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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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上）
01
錦林一路向下跑，她其實也不大能辯清方向，只能跟著太陽下山的放下向西邊跑，可是天色漸暗，她逐漸分不清西面在何處，山上傳來喧嘩，她也不敢回頭看。
不知在林中走了多久，好似終其一生都走不到城門處，似乎還聽見虎嘯，竟恍惚間看見幾個熟悉的人影，正打著燈籠查看白日裏驚馬的痕跡。
“晚月！洪少將軍！”
“錦林？錦林怎麽就你一個人？姑娘呢？”
“晚月，晚月你沒事就好。姑娘……姑娘還在山上，她先讓我出來尋人救她。”
“姑娘呢？”
“姑娘在山上，山上有個山寨。”
原本錦林到這會也認不清路了，但山上某處火光沖天，許是也在那附近。
“原本那車夫送我們回城後要再驅車回春狩行宮，長公主殿下見遲遲不歸原要派人出來查探，正巧洪少將軍要進城，長公主殿下便托少將軍來了。我背著晚雲昏倒在回城的路上，是洪少將軍救了我們。”
洪少將軍聽見她們在談論，遠遠地抱拳示意。
晚月和錦林回禮，繼續邊走邊說著：“當真是多謝洪少將軍，晚雲受了重傷，還是少將軍手下的兵士送她回城就醫的。”
“那你呢？你從馬車裏飛出去，可把姑娘和我都嚇壞了。”
“我本也就沒什麽事，掉在沙地裏滾了幾圈罷了。倒是這地方當真難尋，我走出去之後再想走進來，硬生生尋了三日的路。”
“三日！竟已過了三日麽？我真真是個無用的，晚雲受傷後我也被迷暈了，再醒過來便是今日在山上的一處柴房裏，反倒要姑娘來救我。”
“二當家！二當家！官府的將軍來了！就在寨門口！”
葉施喬腳邊淩亂著堆疊幾個試圖偷襲她的山賊屍體，她左臂的傷口早已崩裂，顫抖著手握緊沈重的大刀。
二當家聽到這個消息，看著葉施喬腳邊兄弟的屍骨，只能給心腹使了個眼色。
葉施喬只當他們要群攻，沒想到心腹持刀的手裏握了一把迷藥，葉施喬一時不察，雖即使閉氣，但依舊吸進去一點。
不只是山賊的迷藥太過霸道還是多日饑餓，葉施喬腳下一軟，有些踉蹌，手裏的刀紮進心腹的腹中，隨著他倒下的身體離開葉施喬的手中。
二當家見狀抽出身邊山賊的刀，大踏步上前架在葉施喬脖頸上。
“你若是殺了我，你們山寨上上下下都活不了……”葉施喬喘著粗氣說著。
“放心，你殺了我那麽多弟兄，可不會輕易讓你死。”
葉施喬感受到疲弱的身體裏血液在流失，冰冷的刀刃偶爾觸碰到肌膚，她有些害怕，閉上眼，堪堪十五年的光陰在眼前飛速劃過。
二當家招呼所有山賊收整，除了那些守衛，其他人護著他和葉施喬，朝東去逃離。
可本就心思混雜的山賊看見其他人都走了，哪有心思認真守衛，見洪少將軍率兵來，不遠處喬環也領著援兵快馬上山，節節敗退、幹脆投降。
“二當家……我看見二當家帶著那位姑娘往東邊跑了……大人！我不敢騙大人，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洪少將軍命一部分將士羈押留下的山賊，其他人一路向東追。
二當家脅迫著葉施喬往一處暗道走去，葉施喬垂下的袖子裏，左手握緊拳頭，血液順著袖管往下滴，疼痛讓她稍微清醒幾分。
一片死寂裏，無人開口，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出口。
葉施喬感受到二當家的呼吸聲放緩，知道他這是放下心來了，葉施喬的心卻往下沈了沈。
“慢著。”
喬環突然下馬，蹲在地上聞什麽味道。
“洪二，你過來，我好似聞見一股血腥氣。”
