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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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喬府的馬車停在一處人流稍少處，葉施喬覺著時間不早了，本想說就此回齊國公府，喬環卻突然著急拉著她來，說是有什麽東西要給她。
她站在望春玉蘭樹下，舉著魚燈，風一吹，剛開花的粉白色望春玉蘭大片大片地落在她肩頭。
喬環拿出個修覆得略簡陋的螃蟹風箏，葉施喬遠遠一瞧，便認出是當初重陽那日破損的。
他當初要走，原是打算修覆嗎？可惜骨架有損，再也飛不上天。
花下舉燈的葉施喬，和某日喬環夢中站在燈下看焰火的葉施喬重疊，一時間分不清夢境現實。
“你……”
“我……”
葉施喬隨手把魚燈靠在樹上，拿過螃蟹風箏。
“你上回，要走它就是為了，修覆？”
“這畢竟是你的心血。”
“也不知你找誰粘回去的，這種廉價的東西，恐怕拿出去只會建議扔了。”
“我瞧著卻很是珍貴呢，這種精細的東西不好假經他人之手，是我自己粘回去的。”
喬環說到這，眸中含笑，葉施喬看著他，心中好一陣酸澀。
“倒是多謝。那日，要不是你拿走了，它恐怕早就化作了一捧灰。這種東西，看著就心煩。”葉施喬悶悶地說。
“我看這斷口像是有人做了手腳，你即便生氣，也該沖著那個做惡事的人，這風箏也是無辜遭殃，怎的還怪它呢？”
“那不是怪不了人，所以只能怨這些個死物了。不同你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萋萋，我心悅你，不知……不知可否向你家提親。”
“啊？”
喬環說完羞紅了一張臉，葉施喬卻不為所動，說不上來是悲戚或是別的什麽情緒，面上了無波瀾地說道：“喬環，你說你是京城神童，怎麽就想不通呢……”
喬環心一下子便被這初春的風吹涼：“抱歉，是我唐突了。”
元宵便這樣戛然而止，葉施喬讓錦林拿著魚燈和面具，她看著手裏的螃蟹風箏，想退回去又舍不得。
晚月提著裙子跑過來:“姑娘，夜深了，可是要回去了？欸，這螃蟹怎麽又回來了。”
錦林輕輕踢了晚月一腳，示意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葉施喬沒惱，她只是有些難過：“怎麽把心思用在這等子東西上呢，輕易地被人折斷，就算修補得再好，也再放不飛了。”
她看著這一路熱鬧喧囂，卻覺得自己從一開始便與京城隔絕，她只是借住在此，看著這裏奢靡繁華，遲早有一日還是要回虔陽面對爛攤子。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看不見未來的路，也想不通到底是否能夠往前走。
為何非要在今日說出口呢！那她把微弱的積蓄都搭進去的生辰禮，還能否送得出去？
直到天光熹微，她也沒能完全睡下，只好起床洗漱，在西廂房的桌前鋪開筆墨將困擾寫給太祖母。
已經脫離了一定要前往婚嫁的人生路，是否又要踏上這條逃離的路呢？
她心裏清楚，一生不嫁做姑子並不是個好的去處。如今太祖母在世，不論如何她都能依附葉家過活，倘若有天太祖母不在了呢？葉家或許不會短了她的吃穿，不過也只是如此了。
太祖母曾告訴她車到山前必有路，卻從未告訴她這路如果並非如她所願該怎麽辦。
