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8 章

關燈
第 188 章

他跳到地上,沒有鍛煉過的身體異常笨重,他整個人直接摔下去在草坪上滾了幾圈,站起來時一條胳膊被壓折了,很痛,但好在不是背著東西的那邊。

他環顧四周,單元樓上還有幾扇窗戶也被鑿開了,還有墻壁被鑿開的,這些口子裏有人在爬上爬下,只不過口子的數量很少,在活動的人就更是稀少,連一只手上的指頭數量都比這些從大樓裏逃出來的人數量多。

他快速跑到角落的垃圾處理機旁邊,確認周圍安全後將背上的垃圾袋整個塞進了機器裏,垃圾被快速分解焚燒著,男人看著塑料袋被燒光,才馬不停蹄地跑到附近那家超市。外面很危險,兒子還在家餓著,他的動作得快些!

因為住在這裏的人幾乎都死光了,但這家超市是連鎖的,仍然有車和機器人過來正常上貨,所以這裏的物資每天都很充足,沒有什麽人來拿,而且大部分都沒過保質期。男人拿了只大籃子,把食品區貨架上的食物粗魯地一排排掃進籃子裏,巨大的聲音把已經結了帳準備出門的阿韌三人吸引了過來,幾個人對望,男人尷尬地擡了擡手,他嘴角硬擠出一抹笑:“你們好,你們也來買東西嗎?你們幾個接下來準備去哪裏啊?”

多麽生硬而尷尬的招呼,甚至最後一個問題問得有些唐突和多此一舉。阿韌靜靜地看著這個慌張的男人,他長得稍微有點胖,但不算太嚴重,衣服和鞋是很貴的牌子,頭發有點亂了,但能看出來平時會打理,這是個挺有錢的人,只是他掃貨架的那條胳膊傷了,靠一條胳膊拿著滿籃子的東西有些吃力,阿韌突然有了個想法。

“我們剛采購完物資,準備去找個住的地方。”他指著查理剛才指的那片小區,“聽說那邊比較安全,您看起來似乎是住在這兒的,能告訴我們這附近有什麽能留宿地方嗎?”

男人楞了一下,他看著幾個健康的年輕人,眼睛裏悄悄升起一絲陰暗的情愫,他快速壓下那些陰霾,露出一副溫和的笑容:“這邊比起城中心要好不少,但其實也危險,我們小區的話安保系統做的好,確實更安全,我就住您指著的這塊地方。”

他沒撒謊,只不過話裏掐掉了一個“平時”的前綴。

他擡了擡自己掛著籃子的胳膊,“你們看,像我這種病號都能出來買東西。”

“這附近沒有酒店,不嫌棄的話跟我回去吧,幾位可以在我家裏待一晚上。”

肖蕊有些擔心地抓住阿韌的袖子,這情況怎麽有點像童話故事裏大灰狼裝成外婆引誘小紅帽進家門的感覺?常年在灰色地帶活動的刺猬也敏感地皺著眉,他暗暗攥緊了手裏的棒球棍,在這種危險的世界見到陌生人問路,這男人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把陌生人帶到家裏,怎麽想都很奇怪。

阿韌輕輕擡了擡胳膊,甩開肖蕊的手,他正在想該怎麽回覆對方,對面的男人看他們有所防備,自顧自笑著說道:“家裏有孩子需要照顧,老婆之前也被咬了,我一個人還要警惕喪屍進家門,有些不方便,要是有人能幫忙的話會好一些,哪怕是把一個月分量的食物幫忙做好。”

肖蕊的態度率先軟了下來,“您有孩子?”

男人點了點頭,他又掃了一排貨架上的東西,然後費勁地提到門口付款,“不願意也沒關系,只是這裏都是住戶,不一定會有人肯收留幾位,而且推開門之後家裏的是喪屍還是正常人這個說不定,也有可能是看起來正常的感染者,總之各位小心,晚上喪屍會大面積地出來活動。”

他禮貌地笑了笑,就要提著籃子走,阿韌突然摁住他的籃子,“那我們就在您家裏打擾一晚上了。”

男人瞬間喜出望外:“請跟我來。”

一行人通過他藏起來的繩子向他家裏爬,中間經過一扇窗戶的時候,一只喪屍突然沖了過來,似乎是鑿破窗戶後屋主人沒來得及逃跑就被咬了,男人嚇得差點掉下去,還是刺猬眼疾手快喝住了他,阿韌一腳將喪屍給勾|引出來,咚一聲剛剛還囂張的喪屍瞬間在地上摔成了一堆血花迸濺的爛肉。

幾雙腳有驚無險地落地,刺猬不高興地看著男人,“這就是你說的安全?”男人尷尬地笑了笑,順手把籃子裏的蔬菜胡亂塞進冰箱裏,“跟其它地方比起來我家裏確實安全,我沒有騙各位。”

刺猬無語地撇了撇嘴,阿韌保鏢的職業病上身,習慣性地先掃視屋子,垃圾桶裏有幾縷長頭發掉出來了,除此之外整個廚房都收拾得很幹凈,肖蕊忍不住誇讚道:“您家裏可真幹凈,是您自己收拾的嗎?”