洪二下馬走過來，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是有股血腥味，不過很淡，前不久有人在這受傷了。”
喬環突然起身道：“萋萋昨兒個為了救長公主殿下，左臂被砍了一刀，定是她剛剛路過這。”
洪少將軍也覺得此話有道理，便沿著血腥味尋到一處暗道，慢慢向前查探。
02
“賊人給我聽著！此刻放下束手就擒，我還可向陛下求饒你們一命！”
“你個洪賊！少糊弄我了，誰不知道你洪家是長郢的走狗！你去向陛下求情，恐怕是要讓我們死得更快些吧！”
二當家有些激動，刀刃在葉施喬的脖頸前後晃動，看得喬環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將士們高高低低地架上弓箭，隨時射殺賊人。
二當家的刀刃收得更緊，葉施喬的肌膚開始慢慢地滲出血液。
“慢！我有辦法保你的性命。”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我手裏這個小姑娘可不保證是活著回家了。”
二當家狀若瘋癲，大刀又開始前後晃動，葉施喬憋足一口氣，用力踩了二當家的腳，胳膊肘向後一頂，奪下二當家的刀，長刀抹脖，二當家溫熱的血噴了葉施喬一頭一身。
葉施喬用盡渾身的力氣踉蹌著跑向喬環，喬環也奔向她，她腿腳已經完全沒了力氣，軟軟地靠在喬環懷中。
喬環眼淚慢慢滾落，顫抖著手不敢觸碰她。
“萋……萋萋……”
葉施喬手指微動，喬環趕忙握住，耳朵貼近她的嘴唇。
“沒死，我……好餓。”
不過緊繃的弦一落下來，葉施喬便清楚地感知到左臂疼、脖子也疼，手掌的木刺依舊紮著疼，腳上因走多了路也磨得疼。
渾身上下都痛，身上還黏糊糊地沾滿了血。
跟在後面的晚月錦林看見葉施喬渾身是血在喬環懷中，哭號著跑上前。
“你們姑娘沒事，快去叫大夫。”
洪少將軍手下將士們已經團團圍住剩餘的山賊，被山賊虜上山的那些婦人們也都先聚起來待下山尋去處。
“葉二姑娘可還好？”
“應當是沒傷到筋骨，等下山讓大夫看看吧。”
錦林和晚月扶起葉施喬，但她沒走兩步腳下便傳來鉆心的痛。
錦林蹲下來差看，原來她的鞋早已被磨穿，腳掌被砂石磨破、血肉模糊，怕是沒法自己下山了。
喬環便半蹲，好背葉施喬下山。
葉施喬也又痛又累，由著他背她。
喬環感知到淩亂的發絲飄下來，在他脖間瘙癢。
葉施喬在昏過去前，迷迷糊糊看見溫和的金色光芒出現在前方。
天亮了。
“生辰快樂，葉萋萋。”
03
葉施喬回到齊國公府，剛一安定下來便昏昏沈沈發起燒，等到完全病好已經有七八日。
葉施喬在病中昏昏沈沈，只能靠旁人口述府外的事情。
她在山上被迷暈那三日，先是餘大郎借機求娶，又是喬環求了太後賜婚。若是別的姑娘恐怕是要高興死吧，她想，可是……
她知道喬環這麽做是怕她失蹤幾日壞了名聲，便真的去做姑子了，可是這樣匆忙地賜婚好似是她做了錯事，趕在事發之前先讓婚事定下，可是不論是何等原因，被虜走都是旁人的錯處，為何她受了害還要再被指責犯錯？
可是喬環也是滿心好意，她的不快不知向何人傾訴。
齊國夫人來探望她，卻告訴她一個並不算好消息的消息，使得她更難過了。陛下得知山寨兩位當家皆亡於她手，剿匪功勞卻不便與她相關，功勞將會贈予葉施喬父親與未婚夫喬恩承，聽了這等消息，葉施喬差點沒活生生慪死。
“姑娘，大姑娘和四姑娘來了。”
這是這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了，大姑娘現如今正在處理陪嫁店面的生意，四姑娘跟著她四處奔走。
葉施喬準備坐起身，葉大娘忙上前讓她躺下去：“咱們一家人就不講究那些虛的了，我也是聽說了你在京城沒少受苦，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葉大娘事務繁忙，也說不了幾句話，給老封君請過安便匆匆離開了。
