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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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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一)

一人從觀月樓中走出,可沒走幾步,他便察覺到一股氣息,驟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去看見一道紫色身影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凝視著他,見他回望過來,紫衣公子覆而一笑,可那笑意卻並達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涼薄。

他道:“國師,好久不見啊。”

被搭話之人瞇了瞇眼仔細打量著去前方之人,許久才出聲道:“陛下,過了這麽久,你終於舍得現身了。”

羅不進卻反問道:“一直不敢現身的人不應該是你嗎?”

“陛下說笑了,我一直都待在霽塵國內,陛下不是很早就知道了嗎?”

羅不進沒回答,而是擡眼掃視了圈長夜城周圍的景象:“我原本以為你不敢踏足這個地方的,如今看來,過了這麽久你還是未曾生過一點悔過之心。”

那人沈聲道:“我本無錯,何須悔過,陛下我很早之前便與你說過,我所做一切皆是為了霽塵國。”

羅不進聞言笑了:“你口中所說的為了霽塵國就是用蒼生的性命去做一次賭註,最後還賭輸了,是嗎?”

“若賭輸一次,那便再賭一次。”那人沈默片刻,道:“陛下,我們沒有選擇,難道你忘了先君的教導了嗎?”

羅不進沒有動容:“這句話你很早之前就與我說過了,就是因為記得,所以我今日才會來找你。

“你憑什麽覺得你還能從我手上有再賭一次的機會呢?唐鳴章。”

聽到最後的三個字時,唐鳴章的眼神驟然一緊,很快又緩和了下來,許久才道:“陛下,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羅不進冷笑一聲,問道:“被怨氣纏繞的滋味如何啊?”

唐鳴章回道:“的確不好太受。”

羅不進樣狀吃驚:“我還以為你很好受呢,不過我很好奇你都已經把你身上的那些怨氣移接到他人身上去了,你還在不好受什麽呢?”

唐鳴章沒有反駁,只是道:“陛下如今來找我,是來取笑的還是問責的呢?”

“都不是。”羅不進收起了臉上的笑,散漫的眼神凝聚起來,“自是來殺了你。”

唐鳴章神色未變,看向不遠處的觀月樓,對羅不進道:“陛下,你的故人就在那裏面,你不想親自去看看嗎?”

“你在威脅我?”

“故人相見,陛下應該也在等這一天。”

羅不進沒有吭聲,他現在隱藏著氣息,他知道若氣息一旦暴露那人立刻就會察覺到。

唐鳴章轉過身去,平靜道:“陛下不必親自動手,過不了多久天地之靈的神力就會耗盡,天道就會落下二次天譴,這是霽塵國最後的機會了。”

羅不進看著唐鳴章離開的背影,竟真的沒有出手阻攔,而是任由他離開。

不過並不是放過,而是他知道他殺不死他。

羅不進看著長夜城永不會明亮的天,突然想起了那個有關於他的傳說。

傳說中霽塵國國君為尋求長生之術不惜動用邪術祭百嬰魂以煉窺天之力。

長生之術——

世人都以為長生之術乃為上天之恩賜,但用邪術得來的長生絕不會是恩賜,是詛咒,是世間最惡毒的詛咒。

不得解脫,不得輪回,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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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你跑慢點啊,我們快追不上你了。”

幾人追在一名模樣大致十一二歲的少年身後,少年身上的衣服華麗而精致,盡顯貴態。

少年拼命向前跑,邊跑邊沖身後喊道:“你們跑快點啊,萬一那花謝了怎麽辦,我還是頭一次聽說那樹還會開花呢,萬我想去看看。”

“可是你今天的書還沒讀完呢,夫子布置的作業也沒有寫,陛下若是知道了會生氣的。”

“書可以放在明天再讀不要緊的,但花可能明天就不到了,凡事講究輕重緩急,這是夫子教我的道理。”

“可是殿下……”

說罷少年不聽身後人勸誡越跑越起勁,衣角掠過旁邊的花草,隨風顫動。

等終於跑到宮中那棵千年古樹下,少年才終於停下腳步。

他原本想趴下身喘口氣的,可在看到面前的景象後頓時便覺得不累了。

別說喘口氣了,少年連眼睛也不想眨了,總覺得這景少看一眼都虧的很。

碩大的樹冠上枝繁葉茂,這棵樹長年蔥綠不見衰敗,而此刻那滿樹青翠之間綴滿了白色的花,準確來說那花應該是透明的,如七彩琉璃般,在從枝葉間傾瀉而下的陽光下顯得異常燦爛。

少年呆站於樹下一眨不眨地看著頭上的滿樹繁花。

突然,少年註意到樹下似乎有些不對勁。

少年放輕腳步繞著粗壯的樹幹轉了一圈,等看清樹後的東西後少年的臉變得羞紅一片,立馬別過臉去。

“你你你是何人,你為何不穿衣服?”少年回想起剛才看到的一片雪白結巴著問。

只見樹下背對著少年站著一個赤身人,從身形上看兩人應是差不多大。

那人聞聲轉過身來,偏著頭看著面前的少年,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好奇。

少年察覺到那人在看他,臉更紅了,一片灼熱。

那人終於出聲了:“何為穿衣服?”

