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3 章
可是今天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自己膽怯了。
是的，她膽怯了。
自己竟然卑微的膽怯了。
自己為什麽膽怯，自己不應該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她一頓抨擊嗎？
她應該質問，為什麽？
當年她要拋棄自己？
她是她的親生母親啊？
就因為她輕飄飄的一句：我回來接你的。
她獨自在孤兒院等了她整整十年啊，十年。
就是因為這句話，她一個人熬過了酷暑，熬過了寒冬，她揣著這個希望，一直小心翼翼的揣著。
她內心想過無數的答案，給她找過無數個沒有來接自己的理由，也許是因為她養不起，也許因為有事走不開，也許是她...
但是...從來沒有想過。
他們重逢的第一面，
竟然是她問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哈哈哈...
恨嗎？
恨她拋棄了自己？
恨她的那句：你是誰？
比恨更可怕的是選擇遺忘。
忘卻是比恨更可怕的存在啊。
在漫長的等待中，才開始是恨的，可是後來漸漸地又麻木了。
比起恨，更重要的是吃飽飯，有衣穿，有學上。
恨又能怎麽樣呢？能改變什麽嗎？
能讓自己解脫嗎？
能讓自己內心能少些痛苦嗎？
不能，完全不能嗎？
她以為，她放下了，她以為有些傷口只要不碰就不會痛。但是，她錯了，尤其是看到那個女人過得如此幸福的模樣。
她才知道，原來傷口一直都沒有好，甚至因為一直沒有處理，反而在心裏生出了瘡，流出了膿。
所以她才會沖動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想問一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
還記不記得那個十年之前的約定，還記不記得，有一個孩子因為你的一句話，等了你十年。
讓自己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女人直接否認了自己的存在。
可笑啊，真可笑啊。
就在自己日夜受著痛苦煎熬的時候，那個人確可以雲淡風輕的抹去自己的存在。
黎念伸手看著雪花慢慢的從天上飄落。
她伸手接下一片，兩片，三片。
雪花很快在手心裏消失不見。
她看著滿天的大雪，一瞬間，她感覺這個世界只剩了自己，空蕩蕩。
心若沒有歸處，哪裏為家？原來十年之前，自己就沒有家了，只不過，今天的她才清楚的知道。
就在她仰頭看雪花飄落的時候，一個大衣直接裹住披在了黎念的身上。
程羨安緊了緊大衣的扣子，一邊罵道：“大晚上的，不怕凍死啊，這麽想當女鬼呢？”
程羨安還想再罵兩句，但是在擡頭的那一瞬間，自己止住了話頭，他看到的是，黎念滿臉淚水的看著自己。
沒有任何表情，呆楞楞的眼神空洞的看著自己，像是一個空洞漂亮易碎的娃娃。
程羨安見過黎念很多面，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黎念這幅樣子。
現在的她，像是被人打碎的玻璃娃娃，脆弱，一碰即碎，從內到外散發著一股巨大的悲痛，她的全身被一股濃濃的哀傷包裹。
程羨安心中猛猛一顫，抑制不住的心疼，他彎下身軀，眼神跟對面的女孩直視，眼神中帶著憐惜，心疼，輕輕的用著指尖擦拭著她的眼淚，卻發現她的眼淚止也止不住，自己根本擦不完。
他輕輕的詢問著，用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怎麽了？黎念，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我幫你欺負回去。”
“說好了的，你是我罩著的，只能我欺負，誰也欺負不了？”
“你要不說，我就去查監控了？”
說完，拉著黎念的手，向著車內走去。
就在程羨安要調轉車頭的時候，黎念用力的抓了抓他的袖子。
“程羨安，我沒有家了...也許從十年前，我就沒有家了...”