她有些煩躁，洋洋灑灑寫了一堆，又覺得不能這樣告知太祖母，把信紙點燃，看著火焰吞噬紙張，呆滯模樣看煙火的喬環、夢境中娶親的喬環、紅著臉給她螃蟹風箏的喬環在火焰中閃現，轉而化作灰。
她想起石老封君生辰那日的雪，她躲開了他的手，可是元宵他還是說出了那句。
“我心悅你。”
她有些害怕自己這種情緒，疲憊地回正屋讓其他人都下去想躺一會。一擡眼，墻上掛著昨日拿回來的螃蟹風箏，昨夜錦林問她這東西可要收起來，她卻吩咐錦林她們讓掛在內屋墻上。
她偷偷取下，一寸一寸看過粘和的缺口處，這些……都是他親手拼回去的嗎，臨近春闈，不好好準備，卻做這種事。
淚水突然滑落，好吧，她是喜歡但卻恐懼於面對。
05
“姑娘，虔陽來信了。”
葉施喬拆信大致看過，笑道：“看來家中大家都過得很不錯……”
又有些傷感：“原本大家也是這也生活的，只是如今我不在了而已。”
“姑娘，請——帖——。”晚雲仔細分辨這兩個字，“門房說是有人給姑娘的。”
葉施喬接過請帖，是喬環約她在他生辰那日上山賞花。
“會試是定在了哪日？”
“還有個十來日。”
葉施喬嘆氣，輕輕靠在廊柱，看院中早春的花已經探頭。
“不必強求自己逆著世間行事。”
祖母沒有明說，但她已經知道祖母的意思了。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糾結苦惱什麽，只好借問剛開花的巨樹：“我該去往何處呢？”
風吹過，洋洋灑灑飄下的花瓣落滿一身。
“生辰快樂。”
喬環有些驚喜，接過看上去雖有些平平的木盒。
“今日你生辰，又是花朝，沒有約旁的人麽。”
“你來，就夠了啊。”
葉施喬微微有點臉熱，別過臉，遮不住喜上眉梢。
喬環邊說著邊打開盒子，看見那不算精致的玉雕螃蟹，笑著問：“我在京城好似沒見過誰家玉器店有這個樣式的螃蟹。”
“京城物價驚人，我實在囊中羞澀。原是一塊成色有缺的玉，尋了個眼瞎匠人做出來，實在太粗糙，我雖又打磨了幾回，也只能這樣了，真是抱歉。”
“這麽說來，這也算是你親手做的了？”
“啊？”葉施喬有些錯愕。
山上道觀門口有一參天古樹，樹上掛滿紅繩，樹下坐了個正在畫符的道士。
“不知這是求什麽的？你說要來這，不會是求考學的吧。”
那道士打了個哈欠，放下筆，從桌下掏出幾根紅繩，桌上還有幾個小荷包。
“此處是求姻緣之地，紅繩掛得越高，姻緣便會如願以償，姑娘可是要試試？”
葉施喬轉頭看向喬環，喬環摸著頭看向別處。
旁的女郎在那道士那買了紅繩並一小荷包，塞了張紙條進去，甩著扔向樹梢。
葉施喬看著有幾分趣味，也去買了來，卻不知道寫些什麽放進去，只好站在外側看旁的女郎公子們甩上去。
葉施喬正奇怪，道士一直坐在樹下，旁的人這樣扔上枝頭，不會砸中他麽？
“哎喲！”
果不其然道士被掉落的小荷包砸中頭，一年輕姑娘忙跑過去連聲抱歉。
“喬環？”
“嗯？”
“若一件事你已經決定要去做的時候，突然出現另一件事，兩件事只能選其一，不知道如何選擇的時候，該怎麽選？”
葉施喬看著樹梢飛鳥掠過，喬環在看她。
“其實你心裏早就有了答案，若你不信，便由上天決定。”
“任由上天決定？你不是說我心裏有答案麽？上天能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麽？”
“非也，是你被選擇的時候，心會告訴你選擇。”
葉施喬看著手裏的布條，也不給荷包塞紙條，將他們綁在一起，甩上樹梢。她閉上眼，親耳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