大姑娘和四姑娘暫時便在齊國公府住下了，大姑娘心疼妹妹，把四姑娘留下了陪葉施喬說話。
“聽先來信頭說，正跟著姐姐經商，也不知你學得如何了？”
“勉強也學到了點，只是大姐和那些泛著臭氣的男人們講話時，那些人總是不聽她的，我看著都忍不住想當面吐出來。”
葉施喬被逗笑了：“我見那群人也總是渾身難受得很，可你不是跟著大姐來京城的麽？怎麽扔下她留在我這了。”
“倒也沒什麽……就是……就是想來找你說說話。聽外頭那些人說，今科的探花郎，喬丞相的兒孫向太後求娶你，是真的麽？”
“應當是真的吧，我回齊國公府後就一直躺在這，我也不過是聽旁人說。”
“他們都說這是你面相好，難怪有這麽大的福氣，來之前我也就是喜事，可我現在看你，也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心裏確實不甚太高興。”
“是那喬二郎為人不行？”
“倒也不是，他……他很好，我知道他求賜婚也是為了我，換了旁人或許會感動，可是於我而言卻是如鯁在喉。”
“為了你去求賜婚？是他們說的你曾失蹤了三日，最後是被山賊擄走了麽？”
“我確實被山賊擄走，在山上待了三日。”
“他們還說，你下山時渾身是血，可把我和大姊嚇壞了。”
“這說的也是事實，只不過我自己個受傷不深，那些血都是山賊的。”
四姑娘被嚇了一跳。
“洪少將軍和喬二郎上山前，我已經在山上手刃了眾多山賊，只是一時不察吸入那賊人的迷藥，被他挾持，好在他手無縛雞之力，我那渾身的血大多是他的。四妹，你可會害怕？”
“我為何要害怕呢，我聽說那些山賊仗著山路難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明明是剿匪有功，不僅不曾聽聞，在他們嘴裏還成了撿了便宜。
“二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和姨娘在外頭的時候，巷子裏的人家聽說姨娘是外室，明著暗裏地欺負我們，我總是出頭回嘴或者打回去。那時候姨娘每每瞧見都要指責我不夠賢淑。可後來我同太祖母說，太祖母卻誇我這是勇毅。
“我不太懂為何回擊那些欺負我們的人便是不賢淑，我只知道你在那樣危險的時刻，救了自己還救了山下的百姓。二姊，你現在是我心中最厲害的人！”
葉施喬被逗笑了，同她講了自己真正擔心的事。
“其實我也沒有你說的那般厲害，這幾日我昏昏沈沈地病著，總是在睡夢中看見我手刃的那些賊人來找我索命。”
“我當初也會因恐懼而在睡夢中夢見那些人提刀闖進我們的院子，確實是很恐怖的事情，可是二姊，那些人已經死了，他們眼下怕是在地獄因作惡多端被閻王判處極刑。”
“那我只能盡量在夢裏去看他們怎樣被閻王爺審判了。還有當時那個駕車的車夫，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就那樣倒在我的面前。”
“有些事，或許你當信，便是命裏有此一劫躲也躲不過。賊人既然尋的是長公主，若車內的不是你而是長公主，車外的車夫也難逃一死。況且你還幫他報仇了。”
“那我下回夢見他，便得告訴他我已幫他報仇了。”
“是了。還有別人的閑言碎語，再怎麽說也影響不到咱。”
“旁人的言語，我其實並不在意，只是……明明是我殺的山賊，現在卻要歸了別人。”
“什麽意思？你殺的賊人，卻成了別人的好處麽！誰敢搶你的功勞，我去幫你好好說道說道。”
“我也不知是誰搶的，人人都可以領這份功勞，唯獨我不行。”
“我是斷斷受不了這種委屈的，求姨曾祖母，甚至求到宮裏去敲登聞鼓，不死不休我也要討個說法。”
