔在一邊，就拉上窗簾，躺床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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