程羨安的手微微頓住，看著面前的黎念。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茫然和痛苦。
在這一刻，程羨安的心突然被人揪了一下，突然一陣心痛襲來。
他想摟住她，他想告訴她，沒關系的，黎念，你會有家的。
只要有我在地方，就會有一盞迎接你回家的燈。
*
程羨安把黎念安頓好，自己一個人回到了客廳，他在腦海中思索著，今天黎念的不對勁，回想著會場發生的一切。
雖然上半場自己還在應酬，但是他也會分出一些目光和精力觀察著黎念那邊。
那到底是什麽是會讓她成為這樣呢？
一切的不對勁的開始，好像是從那次寒暄開始的，按照黎念的性格，她應該不是那種主動跟別人交際的人。
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她才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呢？
因為周逸錦嗎？
可是，她跟周逸錦在窗臺談話的狀態一點都不像。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裏閃過了葉青溪的臉。
他拿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顫。
我沒有家了？
難道？？？
是自己想的那樣嗎？
程羨安眼神有些心疼的看向了黎念睡著的那間臥室。
*
深夜。
周家住宅。
周英天打量著身邊女人的狀態，即便她隱藏的很好，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到她今天的狀態不對。
兩人相見於微識，歷經波折，兩人才在一起的，一起相處二十五載，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自己一樣。
周英天一直在等葉青溪主動跟自己說，因為他知道只要她不想說，誰也逼不了她開口。
葉青溪坐在沙發上呆楞了片刻，對著一旁的周英天喃喃道。
“英天...今天...我見到那個孩子了...”
周英天眼神微微閃爍：“你確定嗎？青溪，確定沒見錯人。”
葉青溪走到書房，從書本裏拿出了一張陳舊的照片遞給他。
“應該沒錯，應該是她。”
周英天接過照片，看了看照片裏面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葉青溪，上前微微環抱著她纖細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麽辦？我都聽你的。想不想接回來？接回來，咱們家也有錢養活這個孩子。畢竟，我們對她有虧欠啊。”
葉青溪的神情裏充滿著痛苦，一滴一滴的眼淚仿佛砸在了周英天的心裏。
他把她輕輕抱在懷裏安撫。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那個孩子的錯，青溪，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你們都沒有錯。”
葉青溪把頭埋的更深了，語氣中帶著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放不下啊...”
“英天，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可是我忘不了，我曾經遭受過的屈辱和迫害啊。明明我們可以很早就在一起的，明明我當年有著大好前程，卻偏偏因為那個惡人，我被困了整整八年，
八年啊...人生有幾個八年啊...”
周英天和葉青溪相識於大學的校園，兩人一個被稱為天之驕子，一個被稱為窈窕淑女。
只不過這個天之驕子是一個窮酸的鄉巴佬，而窈窕淑女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高幹子女。
兩人相識於一場讀書會。
第一次見面，就因為一篇文章的看法爭論了起來。
一個看不上他的酸氣迂腐，一個看不上她的嬌滴滴，一個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吵得吧啦吧啦掉眼淚，誰也不服氣誰。
路上見了面都要繞道走，有他的地方沒有我，有我的地方沒她。誰要是在路上碰巧遇上了。彼此都要說一句晦氣，然後各自翻了一個白眼，互相不搭理。
直到一次辯論賽，兩人被迫分到了一個陣營，兩人才開始依舊是互相不對付，你一言我一語，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看不上我的，我也懶得搭理你。
直到辯論賽上正式上場，兩人相互設套把對方辯手逼到退無可退，拿下冠軍獎杯的時候，兩個人才看的對方稍微順眼一點。
到後來兩人共同斬獲無數的獎杯，有她的地方一定有他，有他的地方一定有她。
兩個人會共同爭奪一個獎項，也會共同爭奪一個榮譽，誰也不會讓著誰，完完全全就是對方的死對頭。
他不把她當女生看低她，她也不把他當男生高看他，兩個人各自憑借自己的實力，不是你贏就是我贏，一來二去，硬生生的生出了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
這股子戰友情也在細水流長的日子裏，慢慢悄然轉變成了愛慕，兩個人漸漸的談起了校園戀愛。
