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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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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不進

許褚城。

許褚城是霽塵國的主城,霽塵國從千百年前開始便一直是四洲之盛,鮮少敢有外敵來犯。

而霽塵國附近四洲六國內若說繁盛之地恐怕沒有哪個地方能比得上許褚城,政通人和,河晏海清,所以許褚城一直還有另一個名字叫“醉仙塘”,寓意就算是神仙來了這個地方也會被這裏的美景所醉倒。

蘇遇一人輕車熟路地來到許褚城內一處四合居院前,位於城南處,地勢比較偏靜,平日裏倒鮮少有人來此地打擾。

蘇遇站在有些掉漆的紅木門前,門上有把生了銹的鎖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栓上,根本沒鎖住,倒也能看得出來這家主人的心大了。

蘇遇看著那門鎖,索性就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結果蘇遇剛一進門就被一根木棍直直地敲在腦袋上了,力度不重但也不算太輕。

“臭小子,又不敲門,不懂禮數。”羅不進從門後抱著根木棍悠悠晃晃地走了出來。

蘇遇用手捂了捂頭被敲到的地方,一臉的平靜,看起來像是早已習慣了。

蘇遇面無表情道:“你門沒鎖。”

羅不進冷哼一聲:“門沒鎖是你可以不敲門隨便進別人家裏的理由嗎?”

蘇遇皮笑肉不笑道:“我要敲了門,你得說我打擾到您休息了。”

羅不進聽到這話又將手中棍子作勢要落在蘇遇身上,不過這次被蘇遇很輕巧地躲了過去。

羅不進嘴裏沒落了空,罵罵咧咧道:“臭小子,還敢頂嘴!”

“我錯了。”蘇遇面對羅不進時認錯態度十分的快。

羅不進是蘇遇生母懷蘇遇時便為其找好的師父,所以在蘇遇很小時羅不進便一直陪在其身邊,算是看著蘇遇長大的,所以蘇遇也最了解他這個師父的性子了,向來吃軟不吃硬。

據說當時原本蘇母在生下蘇遇後,蘇遇也是活不長的,也是羅不進不知道用的什麽法子生生為蘇遇續上了一條命。

羅不進用手摸了把臉上的胡子,瞇眼道:“叫師父。”

蘇遇乖巧喚道:“師父。”

羅不進聽到這聲呼喚眼睛瞇了瞇,表情看起來很是受用。

“嗯,好徒弟。”

蘇遇聽著這聲“好徒弟”嘴角沒忍住抽了抽,蘇遇的目光又落在了羅不進下巴上那綹白花花的長胡子上。

蘇遇直接道:“師父,你胡子長了,該剪了。”

羅不進聽到這話又是一棍子落了下來,斥罵道:“臭小子,這胡子能隨便剪嗎?這可是我的道行!”

蘇遇稍稍側了身,那棍子便直接落在了地上,很明顯羅不進只是虛張聲勢,想嚇唬蘇遇一下。

蘇遇沒忍住道:“你那又不是真的。”

羅不進:“誰說不是真的?這可是我親自變出來的。”

羅不進問道:“那佛木手串還戴著沒?”

蘇遇舉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墨玉般的東西來,道:“戴著呢。”

佛木手串是羅不進在蘇遇出生時送給他的,當時便叮囑過蘇母這東西蘇遇得日日戴著,什麽時候都不能摘。

不過蘇遇小時候不愛戴這東西,嫌戴著硌手不舒服,所以後來羅不進每次都會習慣性檢查幾次。

羅不進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這東西珍貴著呢,你得日日戴著,不能摘。”

說著羅不進又抹了把自己的胡子,看起來甚是喜歡自己這把胡子。

蘇遇:“師父,我覺得還是你以前的樣子好看,這個樣子有點顯老了。”

蘇遇記得他小時候羅不進還是一臉俊秀的模樣,眉眼間帶點書生氣,十分好看,不過後來羅不進就多以現在這般模樣示人,一根木簪將頭發盤起,雙鬢有些花白,下巴上還非得留一縷長胡子。

按照羅不進的話來說,這樣更有仙風道骨那味,光看起來此人就必定道行高深,比較配得上他的身份。

羅不進:“嘖,沒品味,你說我怎麽收了你這麽個徒弟?”

羅不進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往蘇遇身後看了看,又瞇眼看著蘇遇,語氣不善道:“我讓你給我帶的東西呢,我的酒呢?莫不是太久沒來,給忘記了吧,嗯?”

蘇遇:“……”

羅不進手上的木棍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地面,看起來像是只要蘇遇敢說“忘記了”“沒帶”類似的話,下一秒這棍子就會劈裏啪啦地落在蘇遇身上了。

蘇遇道:“沒忘,都在門外呢。”

結果這個回答還是被挨了一棍子,羅不進道:“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放門外呢,被人偷了怎麽辦,你個敗家的。”

蘇遇:“……”您這兒有什麽可被偷的啊。

不過自然這話蘇遇是不敢說的,只是沒忍住又輕咳了幾聲。

門外蘇遇帶來的東西都搬進來後,羅不進又從屋內拿來了兩個碗,又都摻了酒。

羅不進將其中一碗推向蘇遇面前,蘇遇看著碗中清澈的酒水頗有些無奈道:“師父,我不能喝酒。”

羅不進道:“誰說你不能喝酒的?”