去宮裏……葉施喬倒覺得這法子或許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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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林一路向下跑，她其實也不大能辯清方向，只能跟著太陽下山的放下向西邊跑，可是天色漸暗，她逐漸分不清西面在何處，山上傳來喧嘩，她也不敢回頭看。
不知在林中走了多久，好似終其一生都走不到城門處，似乎還聽見虎嘯，竟恍惚間看見幾個熟悉的人影，正打著燈籠查看白日裏驚馬的痕跡。
“晚月！洪少將軍！”
“錦林？錦林怎麽就你一個人？姑娘呢？”
“晚月，晚月你沒事就好。姑娘……姑娘還在山上，她先讓我出來尋人救她。”
“姑娘呢？”
“姑娘在山上，山上有個山寨。”
原本錦林到這會也認不清路了，但山上某處火光沖天，許是也在那附近。
“原本那車夫送我們回城後要再驅車回春狩行宮，長公主殿下見遲遲不歸原要派人出來查探，正巧洪少將軍要進城，長公主殿下便托少將軍來了。我背著晚雲昏倒在回城的路上，是洪少將軍救了我們。”
洪少將軍聽見她們在談論，遠遠地抱拳示意。
晚月和錦林回禮，繼續邊走邊說著：“當真是多謝洪少將軍，晚雲受了重傷，還是少將軍手下的兵士送她回城就醫的。”
“那你呢？你從馬車裏飛出去，可把姑娘和我都嚇壞了。”
“我本也就沒什麽事，掉在沙地裏滾了幾圈罷了。倒是這地方當真難尋，我走出去之後再想走進來，硬生生尋了三日的路。”
“三日！竟已過了三日麽？我真真是個無用的，晚雲受傷後我也被迷暈了，再醒過來便是今日在山上的一處柴房裏，反倒要姑娘來救我。”
“二當家！二當家！官府的將軍來了！就在寨門口！”
葉施喬腳邊淩亂著堆疊幾個試圖偷襲她的山賊屍體，她左臂的傷口早已崩裂，顫抖著手握緊沈重的大刀。
二當家聽到這個消息，看著葉施喬腳邊兄弟的屍骨，只能給心腹使了個眼色。
葉施喬只當他們要群攻，沒想到心腹持刀的手裏握了一把迷藥，葉施喬一時不察，雖即使閉氣，但依舊吸進去一點。
不只是山賊的迷藥太過霸道還是多日饑餓，葉施喬腳下一軟，有些踉蹌，手裏的刀紮進心腹的腹中，隨著他倒下的身體離開葉施喬的手中。
二當家見狀抽出身邊山賊的刀，大踏步上前架在葉施喬脖頸上。
“你若是殺了我，你們山寨上上下下都活不了……”葉施喬喘著粗氣說著。
“放心，你殺了我那麽多弟兄，可不會輕易讓你死。”
葉施喬感受到疲弱的身體裏血液在流失，冰冷的刀刃偶爾觸碰到肌膚，她有些害怕，閉上眼，堪堪十五年的光陰在眼前飛速劃過。
二當家招呼所有山賊收整，除了那些守衛，其他人護著他和葉施喬，朝東去逃離。
可本就心思混雜的山賊看見其他人都走了，哪有心思認真守衛，見洪少將軍率兵來，不遠處喬環也領著援兵快馬上山，節節敗退、幹脆投降。
“二當家……我看見二當家帶著那位姑娘往東邊跑了……大人！我不敢騙大人，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洪少將軍命一部分將士羈押留下的山賊，其他人一路向東追。
二當家脅迫著葉施喬往一處暗道走去，葉施喬垂下的袖子裏，左手握緊拳頭，血液順著袖管往下滴，疼痛讓她稍微清醒幾分。
一片死寂裏，無人開口，也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出口。
葉施喬感受到二當家的呼吸聲放緩，知道他這是放下心來了，葉施喬的心卻往下沈了沈。
“慢著。”
喬環突然下馬，蹲在地上聞什麽味道。
“洪二，你過來，我好似聞見一股血腥氣。”
洪二下馬走過來，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是有股血腥味，不過很淡，前不久有人在這受傷了。”
