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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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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下)

07

葉施喬跪在人群中,遠遠看見高高在上的陛下和太後,離得太遠其實也聽不清說了什麽,看著周圍人起身謝過坐下,她也便照做就是了。

見禮過後,人群三三兩兩散開,石五娘和石六娘來尋葉施喬,三個人沿著營帳外圈慢慢走著。

“葉二娘,你可會騎馬?”

“虔陽少馬,我是沒怎麽學過的。”

“那我們今日不如就教教你如何騎馬,前邊可就是馬場,總在這閑逛有什麽意思!”

得了葉施喬應允,三個人結伴去了馬場。

因她初學,挑了只小馬駒搖搖晃晃進山去。石四娘不知從哪出現,高頭大馬從她身側跑過,斜睨她一眼,揚起馬鞭跑遠了。

石五娘和石六娘裝作沒看見石四娘,誇葉施喬初騎馬倒是上手挺快。葉施喬視線在林中尋石四娘,卻不知她一溜煙跑哪去了。

三個人一路閑聊,慢慢悠悠任馬兒自己走。葉施喬突然取下背上弓箭,向前射了兩箭,傳來一聲野雞的尖鳴,三人催馬前去。

一只箭紮在野雞身側泥土中,一只箭紮中了翅膀,它還嘗試著撲騰飛走,受傷的翅膀已然無力,葉施喬飛身下馬,一把抓住翅膀扔進筐中。

“如此靠近營帳居然還有野雞,今日也是運氣上佳。”

“葉表妹!想不到你箭法如此精準。”

石六娘看著那雞說道:“托二娘的福,我們今日也算是小有收獲了。”

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三個人悄悄上前去,前方有蒙面山賊圍剿長郢長公主。

石五娘和石六娘一下子便慌了神,葉施喬趕忙捂住她們的嘴,示意不要出聲,獨自悄悄繞到一山賊身後,奪刀加入戰局。

其實她自小練的是刀法,其他不過平平。大刀劃傷了幾個山賊逼退他們後,她幾個轉身縱身躍進長郢長公主身邊。

不遠處傳來整齊的馬蹄聲,是洪少將軍和喬環攜禁軍匆匆趕來。

山賊統領眼看大勢已去,大刀砍向長郢只為拼死一搏。

“小心!”

護衛們竟都驚在原地,葉施喬下意識就把長郢長公主拉到自己身後,手中長刀向前擲穿了頭目的胸膛。

頭目倒下之前,刀刃碰傷了葉施喬,護衛上前檢查頭目是否還有氣息。

葉施喬捂著受傷的胳膊不敢看頭目,雖然是情急之下下意識所為,可是從未真刀真槍見過血的她有些害怕看見頭目的屍體。她看著其他山賊落下的大刀,個個這等質量的刀械,山賊的行事也並無血性……

“葉姑娘……”

“萋萋!你沒事吧。”

長郢正要感謝葉施喬,並詢問她胳膊是否還好,卻被奔來的喬環擠走了。

“你怎麽在這?可把我嚇死了……”

“我沒事。”

“你沒事?都受傷了哪裏會沒事!”

“大夫來了。”

長郢長公主站得遠遠地看著喬環關心則亂,喬環好似沒聽見,並不給大夫讓開,長郢只好更大聲地說:“喬二,閃開,大夫來了。”

春狩隨行的禦醫看過說只是皮肉傷,這幾日註意著些不要碰水,便也沒什麽大礙了,只不過她恐怕要在營帳裏一直歇著,左臂受傷也不能打獵騎馬了。

喬環送她回營帳,絮絮叨叨又是誇她有勇有謀又是讓她註意危險的時候不要受傷。

“我原以為你要說我胡亂摻和。”

“為何?你救了殿下,又有能力,怎麽就是胡亂摻和了。倘若是個男子,可都打開了平步青雲的第一步。”

“你也說了,倘若是個男子,我做了這樣的事,多的是人指責我逞能,或者說我一個姑娘家有幾分武藝,恐怕十分兇狠呢。不過我也不會後悔,倘若因為害怕這些言語而眼睜睜看著有人在我眼前受傷,不論這個人是誰,我都不會接受這樣的自己。”

“是我想的太少了,不知道姑娘家有這麽多考量。”

葉施喬看著他笑笑,倘若他今天指責她多管閑事,幹了不該幹的事才活該受傷,那這樁剛冒頭的親事便可以結束了。

幸好……

08

葉施喬在營帳待了兩日,連出去走走喬環都要跟著,說是外頭風大,見了風不適合養傷,葉施喬被煩得沒邊了,幹脆收拾行禮回齊國公府。

“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罷,你先回齊國公府養傷,你生辰那日我去尋你。”

“好。”

長郢長公主聽聞葉施喬要回去養傷,派人用自己的公主乘駕送她回去。

晚月很是有些遺憾:“好不容易來一趟,怎的就結束了呢。”

晚雲也有些懨懨,錦林點著她們倆的頭。

“說什麽喪氣話呢,姑娘可是……”

錦林邊說,邊拿著長公主賜下的宮內首飾在葉施喬發間比劃,尋了個位置插上去。

突然馬車一陣劇烈抖動,錦林掀開馬車的簾子,車夫被長箭穿喉而入,馬受驚胡亂向前狂奔。

葉施喬心中驚懼不已,來者何人?是想要長郢長公主的命還是她?

