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溪之

關燈
南溪之

待中秋之宴結束,眾人離場。

顏珩先行起身,旻淵又緊跟著顏珩的動作隨著而起身。

殿內賓客紛紛起身,目送著國君國師二人離開。

蘇遇站在原地看著走在顏珩身後稍旁後側的旻淵緩緩走近。

這一次旻淵卻沒再回眸,旻淵目視著前方,徑直從蘇遇身前掠過。

旻淵走過後,空氣中似乎還隱隱飄浮著一股淡淡的香氣,蘇遇聞到了。

和那條長廊裏盛開的花的味道是一樣的。

蘇遇回想起那花的模樣,又突然想到了一擡眸看到的站在長廊盡頭的旻淵。

他莫名覺得,旻淵和那花分外相似。

美好卻又無法觸及。

------------

待蘇遇和南溪之一同回到南府後,南溪之讓蘇遇直接回到自己寢臥內好生歇息,而她則先去堂屋向南行良請安。

“女兒拜見父親,向父親請安。”南溪之跪倒在地,朝著端坐在主座上神情威嚴的南行良俯身行了個禮。

南從良聞言皺著眉,有些不滿道:“怎麽不向你方姨娘請安呢?”

南溪之微斂著眉,聽到這話後卻神色未動,將身體稍稍偏了個方向。

南溪之轉頭對偏座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垂眸請安道:“見過方姨娘。”

偏座上的女人聞言嬌笑一聲,道:“我也算是你半個母親了,不必如此生分,還請什麽安哪。”

南溪之語氣不變道:“方姨娘誤會了,請安乃是禮儀,即便是生母,這安依舊是要請的。”

方姨娘臉色頓時一變,隨後方姨娘擡起一只玉手搭在自己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摸著,神色有些委屈對著南行良換道:“老爺。”

南溪之自然是註意到了方姨娘的動作,也意識到了些什麽,安靜地等待著南行良的責罵。

果然下一秒南行良的指責就落了下來:“無禮!”

南溪之道:“女兒不過是什麽稱述事實而已,何來無禮一說。”

“你……”

一旁方姨娘見勢立馬上前安撫道:“老爺,別動氣,生氣傷身啊,對了,溪之,我記得今日蘇遇也去了宮中,怎麽不見他呢?”

南行良被提醒方才想起這一茬,冷聲問道:“你弟弟呢?”

南溪之:“今日阿遇身體不適,我便讓他先回去歇息了。”

南行良冷哼一聲:“不懂禮數。”

“老爺,蘇遇這也是情有可原啊,畢竟他身體從小就不好,老爺你就別怪他了。”方姨娘又在那裏暗戳戳點火道。

南行良本就不太在乎他這個兒子,所以自然也不在乎蘇遇是否會來向他請安。

而且他這個兒子為何會從小身體不好他是知道原因的。

從商之人平日裏最忌諱就是晦氣之物,免得沖撞了財氣,而他這個兒子剛好命帶汙穢。

“不來正好,免得把病氣過到你我身上了。”

聽到這話的南溪之眼神冷了下來,她緩緩起身道:“父親,女兒今日前來還有一事相求。”

南行良: “什麽事?”

“我想與阿遇搬離南府,另居他處。”

南行良猛的一拍桌子,厲聲呵斥道:“荒唐!”

南溪之卻絲毫沒有被南行良的怒火所震懾到,語氣依舊平緩道:“父親,你剛才也說了,蘇遇不在你身邊正好,我把他帶出去不正合你意嗎?”

南行良聽到南溪之的話便知道他這個嫡女肯定是下定了決心的。

南行良一揮袖橫眉道:“好啊,如果你們搬出去,我是不會給你們拿一分錢的。”

南溪之語氣柔和卻堅定道:“自是不會在向父親伸手要一分錢的。”

“老爺……”一旁的方姨娘想出聲說些什麽,卻直接被南行良給呵斥了回去。

“你下去!”

方姨娘知道南行良此時正在氣頭上,不好出聲,只好默默退下去了。

南行良安靜註視著南溪之片刻,眉眼間溫和卻又透露出股力量感。

南行良突然沈默恍惚了片刻,他換了種說法道:“那你說說你弟弟可願意與你一起,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你弟弟考慮下吧?”

南溪之輕凝著眉,一字一句道:“可是難道阿遇待在府上就是為他考慮了嗎?父親,你真的有為我們考慮過嗎?”

南行良又是一皺眉,下意識否認道:“我何曾沒為你們兩個考慮過,你們要什麽我沒給過你們,你小時候想學醫我便為你找好師傅讓你去學,你今日說你想帶蘇遇去宮裏游玩我依然是應了你的,你說說我怎麽沒為你們……”

南溪之卻輕聲道:“因為這裏是南府,姓南,不姓蘇。”

聽到這話的南行良再次沈默了。

這是南溪之頭一次打斷了南行良的話,也是頭一次忤逆他的意思。

他這個嫡長女,從小便知書達理,溫和有節,從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很少讓他操心。

是了,他應該知道的,他這個女兒從小就心疼她的這個弟弟。

因為蘇遇從小便體弱多病,所以南溪之才會之前鐵了心地要去學醫,只是想著有朝一日能治好蘇遇的病,保佑他能夠長命百歲。

現在忤逆他也還是為了她這個弟弟。

南行良嘆了口氣道:“溪之,若是沒有你這個弟弟,你母親應該是能活到現在的。”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

南溪之卻道:“可那不是阿遇的錯,也不該是您不愛阿遇的借口。”

“明明我的母親那麽愛阿遇,可為何父親您卻不肯愛他呢?明明蘇遇才是最無辜的。”

說這話時的南溪之眼眶微紅,像是在為蘇遇從小到大所遭受的一切苦痛與非議所感到不公,心疼。

實話總是紮心且傷人的,一針見血。

南行良喉間一滯,許是徹底被南溪之的話刺激到了,說出來的話也愈發傷人。

“那有如何,再說你的這個弟弟又還能活多久,你方姨娘現在已經懷孕了,你倒不如……”

“父親!”