喬環突然起身道：“萋萋昨兒個為了救長公主殿下，左臂被砍了一刀，定是她剛剛路過這。”
洪少將軍也覺得此話有道理，便沿著血腥味尋到一處暗道，慢慢向前查探。
02
“賊人給我聽著！此刻放下束手就擒，我還可向陛下求饒你們一命！”
“你個洪賊！少糊弄我了，誰不知道你洪家是長郢的走狗！你去向陛下求情，恐怕是要讓我們死得更快些吧！”
二當家有些激動，刀刃在葉施喬的脖頸前後晃動，看得喬環一顆心提到嗓子眼。
將士們高高低低地架上弓箭，隨時射殺賊人。
二當家的刀刃收得更緊，葉施喬的肌膚開始慢慢地滲出血液。
“慢！我有辦法保你的性命。”
“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我手裏這個小姑娘可不保證是活著回家了。”
二當家狀若瘋癲，大刀又開始前後晃動，葉施喬憋足一口氣，用力踩了二當家的腳，胳膊肘向後一頂，奪下二當家的刀，長刀抹脖，二當家溫熱的血噴了葉施喬一頭一身。
葉施喬用盡渾身的力氣踉蹌著跑向喬環，喬環也奔向她，她腿腳已經完全沒了力氣，軟軟地靠在喬環懷中。
喬環眼淚慢慢滾落，顫抖著手不敢觸碰她。
“萋……萋萋……”
葉施喬手指微動，喬環趕忙握住，耳朵貼近她的嘴唇。
“沒死，我……好餓。”
不過緊繃的弦一落下來，葉施喬便清楚地感知到左臂疼、脖子也疼，手掌的木刺依舊紮著疼，腳上因走多了路也磨得疼。
渾身上下都痛，身上還黏糊糊地沾滿了血。
跟在後面的晚月錦林看見葉施喬渾身是血在喬環懷中，哭號著跑上前。
“你們姑娘沒事，快去叫大夫。”
洪少將軍手下將士們已經團團圍住剩餘的山賊，被山賊虜上山的那些婦人們也都先聚起來待下山尋去處。
“葉二姑娘可還好？”
“應當是沒傷到筋骨，等下山讓大夫看看吧。”
錦林和晚月扶起葉施喬，但她沒走兩步腳下便傳來鉆心的痛。
錦林蹲下來差看，原來她的鞋早已被磨穿，腳掌被砂石磨破、血肉模糊，怕是沒法自己下山了。
喬環便半蹲，好背葉施喬下山。
葉施喬也又痛又累，由著他背她。
喬環感知到淩亂的發絲飄下來，在他脖間瘙癢。
葉施喬在昏過去前，迷迷糊糊看見溫和的金色光芒出現在前方。
天亮了。
“生辰快樂，葉萋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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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施喬回到齊國公府，剛一安定下來便昏昏沈沈發起燒，等到完全病好已經有七八日。
葉施喬在病中昏昏沈沈，只能靠旁人口述府外的事情。
她在山上被迷暈那三日，先是餘大郎借機求娶，又是喬環求了太後賜婚。若是別的姑娘恐怕是要高興死吧，她想，可是……
她知道喬環這麽做是怕她失蹤幾日壞了名聲，便真的去做姑子了，可是這樣匆忙地賜婚好似是她做了錯事，趕在事發之前先讓婚事定下，可是不論是何等原因，被虜走都是旁人的錯處，為何她受了害還要再被指責犯錯？
可是喬環也是滿心好意，她的不快不知向何人傾訴。
齊國夫人來探望她，卻告訴她一個並不算好消息的消息，使得她更難過了。陛下得知山寨兩位當家皆亡於她手，剿匪功勞卻不便與她相關，功勞將會贈予葉施喬父親與未婚夫喬恩承，聽了這等消息，葉施喬差點沒活生生慪死。
“姑娘，大姑娘和四姑娘來了。”
這是這些日子唯一的好消息了，大姑娘現如今正在處理陪嫁店面的生意，四姑娘跟著她四處奔走。
葉施喬準備坐起身，葉大娘忙上前讓她躺下去：“咱們一家人就不講究那些虛的了，我也是聽說了你在京城沒少受苦，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葉大娘事務繁忙，也說不了幾句話，給老封君請過安便匆匆離開了。