她睜開眼，認真地看著喬環。
“掛在樹上了麽？”
“在那，最頂上呢。怎麽樣？聽見答案了麽。”
“如願以償。”葉施喬喃喃道，喬環有些沒聽清楚。
“什麽？”
“我是說，你之前說來我家提親的事還作不作數，我想清楚了……”
“當然作數！”
喬環激動得聲音都大了些許，喜笑顏開問她：“這可算是生辰禮了？”
06
“不過……”
“阿喬？”
葉施喬正同喬環準備下山，卻迎面碰見餘大郎。她下意識抓住喬環的手，側身看向他。喬環意識到那個年輕公子應是在喚葉萋萋，回握著她，笑著和她對視。
葉施喬突然就不再慌亂，對餘大郎說：“ 餘大郎打地一手好主意啊，我葉家甘拜下風。”
餘大郎皺眉：“阿喬說的哪裏話？我可是真心求娶，一顆真心卻被你踐踏！不知這位是何人，若他知曉這些，你當他……”
“他當如何？知曉又如何？餘大郎，從一開始我同你就沒什麽好說的。”
葉施喬不欲同他多說，拉著喬環就走了。
葉施喬走出好一段距離，直到再也看不見餘大郎，她才告訴喬環：“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原本是要在家中議親的，便是因為那個餘大郎，我才不得不來了京城。
“我本也正要同你說，去年我家中父母給我訂了門親事，正是做這餘大郎的繼母。後來他以此要挾我嫁他不成，便在我姐姐出嫁時當著滿堂賓客說我同他爹定親卻出爾反爾，要葉家給他餘家說法。
“後來總歸是我娘出面，拿著餘太守為餘大郎求娶我的親筆信出來才了了這樁事。可虔陽那地方，鬧出這麽大的事，恐怕人人都指責我，若你去提親，估計有的是閑言碎語傳來。”
喬環說：“是他餘家為人不正害了你，相鄰反而指責你。但這裏是京城，沒有人會因此嘲諷你，我喬家也不懼這種無端指責。我只是心疼你，這樣突然離家，來的時候很驚恐吧。”
葉施喬有些動容，回想起去歲那時候：“是有一點。”
喬環：“都說觸底反彈，新的一年裏你會越來越好的。或許有一天，這些待你不好的人，都被你自己反擊回去的。”
葉施喬被逗笑了：“我像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嗎？不過你說得沒錯，這些好與壞我都記在心裏，這樣欺辱我，總不能當無事發生輕輕揭過吧。”
喬環又說：“當初在遠芳齋當你是個初來乍到沒什麽腦子的小姑娘呢，倒是慶幸那時候一時心軟多管閑事，不然就這麽錯過了識得你，我恐怕要悔一輩子。”
葉施喬急了，跳起來敲他腦袋：“說什麽呢！我當時看你還像個傻子呢，還傻乎乎和我說你是神童，看來我彼時感覺你是個傻子當真是準。”
再見到喬環已經是四月初，葉施喬跟隨石家前往皇家春狩。
今年的科舉結果已出，喬環會試二甲第一、殿試得賜探花郎，至於那位餘大郎，在三甲中也尋不到姓名。
高頭大馬敲鑼打鼓游街那日，葉施喬就在街邊看見年輕的探花郎青衣披紅簪花對著她笑。
“我原本以為多少能爭個會元吧，沒想到差點連一甲都不是。”
葉施喬收拾妥當已是傍晚，漸漸步入春末夏初的京城被夕陽渲染成一派橙紅，她和他慢慢行走在京郊皇莊的草地上，香得放縱的梔子已試著慢慢盛開。
“可是科舉本來就艱難，你要同各個州府選出來的有才之士比，或許有人同你一般天才，或許有人多年寒窗苦讀，你碰上勝過你的是遲早的事，倒也不必太過傷感。更何況，於更多的人來說，像我八叔這般二十餘歲二甲進士已經是很了不得的才子了。”
“原來你現在已經承認我是天才了麽？”
