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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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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

葉清洲從夢中突然驚醒,剛一睜開眼整個人就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了。

太嚇人了!

他剛剛做的夢簡直太嚇人了!

真可謂是驚世駭俗!!

葉清洲回想其剛才做的那個夢,在夢中他不僅再次上手把鬼巫大人的面具扒了下來,好像還……

葉清洲回想起那個夢中的場面,越想越覺得嚇人,越想越覺得不可能。

先不說他可是個正兒八經的直男,更何況如果真的發生了夢裏的那種事,光他上手扒鬼巫大人面具那一條,他就根本不可能存活下來,估計早就已經被鬼巫大人給大卸八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過葉清洲又突然開始反思起來,他堂堂一個直男,第一次做春夢的對象竟然是鬼巫大人。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這但凡要是傳出去,他的小命和名聲估計到時候一個也保不住。

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葉清洲在心裏默默肯定了一會,掀開被子瀟灑起身。

葉清洲剛一翻身起床,突然由於用力過猛,眼前驟然一黑,整個人筆直往後栽去。

“完了,啊——”

頭撞到墻的葉清洲慘嚎一聲,響徹天際。

門被從外推開,走進一道身影。

顏珩剛一進門便看見屋內床榻上抱著被子,身體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像蛆一樣扭動著的葉清洲。

“疼疼疼——”

葉清洲用手捂著頭不斷倒抽著涼氣。

葉清洲邊疼邊還不忘在心裏擔憂著,完了完了,他那堪比愛因斯坦一樣高智商的大腦可別被撞壞了。

顏珩看到葉清洲的第一眼後,目光先是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麽,耳尖染上一層薄紅。

很快顏珩看到葉清洲痛苦的模樣,面具下眉間微蹙,他上前詢問道:“發生了何事,是受傷了嗎?”

葉清洲聽到顏珩的聲音後,立馬緊張了起來,隨之葉清洲心裏開始升起一股強烈的心虛感,絲毫沒想起為何鬼巫大人會進來得如此及時。

葉清洲將頭埋進被子裏,悶聲道:“我沒事,就是剛才不小心撞到了。”

顏珩追問道:“撞到了哪裏,可嚴重?”

不知是不是錯覺,葉清洲感覺做了那麽春夢過後鬼巫大人似乎對他溫柔了許多,竟然主動關心起了自己的傷處。

錯覺,一定是錯覺。

葉清洲在心裏默默肯定道。

只要他不說,就誰也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麽夢。

只要夢一醒來,他就又會是一個坦坦蕩蕩一心向黨的三好青年。

這麽想著,葉清洲心中添了幾分底氣,直接一把掀開了身上的被子坐了起來,帶著一臉正氣堅定的目光往前看去。

結果剛一擡頭他便對上了鬼巫像是能窺探人內心所想般深沈的眼眸,葉清洲被這視線看的頓時又心虛了起來,好不容易燃起來的那點底氣瞬間消散了。

葉清洲目光不停閃躲著,幹笑道:“鬼巫大人好巧啊,沒想到還能在這兒碰到你。”

顏珩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下自己所在的地方,道:“嗯,很巧。”

葉清洲腦中飛速運轉著接下來應當說些什麽,便見顏珩伸手遞過來一樣東西並道:“這個給你。”

葉清洲聞聲看過去,發現是個小盒子,紋式精致,不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

葉清洲有些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道:“是送給我的?”

顏珩道:“嗯。”

其實不應當是送,而是還。

“謝謝鬼巫大人!”葉清洲興奮地接過盒子,打開後發現裏面裝的是個小金鈴,模樣乖巧精致,靜靜地躺在盒中,但仔細湊近看便可發現那金鈴上有些細小的裂痕。

從那些裂痕的微小程度可以看出來修補金鈴這人的用心程度。

葉清洲看到金鈴的一瞬間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還沒等仔細感受那感覺是什麽便又消失了。

“鈴鐺?”葉清洲拿起那顆金鈴放在眼前打量半響,有些不解為何鬼巫大人會送自己這個。

他只聽過給人送鐘或是送表的,就是不知道送鈴鐺的寓意,不過鬼巫大人這麽做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這時,顏珩主動開口道:“這個金鈴過了千年之久,我原本以為修不好了,沒想到它上面還殘存著一些靈氣,所以我把它修補好了,現在物歸原主。”

葉清洲不懂顏珩為何要說物歸原主,他也不細想,滿腦子都是這金鈴已經過了千年之久了。

千年,千年,妥妥的古董啊。值錢物件,大寶貝,而且還是金的!

