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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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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3 章

大叔熱情得讓幾個人稍微有些不適應,喪屍爆發後三個人顛沛流離以來,也遇到過很多好人,但是像這麽主動,像太陽一樣熱情的卻不多見,災難面前大家都自顧不暇,能在陌路者需要的時候分出手來搭一把就算是濟世的人菩。

阿韌不敢奢求別人主動幫自己,也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十幾年的底層生活經驗告訴他,生活在泥濘中的人們雖然大部分心存善良,但他們謹小慎微,不太可能主動走向遇難者。

所以,他一直以來的宗旨都是能靠自己就不求別人幫忙。

他感激地看了大叔一眼,然後和夥伴互相攙扶著,三個人一跌一拐地走向那家酒吧,大叔在後面不放心地看著他們,一直看到他們快進門了,酒吧裏也有人走出來,才降下窗戶鉆回屋子裏,繼續嗨皮地打游戲去了。

街區很熱鬧,交疊的快節奏音樂咚隆隆入耳,震動著平寂已久的耳膜,絢麗的燈光交錯著落在幾個人身上,熱情地給三個疲憊襤褸的青年旅者織就了一身好看的彩色外衣。這裏像極了戰爭塗炭遍野時,仍舊歌舞升平的王都,街頭巷尾皆是一派虛假的繁榮盛世之象。

浮華到不像話,繁華到讓人害怕,安穩得和外面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裏。

估計是神的衣袖垂落下來一隅,恰好遮住了這裏,使得街區的人們在神力的保護下仍然可以醉踩行雲,笑嘩日碎,仿佛喪屍完全沒有出現過一樣。

可是因紐特成明明就有喪屍出沒,像買彩票一樣,讓人防不勝防。

阿韌走在這條熱鬧的街區上,心裏反而安靜了下來,他想起自己上次遇到很主動的熱心人,還是剛和金枝去西博城,在十三區遇到的那個滿腦袋夾著卷卷夾的胖房東大媽,她當時看起來也是兇巴巴的,最後卻生生地被喪屍咬死。

她的慘叫聲當時化成了莫名的動力,催促他和金枝兩個不聽話還擅自闖入危樓裏的陌生人趕快逃出去。

少年的眼睫垂遮,(並且,那位大媽直到被活活扯掉身上的肉塊和內部的器官組織,都一直死死地用身體賭著門,不讓裏面的喪屍跑出來,只為了保護他們。)

他看著五光十色的招牌和光柱後面已經快要淡褪的月亮,想起大小姐小時候看的一本童話書裏說過,人死後靈魂會居住在月亮上,阿韌在心裏說道:(大媽,謝謝!)

酒吧裏迎面出來兩位客人,看幾個人走得磕磕絆絆,其中一個想上前幫忙把他們扶進去,另一個卻一把將同伴扯遠了,他的臉紅紅的,看起來喝高了,安逸的模樣仿佛對外面的喪屍完全沒有察覺。

刺猬不滿地嘟囔:“這種地方真的可以療傷嗎?”

肖蕊看了一眼紛雜的街區,這裏似乎是條娛|樂|城,一圈看下來,的確只有這家酒吧是比較合適的。

酒吧裏燈光很暗,但不至於什麽也看不清,環境不出意外的有些嘈雜,但是不至於吵到讓人待不下去,甚至比起正常的酒吧來說這裏還有些安靜了。

裏面的布置比較特別,有點像以前的酒館,有一個吧臺,一個小哥站在裏面。腿腳利索的肖蕊率先走向吧臺,她象征性地點了一些便宜的飲料,扭頭發現阿韌和刺猬已經互相扶著,坐進了靠墻的一個彎彎的卡座裏。

那裏有條長沙發,剛好方便幾個人伸開腿療傷,阿韌付了卡座的費用,又在肖蕊點的飲料基礎上追加到卡座需要的最低消費限度,過了兩分鐘,肖蕊拿著一些酒精和新的紗布走過來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服務生。

服務生很有眼色地幫阿韌和刺猬把腿擡到了沙發上,還說道:“爆發喪屍之後我們小店是提供免費的緊急救助服務的,幾位就算不買酒水,店裏也預留了一些大卡座專門應急用。”

他說著還要幫著肖蕊檢查幾個人的傷勢,阿韌拒絕了他,“謝謝,我們自己來吧。”

酒水的錢不算貴,畢竟占用了人家的卡座,就算他們有免費的緊急救助服務,但阿韌還是不想占這個便宜,他們對這裏人生地不熟,夜場街區的暗規則有很多,萬一不小心被坑了,會惹上麻煩事,他可不想栽在這裏。

服務生走了後,肖蕊要先給阿韌檢查,但少年清楚自己的身體和恢覆速度,他的腿腳沒有因為用力再出血,而且這麽幾分鐘的工夫痛感已經消下去了一些,他指了指刺猬,“刺猬崴得不知道嚴不嚴重,也不知道剛才摔壞哪裏沒有,先給他看看吧,我恢覆快。”

怕兩個人聽不明白,他又補道:“我的身體情況你們知道。”