他們一起在教室裏上課，一起在長椅上讀書，一起到公園裏散步，他們會一起暢想著美好的未來，暢想著未來祖國的繁榮富強，他們同時也會因為一篇文章爭吵，吵到誰也不搭理誰，轉頭又因為一篇文章的見解和好如初，如膠似漆。
他們在校園裏度過了美好的四年，四年的感情就像是塵封的老酒，一點一點的滲透到他們的血肉裏，骨頭裏。
與其說他們是愛人，還不如說他們是戰友，是知己。他們懂彼此心中的理想，他們也懂彼此心中的抱負。
就在這些美好平靜的日子裏，葉青溪消失了，徹底的從周英天的世界裏消失了。
周英天去學校找了，去她家裏找了，可是得到的確是她家人的一句，門不當，戶不對。
周英天不死心想要見葉青溪一面，可是他想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有如願以償的見到葉青溪一面。
後來他妥協了，認命了，徹底遠走他方，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他拼命的打工學習，吃苦耐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光鮮亮麗的見到葉青溪，只為了能當面的問她一句。
當年的窮小子，這回配了嗎？足夠配得上你這位大小姐了嗎？
可是，等到他終於見到葉青溪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他不能相信自己面前頭發枯槁面容蠟黃慘白的女人，竟然是當年自己的愛人葉青溪。
他微微上前邁著腳步，誰知道，他剛剛邁出一步，葉青溪就失控尖叫了起來。
他止住了腳步，他不知道為什麽，葉青溪會變成這樣，她不應該是這樣啊，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是天之驕女啊，她是驕傲的，明媚的，嬌俏的。她是經歷了什麽啊，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誰？
是誰？
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曾經的他們一起談論時政，談論見解，一起暢想美好的未來，她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他腳步踉蹌的微微上前，想要抱住面前這個女人。
才開始女人是抗拒的，直到他滿含熱淚心疼的喊了她的名字。
“青溪，我是英天啊，我是你的英天啊。”
他撫摸著她蠟黃的面龐，打量著她深井般的眼睛，看著她充滿傷痕充滿老繭的雙手。
他的青溪啊，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是哪個畜生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一遍一遍的說著：“青溪，你別怕，我是英天，我是你的愛人英天啊。”
懷中的女人停止了掙紮，趴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
他知道，他的青溪受苦了，但是他沒有問，只想等她親口告訴他。她到底經歷了什麽？讓一個堂堂充滿志向的女青年變成了活活老了十歲的中年婦女。
是誰能這麽狠心啊。這麽磋磨她啊，這個自己害怕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人。
怎麽成了這幅模樣，到底是那個混蛋幹的，自己一定要殺了他。
他陪著她吃飯，散步，他給她念書，分析時政。漸漸地她慢慢明媚了起來，但是他知道，即使他的青溪回來了，也不是當初的青溪了。
她總是會在某一個下午，呆楞楞的看著窗外的鳥飛過，她的眼神帶著空洞，麻木。
直到一年以後的一天，她終於嘗試張口，向他開口講了，她八年之間的經歷，她充滿著痛苦，折磨的八年之間的點點滴滴，她把自己的傷口徹徹底底的撕開，血淋淋的坦露在自己的面前。
他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他才知道為什麽她眼裏的光沒有了，他才知道他能再次見到她就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這已經是上天對於自己的恩賜了。往後的日子裏，他帶著她吃藥，看病，陪著她看日出日落，陪著她養花散步，也在這些日子裏，她慢慢的好了起來，慢慢變回了那個曾經的葉青溪。
周英天無數的深夜裏懊悔，為什麽，當年自己沒有堅持下去，如果堅持下去，是不是他們就會有另一種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可是今天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自己膽怯了。
是的，她膽怯了。
自己竟然卑微的膽怯了。
自己為什麽膽怯，自己不應該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她一頓抨擊嗎？
她應該質問，為什麽？
當年她要拋棄自己？
她是她的親生母親啊？
就因為她輕飄飄的一句：我回來接你的。
她獨自在孤兒院等了她整整十年啊，十年。
就是因為這句話，她一個人熬過了酷暑，熬過了寒冬，她揣著這個希望，一直小心翼翼的揣著。
她內心想過無數的答案，給她找過無數個沒有來接自己的理由，也許是因為她養不起，也許因為有事走不開，也許是她...