顏展之聽到聲音後立馬松了一口氣,還好是男子,不然他就要多個太子妃了。

顏展之重新正過臉來去看面前的“赤身少年”,只一眼,就又把頭歪回去了,臉更紅了。

不因別的,只因為面前這個少年好看得出奇,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好看。

顏展之想,他覺得多個太子妃其實也行,夫子說過男女平等,所以看光了人家就得負責,無論男女。

顏展之做足了心理準備,又才正過頭來。

顏展之看著眼前的赤身少年,輕咳一聲後脫下了身上的外袍,閃躲著目光披在了少年身上。

顏展之這才敢直視眼前的少年,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個宮的?我怎麽之前沒有見過你?”

少年面對顏展之拋出的問題一言不發,只是盯著顏展之。

顏展之好不容易冷下來的臉又燙了起來:“你為何不說話?”

那少年終於開口:“我沒有名字。”

“你沒有名字?”顏展之有些不信,怎麽會有人沒有名字呢。

少年點頭。

“那你的爹地和娘親呢?”

少年眨了下眼,搖頭道:“也沒有。”

顏展之聽到這個回答,眼裏閃過一絲愧疚,早知道他就不問這個問題了。

顏展之拍了拍少年的肩安慰道:“沒關系,以後我陪著你,不會讓你感到孤單的。”

少年眼底一片清明,他並不懂顏展之所說的孤單是何意思,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顏展之又道:“既然你沒有名字的話,那我給你取一個吧,如何?”

少年再次點頭。

顏展之思考片刻後,道:“父皇常告誡於我,為國君者要心中常清明,唯觀蒼生時方可生妄念,妄國之長久,妄黎民安康。那不如我就喚你觀妄生吧,如何?”

少年靜靜地看著顏展之,道:“好。”

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呼喊聲:“小殿下,小殿下。”

顏展之回頭望去,從樹幹邊探出半個腦袋沖著趕來隨從喊道:“我在這兒呢,啊!”

眼前閃過一個東西,顏展之捂住自己的額頭,看了眼樹上又往樹下看去。

“什麽東西砸我?”

兩名隨從聞聲急匆匆趕來:“小殿下你沒事吧?”

顏展之搖頭安撫道:“我沒事,就是被什麽東西砸了一下。”

其中一名侍從賀七急忙開口道:“小殿下你可要當心啊,若是真傷到了那就……哎,小殿下,這位是何人?”

賀七註意到了顏展之面前的陌生少年,問道:“這位小公子是宮裏的嗎?我好像從未見過,怎麽他還穿著小殿下的衣服?”

顏展之道:“他是我的太子妃。”

賀七賀八同時出聲:“啊?”

“小殿下,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出口的啊。”賀七提醒道。

顏展之擺手,一本正經道:“我沒有隨便說,方才我不慎看光了人家,於禮法而言,我應當是要該對他的負責的。”

賀八:“我只聽說過男女有別,可這位小公子是男子,小殿下你也是,就算真看光了也應當不打緊的吧?”

顏展之:“夫子說過男女平等,這是國訓,顏九你忘了嗎?”

賀八:“自是不敢忘記的,可是這位小公子家世來歷都還不清楚,小殿下你這樣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顏展之回頭看向觀妄生,發現觀妄生也在看著自己,通透的眼眸只裝著他一人的身影。

顏展之咽了下口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道:“我已經弄清楚了的,他叫觀妄生,反正我不管我就是要把他帶回去的。”

賀七:“那小殿下你可曾問過這位小公子是否願意跟你走呢?”

顏展之聞言沈默了下來,思索片刻後他將身上掛著的玉佩摘了下來,又將頭上戴的玉冠也摘了下來,幾乎將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都取了下來。

顏展之將這些東西一股腦地全塞進觀妄生的懷中並道:“這些都送給你,我宮中還有好多我都給你,可好?”

觀妄生抱著這些東西,他不知道這些是什麽也不知道有何用處,但聽到顏展之在詢問他,他還是點了下頭。

顏展之見狀笑了,轉頭對賀七道:“他答應我了,還收了我的聘禮,他就是我的太子妃了。”

賀八:“……小殿下,你日後還是少看一些話本吧,被陛下和夫子知道我們就完了。”

顏展之有些心虛,當他再看到觀妄生後又是眼前一亮。

他的太子妃生的可真是好看啊。

顏展之朝觀妄生伸出一只手:“我帶你回宮吧,如何?”

觀妄生看著顏展之伸出的手,卻沒有動作。

顏展之反應過來:“我忘記了你還拿著東西,那我先幫你拿著吧,等回來了我就還你。”

說著顏展之就從觀妄生手裏接過東西,遞給了身後的賀七。

顏展之像是怕觀妄生不放心般,又保證道:“你放心那些東西既是送給你的,就已經是你的了。”

觀妄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顏展之去牽觀妄生的手,發現他手心中握著些什麽。

“這是什麽?”顏展之問。

觀妄生攤開手心裏面是顆圓潤的珠子,通體墨黑,散發著玉質般溫潤的光澤。

顏展之想起剛才砸到自己頭的似乎就是這東西,顏展之盯著這墨珠好奇問道:“這是玉做的嗎?我可以摸摸麽?”

觀妄生見顏展之在看它,下一秒他沒有絲毫猶豫地將手中的東西塞到了顏展之手中,道:“送給你。”

顏展之問:“送給我?”

觀妄生點頭,重覆道:“送給你。”

“這是……”顏展之蹭的一下擡頭,“是定情信物!”

旁邊的賀七賀八:“……”小殿下你這腦補能力著實有些強了。

觀妄生見顏展之滿臉歡喜,即便是不懂他口中的定情信物是何意思,但他還是點頭應和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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