想到這一點的葉清洲立馬兩眼放光,看向顏珩的目光裏也滿是崇拜。

“鬼巫大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它的,日後我一定日日將它佩戴在身上,無論洗澡吃飯我都會把它戴著的。”葉清洲看著顏珩認真道。

顏珩被葉清洲這道灼熱真摯的視線看的一頓,很快又恢覆尋常:“你喜歡便好。”

葉清洲重重點頭:“我很喜歡。”

顏珩離開後,葉清洲專註著擺弄了下手上的金鈴,卻並沒有聽到什麽動靜。

葉清洲有些納悶,這鈴鐺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會響。

葉清洲沒糾結太多,起身想在屋子裏找個地方好好放置,換了幾個位置都覺得安全性不高。

最後葉清洲索性將那金鈴戴在脖子上了。

這金鈴不算大,掛在脖子上也不會顯得突兀,像個精致的小吊墜。

葉清洲滿意地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東西,果然還是戴在自己身上最安全,就算等他以後回去了,這東西也還能跟著自己。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古董,肯定值老多錢了。

這般想著葉清洲又將那金鈴掏出來,放在光下仔細打量,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金鈴上的碎痕似乎少了幾條,被日光一照,那金鈴被鍍了一層淡淡的光圈。

不過很快,那金鈴上的光圈便消失了,準確的來說,是照在那金鈴上的那道光消失了。

葉清洲向窗外看去,發現原本窗外正盛的日光被烏雲給遮住了,天色瞬間變得有些陰沈。

葉清洲盯著那團烏雲瞇眼打量半響,發現那烏雲竟是一團黑煙凝聚在半空中,久久不散。

葉清洲察覺到不對,連忙跑出屋外,剛跑出去沒多久就撞見了蘇遇,看樣子蘇遇也是發現了天象異樣正要出宮去。

葉清洲氣喘籲籲問:“你現在要出去?”

蘇遇不作思考道:“是。”

葉清洲擡頭發現面前只蘇遇獨自一人,遂問:“你老婆呢?”

蘇遇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解釋道:“很早便出去了。”

葉清洲原本有些許疑惑,可目光在落到蘇遇修長脖頸處下方有一道不正經痕跡時,到嘴邊的話又立馬咽下去了,葉清洲眼神逐漸由疑惑轉變為驚恐。

沒想到他和蘇遇竟在同一天同時失去了清白,不過顯然蘇遇要比他失去的徹底一點也可能更早一點。

葉清洲的心情逐漸變得好受了些。

但是葉清洲從剛才起便察覺到了蘇遇的心情游學不好,不過也是,哪有人在睡了別人一晚後第二天不陪著人就走了的。

葉清洲十分識相的不再多說些什麽。

蘇遇看著葉清洲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憑借著多年關系在大致將葉清洲心中所想猜了個大抵。

蘇遇出聲問道:“你的鬼巫大人呢?”

葉清洲思緒被打斷:“啊?哦,你說鬼巫大人啊,他應該也出去了,不過沒多久,我早上剛剛見過他。”

“知道了,那你現在是要待在宮裏還是和我一起出去?”蘇遇問葉清洲。

葉清洲面色糾結,看著天邊黑霧故作高深道:“我有種預感,此行乃大兇之兆。”

蘇遇聞此道:“那就是不去的意思了?”

葉清洲視死如歸般堅定道:“去!”

“……好。”

蘇遇和葉清洲起身前行,結果才沒走幾步葉清洲就有些後悔了,纏著蘇遇道:“好兄弟,你到時候一定得保護我,我可是為了你才去的。”

蘇遇挑眉道:“為了我?”

葉清洲臉不紅心不跳點頭道:“當然。”

蘇遇顯然不信,他掃了眼葉清洲脖子上掛著的金鈴,說了句:“放心,到了後自會有人保護你的。”

出宮後,蘇遇便發現街道上的房屋都緊閉著房門,像是收到某種指令般,街道上空無一人,空氣中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欲靠近那團黑霧,那種詭異感也就愈加明顯,但又說不出具體哪裏詭異。

兩人走在空曠蒼茫的街道上,葉清洲的手死死拽住蘇遇的袖子,聲音顫抖道:“蘇蘇蘇蘇遇,你覺得這氣氛有些不對嗎?”

蘇遇反問:“你現在才發現嗎?”