但是...從來沒有想過。
他們重逢的第一面，
竟然是她問自己：你叫什麽名字？
哈哈哈...
恨嗎？
恨她拋棄了自己？
恨她的那句：你是誰？
比恨更可怕的是選擇遺忘。
忘卻是比恨更可怕的存在啊。
在漫長的等待中，才開始是恨的，可是後來漸漸地又麻木了。
比起恨，更重要的是吃飽飯，有衣穿，有學上。
恨又能怎麽樣呢？能改變什麽嗎？
能讓自己解脫嗎？
能讓自己內心能少些痛苦嗎？
不能，完全不能嗎？
她以為，她放下了，她以為有些傷口只要不碰就不會痛。但是，她錯了，尤其是看到那個女人過得如此幸福的模樣。
她才知道，原來傷口一直都沒有好，甚至因為一直沒有處理，反而在心裏生出了瘡，流出了膿。
所以她才會沖動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想問一問，她還記不記得自己。
還記不記得那個十年之前的約定，還記不記得，有一個孩子因為你的一句話，等了你十年。
讓自己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女人直接否認了自己的存在。
可笑啊，真可笑啊。
就在自己日夜受著痛苦煎熬的時候，那個人確可以雲淡風輕的抹去自己的存在。
黎念伸手看著雪花慢慢的從天上飄落。
她伸手接下一片，兩片，三片。
雪花很快在手心裏消失不見。
她看著滿天的大雪，一瞬間，她感覺這個世界只剩了自己，空蕩蕩。
心若沒有歸處，哪裏為家？原來十年之前，自己就沒有家了，只不過，今天的她才清楚的知道。
就在她仰頭看雪花飄落的時候，一個大衣直接裹住披在了黎念的身上。
程羨安緊了緊大衣的扣子，一邊罵道：“大晚上的，不怕凍死啊，這麽想當女鬼呢？”
程羨安還想再罵兩句，但是在擡頭的那一瞬間，自己止住了話頭，他看到的是，黎念滿臉淚水的看著自己。
沒有任何表情，呆楞楞的眼神空洞的看著自己，像是一個空洞漂亮易碎的娃娃。
程羨安見過黎念很多面，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黎念這幅樣子。
現在的她，像是被人打碎的玻璃娃娃，脆弱，一碰即碎，從內到外散發著一股巨大的悲痛，她的全身被一股濃濃的哀傷包裹。
程羨安心中猛猛一顫，抑制不住的心疼，他彎下身軀，眼神跟對面的女孩直視，眼神中帶著憐惜，心疼，輕輕的用著指尖擦拭著她的眼淚，卻發現她的眼淚止也止不住，自己根本擦不完。
他輕輕的詢問著，用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怎麽了？黎念，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我幫你欺負回去。”
“說好了的，你是我罩著的，只能我欺負，誰也欺負不了？”
“你要不說，我就去查監控了？”
說完，拉著黎念的手，向著車內走去。
就在程羨安要調轉車頭的時候，黎念用力的抓了抓他的袖子。
“程羨安，我沒有家了...也許從十年前，我就沒有家了...”