大姑娘和四姑娘暫時便在齊國公府住下了，大姑娘心疼妹妹，把四姑娘留下了陪葉施喬說話。
“聽先來信頭說，正跟著姐姐經商，也不知你學得如何了？”
“勉強也學到了點，只是大姐和那些泛著臭氣的男人們講話時，那些人總是不聽她的，我看著都忍不住想當面吐出來。”
葉施喬被逗笑了：“我見那群人也總是渾身難受得很，可你不是跟著大姐來京城的麽？怎麽扔下她留在我這了。”
“倒也沒什麽……就是……就是想來找你說說話。聽外頭那些人說，今科的探花郎，喬丞相的兒孫向太後求娶你，是真的麽？”
“應當是真的吧，我回齊國公府後就一直躺在這，我也不過是聽旁人說。”
“他們都說這是你面相好，難怪有這麽大的福氣，來之前我也就是喜事，可我現在看你，也不太高興的樣子。”
“我心裏確實不甚太高興。”
“是那喬二郎為人不行？”
“倒也不是，他……他很好，我知道他求賜婚也是為了我，換了旁人或許會感動，可是於我而言卻是如鯁在喉。”
“為了你去求賜婚？是他們說的你曾失蹤了三日，最後是被山賊擄走了麽？”
“我確實被山賊擄走，在山上待了三日。”
“他們還說，你下山時渾身是血，可把我和大姊嚇壞了。”
“這說的也是事實，只不過我自己個受傷不深，那些血都是山賊的。”
四姑娘被嚇了一跳。
“洪少將軍和喬二郎上山前，我已經在山上手刃了眾多山賊，只是一時不察吸入那賊人的迷藥，被他挾持，好在他手無縛雞之力，我那渾身的血大多是他的。四妹，你可會害怕？”
“我為何要害怕呢，我聽說那些山賊仗著山路難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明明是剿匪有功，不僅不曾聽聞，在他們嘴裏還成了撿了便宜。
“二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和姨娘在外頭的時候，巷子裏的人家聽說姨娘是外室，明著暗裏地欺負我們，我總是出頭回嘴或者打回去。那時候姨娘每每瞧見都要指責我不夠賢淑。可後來我同太祖母說，太祖母卻誇我這是勇毅。
“我不太懂為何回擊那些欺負我們的人便是不賢淑，我只知道你在那樣危險的時刻，救了自己還救了山下的百姓。二姊，你現在是我心中最厲害的人！”
葉施喬被逗笑了，同她講了自己真正擔心的事。
“其實我也沒有你說的那般厲害，這幾日我昏昏沈沈地病著，總是在睡夢中看見我手刃的那些賊人來找我索命。”
“我當初也會因恐懼而在睡夢中夢見那些人提刀闖進我們的院子，確實是很恐怖的事情，可是二姊，那些人已經死了，他們眼下怕是在地獄因作惡多端被閻王判處極刑。”
“那我只能盡量在夢裏去看他們怎樣被閻王爺審判了。還有當時那個駕車的車夫，也是受了無妄之災，就那樣倒在我的面前。”
“有些事，或許你當信，便是命裏有此一劫躲也躲不過。賊人既然尋的是長公主，若車內的不是你而是長公主，車外的車夫也難逃一死。況且你還幫他報仇了。”
“那我下回夢見他，便得告訴他我已幫他報仇了。”
“是了。還有別人的閑言碎語，再怎麽說也影響不到咱。”
“旁人的言語，我其實並不在意，只是……明明是我殺的山賊，現在卻要歸了別人。”
“什麽意思？你殺的賊人，卻成了別人的好處麽！誰敢搶你的功勞，我去幫你好好說道說道。”
“我也不知是誰搶的，人人都可以領這份功勞，唯獨我不行。”
“我是斷斷受不了這種委屈的，求姨曾祖母，甚至求到宮裏去敲登聞鼓，不死不休我也要討個說法。”
去宮裏……葉施喬倒覺得這法子或許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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