來不及多想,她抓著馬車壁奮力用匕首紮向駿馬,只為讓馬車停下來,這條山路再往前走,可就是斷崖了!

幸而馬兒終究是血盡而亡,只是死前的奮力掙紮將沒抓住馬車的晚月甩了出去。

葉施喬還沒來得及去看晚月,一群兇神惡煞的山賊從四處的山林中跑出來,圍著她們。

葉施喬總算是懂了之前圍剿長郢的山賊為何不對勁,他們一舉一動皆按照領頭人的命令,穿著完整身上無傷,應當是京中某處的軍隊。

而眼前的這夥山賊,布料堪堪能遮住一半身體,外露的肌膚上滿是風霜和刀砍的痕跡。

葉施喬心中哀號,這次恐怕是完了。

晚雲沖上前擋在葉施喬身前,質問道:“你們究竟是何人?想要做什麽!”

領頭的人狠狠推開晚雲,晚雲一頭摔在山石上,血慢慢滲出來,葉施喬慌了想去看看她,卻被山賊攔住。

山賊拔下她鬢間長公主賜下的發飾,幾人圍在一起細聲說著:“一看就金貴,她應該是長公主吧。”

“長公主,和我們走一趟吧。”

葉施喬還在思考到底該不該應下長公主這個身份,一時未查被撒過來的大量迷藥迷暈。

葉施喬和錦林被綁起手腳關在柴房裏,也不知過了幾日,葉施喬剛醒過來,錦林還昏厥著,葉施喬試著動了動手腳,有些發軟但行動並不太瘦影響。

她手腕靠在柴上,借用木刺磨穿繩子,也顧不得手掌手背紮進木刺。

突然,破爛不堪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葉施喬裝作尚未清醒,歪頭閉眼。

“這怎麽回事,不是說這會該醒了嗎!”

“我怎麽知道啊,這嬌生慣養的公主真就醒不過來了?”

來人說著狠狠踹了葉施喬一腳,葉施喬吃痛,暗自咬緊牙關。

兩人覺得無趣,說著二當家那還有活,讓某個不吱聲的山賊在外頭守著,轉身走了。

葉施喬聽著聲音漸漸遠去,逐漸消散,爬起來掙脫手腕的麻繩,又解開腳上的繩子。

她爬起來透過門縫向外看,山賊們似乎出什麽事了,遠處偶爾有人行色匆匆,門外守著她們的山賊只有一個人,正靠在墻上打瞌睡。

葉施喬搖醒錦林,一邊解開她手上的繩,一邊囑咐她:“我出去看看,不走遠,你盯著點人。”

外面似乎聽見了屋內的聲響,打開門卻被拿著柴火棍的葉施喬敲暈。葉施喬把他拖進來,找了個位置讓錦林暫時躲在柴房。

葉施喬從後窗跳出來,繞柴房走過一大圈,差不多是午後的模樣,此處偏僻,但離京城並不太遠,一直向山下跑便能跑到城門處,葉施喬路過一處廚房雙手各拎一把菜刀又摸了個火折子並幾個餿饅頭回到柴房。

“我觀察過了,這柴房偏得很,你等會就往山下跑,進城尋人,路上碰見什麽都不要管,往前跑,山賊沒空攔你的!”葉施喬一邊往嘴裏塞著饅頭,並遞給錦林一個,一邊說著。

葉施喬示意錦林共同扒去昏迷的山賊外衣往錦林身上套。

錦林心有些慌:“姑娘,你要幹什麽?奴不能一個人跑了。”

“你不用管我,一定要帶人進來,我的性命就看你跑多快了。”

09

“三弟你糊塗!”

“我不過是要救大哥出來,你卻三番兩次阻攔我,我看你是貪圖大當家的位置,怕大哥出來你就又只能做你的二當家吧!”

“蠢貨!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什麽都貪?你用用你的腦子行不行?哦我忘了,你就是個沒腦子的。”

“你倒是有腦子。你有腦子上山來幹什麽?怎麽不考你的功名去?”

二當家怒極拍桌,三當家不怕他,梗著脖子說:“來啊,你有本事來跟我打一架,我倒敬你是個漢子。”

“我不跟你打,我只和你說,你綁那位公主來反而引火燒身。暫不論朝廷會不會同意拿大哥來換,我們這山頭這麽隱蔽,現在到好,就算把大哥救回來,那我們去哪?還在這嗎,朝廷隨時能派兵剿滅我們!”