“你又胡說什麽呢！我明明說的是世上勝過你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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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府的馬車停在一處人流稍少處，葉施喬覺著時間不早了，本想說就此回齊國公府，喬環卻突然著急拉著她來，說是有什麽東西要給她。
她站在望春玉蘭樹下，舉著魚燈，風一吹，剛開花的粉白色望春玉蘭大片大片地落在她肩頭。
喬環拿出個修覆得略簡陋的螃蟹風箏，葉施喬遠遠一瞧，便認出是當初重陽那日破損的。
他當初要走，原是打算修覆嗎？可惜骨架有損，再也飛不上天。
花下舉燈的葉施喬，和某日喬環夢中站在燈下看焰火的葉施喬重疊，一時間分不清夢境現實。
“你……”
“我……”
葉施喬隨手把魚燈靠在樹上，拿過螃蟹風箏。
“你上回，要走它就是為了，修覆？”
“這畢竟是你的心血。”
“也不知你找誰粘回去的，這種廉價的東西，恐怕拿出去只會建議扔了。”
“我瞧著卻很是珍貴呢，這種精細的東西不好假經他人之手，是我自己粘回去的。”
喬環說到這，眸中含笑，葉施喬看著他，心中好一陣酸澀。
“倒是多謝。那日，要不是你拿走了，它恐怕早就化作了一捧灰。這種東西，看著就心煩。”葉施喬悶悶地說。
“我看這斷口像是有人做了手腳，你即便生氣，也該沖著那個做惡事的人，這風箏也是無辜遭殃，怎的還怪它呢？”
“那不是怪不了人，所以只能怨這些個死物了。不同你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得回府了。”
“萋萋，我心悅你，不知……不知可否向你家提親。”
“啊？”
喬環說完羞紅了一張臉，葉施喬卻不為所動，說不上來是悲戚或是別的什麽情緒，面上了無波瀾地說道：“喬環，你說你是京城神童，怎麽就想不通呢……”
喬環心一下子便被這初春的風吹涼：“抱歉，是我唐突了。”
元宵便這樣戛然而止，葉施喬讓錦林拿著魚燈和面具，她看著手裏的螃蟹風箏，想退回去又舍不得。
晚月提著裙子跑過來:“姑娘，夜深了，可是要回去了？欸，這螃蟹怎麽又回來了。”
錦林輕輕踢了晚月一腳，示意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葉施喬沒惱，她只是有些難過：“怎麽把心思用在這等子東西上呢，輕易地被人折斷，就算修補得再好，也再放不飛了。”
她看著這一路熱鬧喧囂，卻覺得自己從一開始便與京城隔絕，她只是借住在此，看著這裏奢靡繁華，遲早有一日還是要回虔陽面對爛攤子。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看不見未來的路，也想不通到底是否能夠往前走。
為何非要在今日說出口呢！那她把微弱的積蓄都搭進去的生辰禮，還能否送得出去？
直到天光熹微，她也沒能完全睡下，只好起床洗漱，在西廂房的桌前鋪開筆墨將困擾寫給太祖母。
已經脫離了一定要前往婚嫁的人生路，是否又要踏上這條逃離的路呢？
她心裏清楚，一生不嫁做姑子並不是個好的去處。如今太祖母在世，不論如何她都能依附葉家過活，倘若有天太祖母不在了呢？葉家或許不會短了她的吃穿，不過也只是如此了。
太祖母曾告訴她車到山前必有路，卻從未告訴她這路如果並非如她所願該怎麽辦。