程羨安的手微微頓住，看著面前的黎念。
她的眼神帶著一絲茫然和痛苦。
在這一刻，程羨安的心突然被人揪了一下，突然一陣心痛襲來。
他想摟住她，他想告訴她，沒關系的，黎念，你會有家的。
只要有我在地方，就會有一盞迎接你回家的燈。
*
程羨安把黎念安頓好，自己一個人回到了客廳，他在腦海中思索著，今天黎念的不對勁，回想著會場發生的一切。
雖然上半場自己還在應酬，但是他也會分出一些目光和精力觀察著黎念那邊。
那到底是什麽是會讓她成為這樣呢？
一切的不對勁的開始，好像是從那次寒暄開始的，按照黎念的性格，她應該不是那種主動跟別人交際的人。
那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她才會主動跟他們打招呼呢？
因為周逸錦嗎？
可是，她跟周逸錦在窗臺談話的狀態一點都不像。
忽然之間，他的腦海裏閃過了葉青溪的臉。
他拿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顫。
我沒有家了？
難道？？？
是自己想的那樣嗎？
程羨安眼神有些心疼的看向了黎念睡著的那間臥室。
*
深夜。
周家住宅。
周英天打量著身邊女人的狀態，即便她隱藏的很好，但是他還是能感覺到她今天的狀態不對。
兩人相見於微識，歷經波折，兩人才在一起的，一起相處二十五載，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自己一樣。
周英天一直在等葉青溪主動跟自己說，因為他知道只要她不想說，誰也逼不了她開口。
葉青溪坐在沙發上呆楞了片刻，對著一旁的周英天喃喃道。
“英天...今天...我見到那個孩子了...”
周英天眼神微微閃爍：“你確定嗎？青溪，確定沒見錯人。”
葉青溪走到書房，從書本裏拿出了一張陳舊的照片遞給他。
“應該沒錯，應該是她。”
周英天接過照片，看了看照片裏面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葉青溪，上前微微環抱著她纖細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麽辦？我都聽你的。想不想接回來？接回來，咱們家也有錢養活這個孩子。畢竟，我們對她有虧欠啊。”
葉青溪的神情裏充滿著痛苦，一滴一滴的眼淚仿佛砸在了周英天的心裏。
他把她輕輕抱在懷裏安撫。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那個孩子的錯，青溪，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你們都沒有錯。”
葉青溪把頭埋的更深了，語氣中帶著哽咽：“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放不下啊...”
“英天，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可是我忘不了，我曾經遭受過的屈辱和迫害啊。明明我們可以很早就在一起的，明明我當年有著大好前程，卻偏偏因為那個惡人，我被困了整整八年，
八年啊...人生有幾個八年啊...”
周英天和葉青溪相識於大學的校園，兩人一個被稱為天之驕子，一個被稱為窈窕淑女。
只不過這個天之驕子是一個窮酸的鄉巴佬，而窈窕淑女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高幹子女。
兩人相識於一場讀書會。
第一次見面，就因為一篇文章的看法爭論了起來。
一個看不上他的酸氣迂腐，一個看不上她的嬌滴滴，一個吵得臉紅脖子粗，一個吵得吧啦吧啦掉眼淚，誰也不服氣誰。
路上見了面都要繞道走，有他的地方沒有我，有我的地方沒她。誰要是在路上碰巧遇上了。彼此都要說一句晦氣，然後各自翻了一個白眼，互相不搭理。
直到一次辯論賽，兩人被迫分到了一個陣營，兩人才開始依舊是互相不對付，你一言我一語，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你看不上我的，我也懶得搭理你。
直到辯論賽上正式上場，兩人相互設套把對方辯手逼到退無可退，拿下冠軍獎杯的時候，兩個人才看的對方稍微順眼一點。
到後來兩人共同斬獲無數的獎杯，有她的地方一定有他，有他的地方一定有她。
兩個人會共同爭奪一個獎項，也會共同爭奪一個榮譽，誰也不會讓著誰，完完全全就是對方的死對頭。
他不把她當女生看低她，她也不把他當男生高看他，兩個人各自憑借自己的實力，不是你贏就是我贏，一來二去，硬生生的生出了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惺惺相惜。