第二次了。

南溪之再次打斷了南行良未說完的話,不過這一次南溪之再也不能維持自己溫和的語氣,看向南行良的眼神也徹底失望。

南溪之的語氣格外決絕:“我只有阿遇一個弟弟,也只會有這麽一個弟弟,所以我絕不允許旁人說他半字,半句,無論是誰。”

此時,南行良已經知道了自己無法改變南溪之的想法了,他知道他這個女兒表面上看著溫和有節,實則面對自己想保護的人卻是格外堅定。

這副模樣倒是與她娘一模一樣。

南溪之雙手交疊,微微鞠躬頷首道:“父親,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女兒告退。”

南行良轉身揮了揮手:“走吧。”

南溪之沒再停留,轉身離去。

---------

“砰砰砰——”

南溪之站在門前,手上還端著藥碗,輕聲呼喚道:“阿遇,你睡了嗎?”

房內還亮著,應當是沒有睡下的。

見許久沒有回應,南溪之頓時有些心急直接推門而入。

“阿遇,我直接進來了。”

門沒鎖,推開門後屋內卻空無一人。

香爐裏還燃著南溪之為蘇遇配的能安眠清神的草藥香料,所以屋內飄浮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桌案上燭火高燃,南溪之將藥碗放置在桌上,心裏不免有些擔心蘇遇會去了哪裏。

剛想轉身出門尋找,蘇遇又剛好回來了。

南溪之見到蘇遇倒是松了一口氣,不過看到蘇遇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後又有些擔心。

南溪之:“出去怎麽穿得這麽少?”

蘇遇道:“沒有,只是剛才覺得屋內有些悶,所以出去透一會兒氣。”

南溪之輕皺眉:“那也不可以穿這般少,夜裏風涼,著涼了怎麽辦?”

蘇遇:“不會……咳咳”

蘇遇剛想說不會著涼,結果下一秒喉間就一陣幹癢沒忍住低咳了起來。

南溪之:“嗯?”

蘇遇:“……”

蘇遇原本還想在狡辯一下的,結果南溪之直接轉身丟下幾個字:“下次不許在這般,進屋喝藥。”

蘇遇面對南溪之時總是百依百順,言聽計從的。

聞言蘇遇乖巧點頭:“知道了,長姐。”

蘇遇乖巧地跟在南溪之身後進屋後,又乖巧地端起桌子上的藥碗一飲而盡。

蘇遇喝完藥放下碗後,手中被又被南溪之塞了一個東西。

是蜜餞。

蘇遇輕聲一笑,他想說他已經長大了,不過多半南溪之也只會說你能有多大,不還是我弟弟。

蘇遇索性就不說了,乖巧地將手中的蜜餞塞進嘴裏。

蜜餞甜膩,倒是一下子就沖散了嘴裏的苦味。

蘇遇又聽見南溪之喚自己道:“阿遇。”

蘇遇擡眸“嗯”了一聲。

南溪之道:“我想帶你搬離南府出去住,你意下如何?”

蘇遇垂下眼瞼,鴉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落一小塊陰影。

他知道南溪之想帶他搬離出去是為了什麽,都是為了他。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認為蘇遇命邪,都認為他這條命是偷來的,早晚都得受天譴,而蘇遇長年以來的體弱多病也正仿佛剛好印證了這一點,所以沒有幾個人會待見他,總惶恐沾染了晦氣。

可唯獨南溪之不會。

她總是會在所有人都嫌棄他的時候,站在他面前溫柔地喚一聲“阿遇”。

或許是因為像南溪之說的那樣——

她只有他這麽一個弟弟。

蘇遇看著南溪之一笑道:“好啊,我自是跟著長姐走的,長姐去哪兒我便跟著去哪兒。”

南溪之聞言松心一笑,道:“我在明安道上開了家醫館,過幾日我帶你去看看。”

蘇遇:“嗯,好,對了長姐,過兩日我要出府一趟。”

南溪之問:“去哪裏?”

蘇遇:“去見師父,我很久都沒看他老人家了,他該說我了。”

南溪之是知道蘇遇師父的,她溫聲叮囑道:“好,到時候別忘了帶點東西。”

蘇遇點頭:“知道了。”

南溪之:“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蘇遇:“好,你也是。”

南溪之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蘇遇的目光落在南溪之的背影上,目送著南溪之徹底離開。

蘇遇轉身又開始猛烈地低咳了起來,咳嗽聲短促而激烈,呼吸聲也跟著紊亂了起來。

甚至咳到最後眼眶有些濕潤了,喉間湧起一股腥甜,又生生被蘇遇壓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