葉清洲不吱聲了,而是瞇著眼一直望著前方,努力想要看清前方的東西。

蘇遇察覺到不對,順著葉清洲的目光往著相同的方向看去。

原本還在落著碎雪的天,不知何時起雪已經停了,除了近側天邊那團黑霧外,天地間盡是一片蒼茫雪色。

前方籠著一層薄薄的霧,讓人有些看不清裏面的東西,不過蘇遇從那遠方霧間雪色看見了一個黑點,而後那個黑點不斷擴大。

“那是什麽?”葉清洲不解問道。

那個黑點還在增大拉長,它在向兩人靠近。

隨著時間的流逝,那個黑點逐漸清晰,是一道人影。

葉清洲看見那道人影後立馬開始緊張起來,拽著袖子的手也更加用力起來,嘴上還在念道:“蘇遇,你別怕,可能就是個普通的路人,畢竟路這麽大這麽寬,肯定不止我們兩個人,這沒什麽的,沒事的哈哈。”

這話也不知是安慰給蘇遇說的,還是安慰給自己聽的。

蘇遇感受著一旁快要被拽下來的衣服,道:“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握著我衣服的手松一松?”

葉清洲厚臉皮道:“不能。”

遠方那道身影還在向兩人不斷靠近,身形開始變得清晰,葉清洲聚精會神地盯著前方,緊張的想要看清來者的模樣,可就在即將看清的一瞬間,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竟憑空消失不見了。

葉清洲頓時懵了,以為是自己眼神出了問題,用力眨了眨眼再睜開,還是什麽都沒有。

葉清洲瘋狂環顧四周,還是不見。

葉清洲語氣不可思議道:“這這這……人呢?”

蘇遇還是十分淡定平靜:“沒了。”

“沒啦?這人怎麽能一下子就沒了呢?”

“一下子就沒了還會是人嗎?”

聽到這話的葉清洲更加不淡定了:“剛才是鬼!”

顯然葉清洲此刻被嚇懵了,已經忘了自己身處在何處了,於是蘇遇好心安撫道:“別緊張,這裏是鬼界,見到人反而才奇怪,不是嗎?”

葉清洲:“……”

這話說的十分有道理,讓人找不到反駁的點。

葉清洲卻依舊不服氣道:“那我們兩不是人嗎?”

蘇遇不動聲色接話道:“所以你現在最應該害怕的人應該是我,畢竟我也不能確定我現在算是人還算是鬼。”

“……”葉清洲沈默半響後,由衷評論道:“我現在也不太確定了,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蘇遇了。”

蘇遇靜靜看著前方景色,道:“可能吧。”

葉清洲還是有些不解道:“蘇遇,你說為什麽這裏的鬼那麽奇怪呢,感覺像人不是人,像鬼又不是鬼的,除了那什麽鬼瘋魔的時候,就感覺這裏的鬼和人並無區別,而且我跟你說,我發現這裏的人都對鬼和人沒有明確的概念,在他們眼中看來鬼和人就是一樣的……”

蘇遇聽了葉清洲的話,卻並說什麽。

當年國滅詛咒之日,旻淵憑一己之力挽救下整個霽塵國,霽塵國子民恢覆神志之時,連同一起的還有被篡改過的記憶,以至於那場大雪後無人再記得那日是怎樣一番腥風血雨,是怎樣一場浩劫,又是怎樣一場漫天大雪。

天道無情,詛咒一旦落下,便不可能收回。

於是那日過後,便註定了霽塵國不可能再留存於世間。

當年鬼巫正是意識到了這一點,遂甘願卸下國君一職。

於是那日過後,世人再不記得自己曾歸屬於哪個國家,也不記得當年國君又為何人。

百年輪回,之所以是百年,那是因為那是天地之靈甘願以自身為代價,蓄養整個霽塵國以此來抵抗天道最後的極限——那就是讓一個本該覆滅的國家再延續百年的歲月。

而餘下的九百年輪回歲月,只是因為是有些人的執著與不甘心罷了。

執著於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執著於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

因為太過執著,所以不甘心就此放棄。

因為不甘心放棄,所以直到最後哪怕拼盡全力,也要與天一搏。

其實當年霽塵國已然覆滅了,留下的只有一個鬼界而已。

當年之事,當真無人再記得。

葉清洲嘆了一口氣道:“如果這裏不是鬼界的話,這個地方其實還挺美的。”

蘇遇眸光微動,輕聲道:“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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