“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大哥可還在牢裏受苦,等救他出來,我們大不了去找下一座山。”

二當家手指朝著三當家的方向點,頭氣得發暈:“要是大哥知道他是這樣被就出來的,恐怕要被氣死。罷了,你把那公主關哪了?先把那她帶上來。”

眾人才反應過來把葉施喬和錦林遺忘在柴房裏了,二當家吩咐人去捉拿公主,眾山賊卻看向三當家,三當家再次號令一群人才浩浩蕩蕩去捉拿卻撲了個空。

“怎麽回事!”三當家踹醒那個被敲暈的看守山賊。

看守人迷糊不清地說著:“她……那是個鬼啊!三當家,突然出現,我頭一疼就倒地上了啊。”

他邊哭邊爬過去報三當家的腿,三當家不耐煩地踹了一腳,讓他滾出去。

“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鬼!”

三當家吩咐了人去找葉施喬,自個著急忙慌地回去找二當家。

“你吩咐下去,不僅要找到長郢長公主,跟著她一起來的小宮女也要找到。”

二當家心裏暗罵三當家蠢貨,但又不好當面罵他或是著急,生怕三當家脾氣上來和他吵,生生浪費時間。

葉施喬蹲在草裏,寨中有人按時巡邏,高處也有站崗的山賊,此處不是簡單的山寨。

貼著墻根一點一點挪動,葉施喬終於尋到溪流,這裏恐怕是山賊生活居住之地,一大片一大片的茅草房,這一路上葉施喬從未見過女人的蹤影,此處倒全是女人了。

一形貌猥瑣的山賊嘻哈著過來調笑婦人。

“三當家的新綁來那倆娘們你們見過沒?”

“誒喲,我哪知道三當家的綁她們來幹什麽,我瞅著是挺好看的。”

“你們誰要是看見了不說,到時候有你們好果子吃!三當家現在急著呢!”

葉施喬聽不太清婦人說了些什麽,只能聽見山賊大嗓門交代婦人們。

葉施喬回頭看見有山賊已經沿山路尋錦林去了,天色漸暗,夕陽西下,她心中焦急,幹脆摸出火折子點燃了茅草房。

“怎麽起火了!快叫人來救火!”

葉施喬打算離開,但原向山下搜尋的山賊四面八方趕來救火,不得已只好從火光中走出,有如羅剎,如果不是提著菜刀的話。

趕來救火的山賊們很是被嚇了一跳,突然有人喊道:“她就是長郢長公主!”

葉施喬握緊了刀把,警惕隨時有人沖上前來。

“快救火!”趕來的二當家吩咐著。

“三當家的……二當家你怎麽來了……”

葉施喬認出其中一位,正是那日刺殺洪大將軍的刺客的幫手,那位手持兩把大斧的壯漢,看上去像是山寨的三當家。

三當家上前幾步:“長郢長公主?果然是你!”

二當家推開三當家,質問他:“你說她是長郢?”

二當家都快氣糊塗了:“你費心費力就綁回來這麽個人!”

看樣子這山寨便是刺客所在,只是不知道和長郢長公主有什麽關系。

“我可是按著你說的去找的,她坐著公主的馬車,身上有公主的東西,怎麽就不是公主了!”

“大哥出事那天公主就在,你居然沒記住公主長什麽樣?她是那天在公主旁邊用茶碗砸大哥的人!”

葉施喬暗道壞了!這下裝不成長郢了。

“不是公主?不是公主那還留她作甚?”

三當家作勢要來殺她,二當家也不攔。

葉施喬握緊了菜刀,那三當家雖一身蠻力手拿大刀,卻毫無章法胡砍亂砸,葉施喬過了幾招皆輕輕躲開。

三當家近身上前左劈右砍,空門大開,葉施喬側身躲開大刀,菜刀從三當家脖頸處輕輕蹭過,血流不止。

三當家轟然倒地,掀起一陣塵土。

二當家終於正視這個看起來養尊處優富貴樣貌的小姑娘,葉施喬搶走三當家手中緊握的大刀,遠遠拋掉菜刀,揚聲對二當家說:“我確實不是長郢殿下,但我是齊國公府的姑娘、長郢殿下的心腹,否則我也不能乘公主鸞駕、穿戴公主飾物,這些其實都是殿下給我的恩典。若是我死在這了,長郢殿下和齊國公府一樣會對你們趕盡殺絕!不論你們寨子逃到何處,都會被通緝!”

“二當家,別聽她一派胡言,她又不是公主,還殺了三當家。殺了她!否則後患無窮。”

二當家心中暗罵,葉施喬身手太好,三弟已死,想殺了她要賠多少弟兄?更可況他早就想殺了三當家,苦於手中無人。

葉施喬繼續說:“你們大哥現在可好好活著呢,但若我死在這裏,恐怕長郢長公主傾盡所有也要你們大哥償命!”

眾人紛紛細聲交談:“大當家的還活著!”

二當家皺眉:“怎麽說?”

逐漸灰暗的夜裏,葉施喬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刺殺戰功累累的洪大將軍,陛下和長公主兩方都想證明是對方買兇殺人,只要結果一日未出,大當家的命便一日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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