蘇遇揉了揉眉心道:“師父,我還病著呢。”

羅不進輕笑一聲,道:“酒這東西,喝多醉人才傷身,喝少又醉不了,不礙事,再說師父我能害你嗎?”

聽了羅不進解釋的蘇遇:“……”突然感覺更不敢喝了。

不過蘇遇還是將那碗酒給喝了,他想著就算即便這酒真傷身,蘇遇其實也不太在乎了。

那酒有些辛辣,這其實算是蘇遇第一次喝酒,到底是有點不太習慣。

酒液入喉,刺激得蘇遇又開始低咳了起來。

不過很快,蘇遇便發現身體開始湧起一股暖流,竟有些沖散了常年滯於四肢百骸的寒意,倒也真的沒那麽難受了。

那股灼熱又直接往頭上沖,蘇遇皮膚很白,所以稍微有一點酡色便十分明顯。

羅不進看著蘇遇有些泛紅的臉,笑瞇瞇問:“怎麽樣,感覺如何?是不是身體沒那麽痛了?”

蘇遇垂下眸,點頭應道:“嗯。”

話落沒多久,蘇遇又感覺自己頭腦開始昏沈起來,身體也開始產生一股乏意。

羅不進看出來蘇遇有些醉了,遂道:“時辰還早,困了就趴桌子上睡會兒。”

蘇遇聞言點了點頭,結果這一點頭竟直接往桌上栽了下去。

一旁羅不進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蘇遇的臉,這才沒讓蘇遇硬生生撞在桌面上。

羅不進將蘇遇的頭輕輕放置在桌面上,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空了的酒碗,不禁搖頭失聲笑了笑。

羅不進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酒,眼裏卻依舊清明不見絲毫醉色。

羅不進倚躺在木椅上,擡眸望向遠處,眼裏一片深沈,似有萬般情緒於其中翻湧,最後卻終是歸於一片平靜。

羅不進手中把玩著兩顆白色圓球,仔細看便會發現那是兩只做工比較粗糙的兔子。

羅不進感受著蔓延至身體各處的那股寒意,那寒意仿佛淬進了骨頭裏,可明明身體各處都冷的厲害,仿佛血液裏都含著冰碴,但心口處卻猶如被烈火焚燒,難以解脫。

若是換個人來感受,怕是堅持不了三秒便會被疼得想剜骨剝心,恨不得立馬死去,但羅不進卻是一臉的淡然,仿佛早已習慣。

羅不進低頭看著桌上睡熟的蘇遇,心裏想著能睡個好覺便挺好。

等蘇遇醒來後,天邊已見倦色。

這一覺實在是睡得有些沈,以至於醒來的時候都還是有些恍惚,不知所以。

醒來的蘇遇卻依稀記得他方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他置身於宮中的那條長廊中,大片大片繁花從廊外飄進,有些遮住了蘇遇的視線,蘇遇一擡手,那落花又一觸即散。

蘇遇有些失落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一擡眸又看見了長廊盡頭站在一個人,背對著自己,一身白衣,銀發如雪,肩側發尾還綴著花瓣,好不真切。

蘇遇不知道站在原地望了那人多久,終於等到那人緩緩回頭,可還沒等那人徹底回頭夢便醒了,甚至連那人的模樣都沒看真切。

“臭小子,想什麽呢?”羅不進突然一下出現在蘇遇身後,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直接召回了蘇遇的思緒。

蘇遇淡淡開口道:“師父,我心臟不好,要是把我嚇死了你就沒徒弟了。”

羅不進笑而不語,將手中的碗遞到蘇遇面前。

羅不進命令道:“喝了它。”

蘇遇看著碗裏黑黢黢的液體,還散發著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

蘇遇斟酌片刻後一臉真誠道:“師父,其實你要是想換個徒弟可以直接和我說,不用給我下毒。”

話雖這麽說,可蘇遇還是接過了那藥碗。

羅不進笑道:“我要是想換個徒弟,還用得著下毒?”

蘇遇低聲“嗯”了一聲,又將那藥一口飲盡,藥的味道並不好,很苦,那苦味又在嘴裏經久不散,不太好受。

蘇遇面無表情地點評道:“不好喝,苦。”

羅不進卻道:“苦嗎?我喝著挺好。”

蘇遇喝完後才想起來問:“這是什麽?”

羅不進:“醒酒的,第一次喝醉,難免頭疼。”

蘇遇點頭。

羅不進說完起身,負手而立悠悠晃晃往屋內走去,邊走邊道:“好了,時候不早了,回去吧,下次記得給我帶望客來那家的桃花釀,待會兒回去的時候記得從城東繞回去。”

南府在城北,若是從城東繞一圈的話路程會遠遠變大。

蘇遇看著羅不進的背影,卻什麽也沒問,許久才應聲。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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