這股子戰友情也在細水流長的日子裏，慢慢悄然轉變成了愛慕，兩個人漸漸的談起了校園戀愛。
他們一起在教室裏上課，一起在長椅上讀書，一起到公園裏散步，他們會一起暢想著美好的未來，暢想著未來祖國的繁榮富強，他們同時也會因為一篇文章爭吵，吵到誰也不搭理誰，轉頭又因為一篇文章的見解和好如初，如膠似漆。
他們在校園裏度過了美好的四年，四年的感情就像是塵封的老酒，一點一點的滲透到他們的血肉裏，骨頭裏。
與其說他們是愛人，還不如說他們是戰友，是知己。他們懂彼此心中的理想，他們也懂彼此心中的抱負。
就在這些美好平靜的日子裏，葉青溪消失了，徹底的從周英天的世界裏消失了。
周英天去學校找了，去她家裏找了，可是得到的確是她家人的一句，門不當，戶不對。
周英天不死心想要見葉青溪一面，可是他想盡了所有的辦法，都沒有如願以償的見到葉青溪一面。
後來他妥協了，認命了，徹底遠走他方，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他拼命的打工學習，吃苦耐勞，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光鮮亮麗的見到葉青溪，只為了能當面的問她一句。
當年的窮小子，這回配了嗎？足夠配得上你這位大小姐了嗎？
可是，等到他終於見到葉青溪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他錯了，他大錯特錯。
他不能相信自己面前頭發枯槁面容蠟黃慘白的女人，竟然是當年自己的愛人葉青溪。
他微微上前邁著腳步，誰知道，他剛剛邁出一步，葉青溪就失控尖叫了起來。
他止住了腳步，他不知道為什麽，葉青溪會變成這樣，她不應該是這樣啊，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是天之驕女啊，她是驕傲的，明媚的，嬌俏的。她是經歷了什麽啊，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是誰？
是誰？
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曾經的他們一起談論時政，談論見解，一起暢想美好的未來，她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他腳步踉蹌的微微上前，想要抱住面前這個女人。
才開始女人是抗拒的，直到他滿含熱淚心疼的喊了她的名字。
“青溪，我是英天啊，我是你的英天啊。”
他撫摸著她蠟黃的面龐，打量著她深井般的眼睛，看著她充滿傷痕充滿老繭的雙手。
他的青溪啊，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是哪個畜生讓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一遍一遍的說著：“青溪，你別怕，我是英天，我是你的愛人英天啊。”
懷中的女人停止了掙紮，趴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
他知道，他的青溪受苦了，但是他沒有問，只想等她親口告訴他。她到底經歷了什麽？讓一個堂堂充滿志向的女青年變成了活活老了十歲的中年婦女。
是誰能這麽狠心啊。這麽磋磨她啊，這個自己害怕手裏怕碎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人。
怎麽成了這幅模樣，到底是那個混蛋幹的，自己一定要殺了他。
他陪著她吃飯，散步，他給她念書，分析時政。漸漸地她慢慢明媚了起來，但是他知道，即使他的青溪回來了，也不是當初的青溪了。
她總是會在某一個下午，呆楞楞的看著窗外的鳥飛過，她的眼神帶著空洞，麻木。
直到一年以後的一天，她終於嘗試張口，向他開口講了，她八年之間的經歷，她充滿著痛苦，折磨的八年之間的點點滴滴，她把自己的傷口徹徹底底的撕開，血淋淋的坦露在自己的面前。
他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什麽，他才知道為什麽她眼裏的光沒有了，他才知道他能再次見到她就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這已經是上天對於自己的恩賜了。往後的日子裏，他帶著她吃藥，看病，陪著她看日出日落，陪著她養花散步，也在這些日子裏，她慢慢的好了起來，慢慢變回了那個曾經的葉青溪。
周英天無數的深夜裏懊悔，為什麽，當年自己沒有堅持下去，如果堅持下去，是不是他們就會有另一種結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