她有些煩躁，洋洋灑灑寫了一堆，又覺得不能這樣告知太祖母，把信紙點燃，看著火焰吞噬紙張，呆滯模樣看煙火的喬環、夢境中娶親的喬環、紅著臉給她螃蟹風箏的喬環在火焰中閃現，轉而化作灰。
她想起石老封君生辰那日的雪，她躲開了他的手，可是元宵他還是說出了那句。
“我心悅你。”
她有些害怕自己這種情緒，疲憊地回正屋讓其他人都下去想躺一會。一擡眼，墻上掛著昨日拿回來的螃蟹風箏，昨夜錦林問她這東西可要收起來，她卻吩咐錦林她們讓掛在內屋墻上。
她偷偷取下，一寸一寸看過粘和的缺口處，這些……都是他親手拼回去的嗎，臨近春闈，不好好準備，卻做這種事。
淚水突然滑落，好吧，她是喜歡但卻恐懼於面對。
05
“姑娘，虔陽來信了。”
葉施喬拆信大致看過，笑道：“看來家中大家都過得很不錯……”
又有些傷感：“原本大家也是這也生活的，只是如今我不在了而已。”
“姑娘，請——帖——。”晚雲仔細分辨這兩個字，“門房說是有人給姑娘的。”
葉施喬接過請帖，是喬環約她在他生辰那日上山賞花。
“會試是定在了哪日？”
“還有個十來日。”
葉施喬嘆氣，輕輕靠在廊柱，看院中早春的花已經探頭。
“不必強求自己逆著世間行事。”
祖母沒有明說，但她已經知道祖母的意思了。
她也不太清楚自己在糾結苦惱什麽，只好借問剛開花的巨樹：“我該去往何處呢？”
風吹過，洋洋灑灑飄下的花瓣落滿一身。
“生辰快樂。”
喬環有些驚喜，接過看上去雖有些平平的木盒。
“今日你生辰，又是花朝，沒有約旁的人麽。”
“你來，就夠了啊。”
葉施喬微微有點臉熱，別過臉，遮不住喜上眉梢。
喬環邊說著邊打開盒子，看見那不算精致的玉雕螃蟹，笑著問：“我在京城好似沒見過誰家玉器店有這個樣式的螃蟹。”
“京城物價驚人，我實在囊中羞澀。原是一塊成色有缺的玉，尋了個眼瞎匠人做出來，實在太粗糙，我雖又打磨了幾回，也只能這樣了，真是抱歉。”
“這麽說來，這也算是你親手做的了？”
“啊？”葉施喬有些錯愕。
山上道觀門口有一參天古樹，樹上掛滿紅繩，樹下坐了個正在畫符的道士。
“不知這是求什麽的？你說要來這，不會是求考學的吧。”
那道士打了個哈欠，放下筆，從桌下掏出幾根紅繩，桌上還有幾個小荷包。
“此處是求姻緣之地，紅繩掛得越高，姻緣便會如願以償，姑娘可是要試試？”
葉施喬轉頭看向喬環，喬環摸著頭看向別處。
旁的女郎在那道士那買了紅繩並一小荷包，塞了張紙條進去，甩著扔向樹梢。
葉施喬看著有幾分趣味，也去買了來，卻不知道寫些什麽放進去，只好站在外側看旁的女郎公子們甩上去。
葉施喬正奇怪，道士一直坐在樹下，旁的人這樣扔上枝頭，不會砸中他麽？
“哎喲！”
果不其然道士被掉落的小荷包砸中頭，一年輕姑娘忙跑過去連聲抱歉。
“喬環？”
“嗯？”
“若一件事你已經決定要去做的時候，突然出現另一件事，兩件事只能選其一，不知道如何選擇的時候，該怎麽選？”
葉施喬看著樹梢飛鳥掠過，喬環在看她。
“其實你心裏早就有了答案，若你不信，便由上天決定。”
“任由上天決定？你不是說我心裏有答案麽？上天能做出和我一樣的選擇麽？”
“非也，是你被選擇的時候，心會告訴你選擇。”
葉施喬看著手裏的布條，也不給荷包塞紙條，將他們綁在一起，甩上樹梢。她閉上眼，親耳聽見自己如鼓的心跳。
她睜開眼，認真地看著喬環。
“掛在樹上了麽？”
“在那，最頂上呢。怎麽樣？聽見答案了麽。”
“如願以償。”葉施喬喃喃道，喬環有些沒聽清楚。
“什麽？”
“我是說，你之前說來我家提親的事還作不作數，我想清楚了……”