男人擦了擦頭上的汗,順手關上被塞得亂七八糟的冰箱,“是的,我不是很喜歡家裏臟,之前有保姆,但是她跟我的愛人一起被咬了,之後就是我一個人和孩子住在這裏,幾位跟我來,帶你們去房間。”

他提起剩下的東西,把幾個人帶出廚房,雖然是單元樓,但這戶人家是買了兩套相鄰的房子打通了,所以看起來很寬敞,他將阿韌一行人帶到比較遠的幾間臥室,邊開門邊歉意地解釋:“孩子的情緒最近不太好,時不時會鬧,幾位住在這邊的話不會被吵到。”

他打開門,卻沒有急著離開,阿韌看著男人說道:“放心吧,我們會替你做好夠一個月分量的食物,你家的冰箱很大,完全放得下,這是對你收留我們的報酬,另外廚房也會收拾幹凈的。”

男人感激地點了點頭:“實在是謝謝!各位休息吧,我不打擾了,臥室附近有客用衛生間,請隨意。”

他說完,等阿韌幾個人道了謝就提著那一袋子東西去了另一邊屋子,肖蕊皺了皺眉,刺猬也狐疑地盯著男人的背影,等看不到他了,他才問阿韌;“老大,我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是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肖蕊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阿韌看著那扇用來連接兩個客廳的門,門已經被男人禮貌地關上了,他的眼皮往下壓了壓,“先休息吧,今晚我不叫你們的話不要出來走動。”

他沒告訴隊友,那個男人的臉色不太正常,屋子裏不熱,但是他頭上卻在不停地滲汗,他買了很多正常人吃的食物,看來孩子應該是正常的,他不能見死不救,但是在搞清楚真實的情況前他不想輕舉妄動。

(也許他只是胳膊疼,或者身體不舒服。)他想。

房間裏,少年眼皮微闔,臉色有些痛苦,不幹凈的肉餅讓他胃裏有點兒不舒服,雖然體力恢覆了,但他依然一動都不想動。

門被敲響了,“奧希,你還好嗎?我買了吃的回來。”

是父親的聲音,但是肚子有點難受的奧希翻了個身,不想理會。“奧希,寶貝兒……吃的給你……”

父親喘得很厲害,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奧希皺著眉埋怨:“你煩死了,我的門又不鎖,你敲門幹什麽?直接進來,你明知道我不想動彈。而且爸爸你為什麽聽起來那麽累?”

男人沒回答,只是喘氣聲越來越急促。“爸?”奧希不耐煩地站起身,準備去給父親開門,結果他的手剛碰上門把手,門就突然被從外面被猛地拉住。奧希嚇了一跳,他聽到父親的呼吸聲變得更急促了,他疑惑地拽了拽門,“爸,你搞什麽?幹嘛不讓我開門?”

臥室外面,男人的頭抵著門,身上瘋狂地往外滲汗,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某種過分灼熱的東西蠶食燒毀,他吃力地抑制著身體裏升起的某種可怕的沖動,喘息聲越來越粗,“奧希,我要離開哈……一陣子,家裏,有你哈……哈……”

意識被蠶食的感覺非常不好受,他沒辦法完全捋清楚要說的話。聽著父親越來越像一頭野獸的喘息聲,奧希終於收起散漫的姿態,隱約意識到了什麽,他開始焦急了,不停地拉面前的門,“爸爸,你怎麽了?是不是被咬了?你打開門讓我看看!”

男人的力氣這個時候變得出奇的大,門紋絲不動,他緊緊攥住門把手,把它當成支點掙紮著站起身,用那只骨折的手吃力地提著滿滿一袋食物靠近門縫處,“奧希,來……”

哐!門突然被打開,一只紮著口的大袋子被快速丟進來,之後門就要關閉,“爸,你等等!”

奧希飛快地扒住門縫,只見男人的臉被燒得通紅,眼珠已經開始變得混沌不清明,剛才經過那扇窗戶時他被那個女人的指甲勾到了腿,病毒侵入了體內,“奧希,要照顧……自己,爸爸……走……”

奧希慌了,他終於意識到了父親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出事了,他可是他的最後一位家人了!他更加用力地扒住門,聲音帶上了哭腔,“爸爸,你丟下我的話我怎麽活?你得帶著我一起,哪怕是變成喪屍也好,沒有你我一個人做什麽都不行,爸爸你讓我打開門,求你!”

奧希慌張地哭出了聲,爸爸媽媽把他寵得過了頭,他的房間門從來不鎖,為了方便他們隨時進來照顧他。他馬上就要十六歲了,還完全不會照顧自己,像個巨嬰一樣,不管生活還是社交都一團糟。

“奧希……”男人喃喃著,他狠心一咬牙,咚一聲,隨著重重的關門聲,奧希淒厲的慘叫聲也響了起來,並且響徹整間屋子,甚至驚動了樓道裏的喪屍。他的十根手指都在流血,被父親活生生夾斷了。

他不明白,從來不舍得傷害他甚至責備他一句的父親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狠心?狠心地要拋下他,甚至不惜這樣子傷害他,夾斷他的手指,他可是他的兒子!

十截斷指帶著血滾落在地毯上,男人松了一口氣,他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緩緩滑坐在地上,(呵!好丟人,才出去這麽一次就被咬了,這樣還怎麽照顧奧希?這就是對我犯了罪的懲罰嗎?)

淚水從眼角淌出來,他的大腦和病毒拼命地做抗爭,但理智依然被一絲不剩地卷走。他的身體賭著兒子的房門,為了避免他出來,他保持著像墻壁一樣的姿勢,直到眼珠翻白都沒有挪動一下。奧希在門後劇烈地,不斷地哭嚎著,他痛得癱在地上不停打滾,“爸爸,我疼!爸爸,我好疼啊,爸爸——”然而他的父親再也沒辦法進來照顧他,安慰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