肖蕊點了點頭,阿韌堅持的話她不好強來,但她其實有些猶豫,阿韌是隊長,是要帶領她和刺猬的人,身體情況應該第一個受到重視,而且他現在的腿她認為並不樂觀,那些金屬骨節不知道接得怎麽樣,逃出來後一路都走得很急,沒有時間讓她給他檢查。

她很害怕阿韌的關節發炎再傷到剩下的骨頭,如果剩下的骨頭也變壞了,他們現在顛沛流離的情況下可沒有金屬骨節可以給他接,到時候他會成為一個拖累,所以她選擇先給他查看。

不過肖蕊轉念,想起大家剛逃出加西亞莊園時阿韌說的那番話,他不會胡亂逞強,她又忍住了心裏的胡思,選擇尊重阿韌的意思。

她相信他不會逞強。

阿韌身上就是有一股會讓人無端相信他的神奇力量。

刺猬的腳崴得不算嚴重,只不過是骨頭稍微有些錯位,掰一下就回去了,至於摔倒時他擦著地的脊背和被踩了一腳的肚子都沒事,這家夥意外的皮厚,比她想的要結實,不過她踹他的那一腳也是收了力的,不然刺猬當時血會直接從嘴裏噴出來。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沒想到巨美瑪公國裏的喪屍這麽恐怖,他們對活人的感知能力比我們在十三區防著的那些敏銳多了,動起來也很快。那只我都不知道怎麽會突然掉下來,而且剛才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老大你就被包圍了。”

阿韌輕嘆了一口氣,剛才那種情況他其實不是對付不了,只是因為腿受到刺激疼得厲害,會對付得有些吃力,不過還是感謝大叔及時打開了門,“我們本來的計劃是會路過這個地方,沒想到要進來,不過既然來了,我也定了這個卡座,大家就休息一下吧,天亮了我們出發,這裏就當補給站了,但是不許喝酒!”

阿韌的聲音嚴厲,刺猬聽得正入神,肖蕊趁他不註意,哢一聲掰正了錯位的踝骨,在沒時間等他慢慢恢覆,又剛確認了這只刺猬身體結實扛造的情況下,她選擇粗暴直接的解決問題。刺猬疼得瞬間瞪大眼睛,腿和脊背抻得筆直,他正要叫,嘴巴裏就被阿韌眼疾手快地堵了一塊毛巾,堵得結結實實,用舌頭都推不掉。他疼得又是皺眉又是瞪阿韌,阿韌淡定地搖了搖手裏剛撕開的毛巾包裝袋,“幹凈的。”

刺猬欲哭無淚,感覺自己像一條案板上待宰割的魚,這兩個人是什麽時候背著他變得這麽默契的?

阿韌和肖蕊相視一笑,夥伴之間溫馨的氣氛讓在加西亞府邸內備受折磨的他忍不住動容,他忍住淚意別開頭,眼眶和耳廓已經悄悄生出一層石榴紅,經歷過摧殘後,才更加深刻地意識到身邊這些會跟自己吵嘴的人有多難得。

被雨水沖刷過後,遍斥的腥野泥土味中,那朵原本不起眼的小花所散發出的淡淡芬芳,才顯得更加珍貴動人。

無形的溫柔總是在默默之中,難能可貴的支持著這個疲憊的世界繼續運轉,明明它們是那麽的微不足道,卻往往可以拯救一尊巨大的生靈。

比如牙簽鳥和鱷魚、小醜魚和海葵、地上的饅頭和饑餓的行者……

溫柔的箭可以戳中萬靈的心窩,激發出它們更大的潛力,所以哪怕是為了這些微小卻溫暖可愛的柔善心意,也要繼續愛這個潛藏著無數美好的世界,努力撕破那份看不見的黑暗天幕網。

(拯救這個世界吧,方韌!)阿韌攥緊拳頭,淚水從他剛中帶柔的心臟裏傳遞到了眼眶外,叭嗒一聲,在皮質沙發上開出一朵看不見的誓約之花。

“這麽看來,巨美瑪公國真的是喪屍的窩點,我們周圍這些喪屍,很可能中的病毒就是不知道更新了多少代的伽瑪病毒。”少年掃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說。

檢查完刺猬,開始給阿韌檢查腿的肖蕊也壓著聲音,擡起頭說道:“而且以小觀大的話,要是我沒猜錯,公國內幾乎已經全民變異了。”

阿韌搖了搖頭,“這個不太可能,沒有民的話,國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公國政府要一堆難以控制,還會帶來災難的活死人公民沒有意義。”看那些喪屍呆頭楞腦,漫無目的的模樣,阿韌幾乎可以肯定街上的喪屍不是公國在研育的喪屍軍隊。

“肯定還是有一批精英和被篩選出來的優秀公民是被單獨保護著的。”他補充。

角落裏,一名留著特殊而有型的短發,身穿吊帶長綢裙的美人正坐在散臺上獨自喝酒,她的耳機對著阿韌這邊的卡座,正在不顯眼地嗡嗡轉動著,高效率收錄著三名異國年輕人說的話。

如果阿韌能看過來,就會發現那是專業的竊聽耳機,只要選定了目標,哪怕分貝再低的話也可以被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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