“當然作數！”
喬環激動得聲音都大了些許，喜笑顏開問她：“這可算是生辰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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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阿喬？”
葉施喬正同喬環準備下山，卻迎面碰見餘大郎。她下意識抓住喬環的手，側身看向他。喬環意識到那個年輕公子應是在喚葉萋萋，回握著她，笑著和她對視。
葉施喬突然就不再慌亂，對餘大郎說：“ 餘大郎打地一手好主意啊，我葉家甘拜下風。”
餘大郎皺眉：“阿喬說的哪裏話？我可是真心求娶，一顆真心卻被你踐踏！不知這位是何人，若他知曉這些，你當他……”
“他當如何？知曉又如何？餘大郎，從一開始我同你就沒什麽好說的。”
葉施喬不欲同他多說，拉著喬環就走了。
葉施喬走出好一段距離，直到再也看不見餘大郎，她才告訴喬環：“我也到了該議親的年紀，原本是要在家中議親的，便是因為那個餘大郎，我才不得不來了京城。
“我本也正要同你說，去年我家中父母給我訂了門親事，正是做這餘大郎的繼母。後來他以此要挾我嫁他不成，便在我姐姐出嫁時當著滿堂賓客說我同他爹定親卻出爾反爾，要葉家給他餘家說法。
“後來總歸是我娘出面，拿著餘太守為餘大郎求娶我的親筆信出來才了了這樁事。可虔陽那地方，鬧出這麽大的事，恐怕人人都指責我，若你去提親，估計有的是閑言碎語傳來。”
喬環說：“是他餘家為人不正害了你，相鄰反而指責你。但這裏是京城，沒有人會因此嘲諷你，我喬家也不懼這種無端指責。我只是心疼你，這樣突然離家，來的時候很驚恐吧。”
葉施喬有些動容，回想起去歲那時候：“是有一點。”
喬環：“都說觸底反彈，新的一年裏你會越來越好的。或許有一天，這些待你不好的人，都被你自己反擊回去的。”
葉施喬被逗笑了：“我像是那種睚眥必報的人嗎？不過你說得沒錯，這些好與壞我都記在心裏，這樣欺辱我，總不能當無事發生輕輕揭過吧。”
喬環又說：“當初在遠芳齋當你是個初來乍到沒什麽腦子的小姑娘呢，倒是慶幸那時候一時心軟多管閑事，不然就這麽錯過了識得你，我恐怕要悔一輩子。”
葉施喬急了，跳起來敲他腦袋：“說什麽呢！我當時看你還像個傻子呢，還傻乎乎和我說你是神童，看來我彼時感覺你是個傻子當真是準。”
再見到喬環已經是四月初，葉施喬跟隨石家前往皇家春狩。
今年的科舉結果已出，喬環會試二甲第一、殿試得賜探花郎，至於那位餘大郎，在三甲中也尋不到姓名。
高頭大馬敲鑼打鼓游街那日，葉施喬就在街邊看見年輕的探花郎青衣披紅簪花對著她笑。
“我原本以為多少能爭個會元吧，沒想到差點連一甲都不是。”
葉施喬收拾妥當已是傍晚，漸漸步入春末夏初的京城被夕陽渲染成一派橙紅，她和他慢慢行走在京郊皇莊的草地上，香得放縱的梔子已試著慢慢盛開。
“可是科舉本來就艱難，你要同各個州府選出來的有才之士比，或許有人同你一般天才，或許有人多年寒窗苦讀，你碰上勝過你的是遲早的事，倒也不必太過傷感。更何況，於更多的人來說，像我八叔這般二十餘歲二甲進士已經是很了不得的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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