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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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江南
站在船頭，眺望著分不清是藍是綠的水面，李承澤緩緩開口“沒想到啊，一眨眼，下江南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啊，多少年沒出來了，早就該透透氣了。”太子誇張地感慨，但這又何其不是他的心聲，宮裏長大的孩子，別說是江南那麽遠的地方，就連京畿郊區都很少踏足。
像極了被圈養的寵物。
在場只有大皇子活得自由些，這些日子在京中就像猛獸被關入牢籠，雖然錦衣玉食，但他著實是有些想念塞上的羌笛與落日。
“說的是啊，雖然我人回到了京都，但我心中總是想著塞外的風光。”他背著手，目光悠遠。
“聽你們這麽說，離開京都，好像是件很誘人的事。”李承平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旅程。
“你隨小範大人去富庶的江南，江南人傑地靈，物產豐美，想必是有趣的。”林嫣兒收回凝望海天交界那一線的目光，轉過身來，一邊整理著被風吹亂的發絲，一邊對著李承平輕聲細語。
“陛下也真是的，居然讓二哥和嫣兒妹妹親自去江北賑災。”太子煞有介事地為他們抱不平“都說倉廩足則知禮儀，這發了水災，多少難民流離失所，甚至上報的折子裏說有些地方發生了易子而食的慘事，你們倆錦繡堆裏養出的人，要是遇上刁民該怎麽辦啊。”
他有些幸災樂禍，覺著李承澤為了攬功簡直紅了眼，也不想想歷來賑災的活計，哪個不是讓人灰頭土臉，這些臟活累活難活，幹得好是理所應當，幹的不好就要論罪處罰。哪怕李承澤真就信心滿滿，可為了這種事，離開京都大半年，實在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皇位之爭，什麽都是虛的，最重要還是陛下的心意，一個在眼皮子底下噓寒問暖，自然更占先機，另一個在千裏之外，哪怕是累死累活，可陛下看不見，照樣沒用。
“可這種活，總得有人做啊。”李承澤一仰頭，臉色凝重，義正言辭，向皇宮的方向拱手“臣身為皇子，享天下供養，如今江北水災，百姓流離失所，不能安居樂業。臣看在眼中，痛在心中啊。”
“天下萬民，皆為陛下子民，也等於是臣之手足，手足有難，臣豈能怕苦怕累？何況歷年賑災，銀子撥下去，那些官吏不幹事就罷了，甚至還一層一層地剝削貪汙，臣雖不及太子殿下位居東宮，儲君之尊，但好歹也是個皇子，親自去盯著，落到百姓手裏的銀子也能多一些。”
他可真能裝啊。
太子瞠目結舌，交手這麽久，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這個心狠手辣的二哥還是個心懷天下的聖人，但他又是真的請了旨要去江北，太子不覺得李承澤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就是單純為了說出這番話來惡心他的，那是圖什麽呢？難不成是……吃錯藥了？
“表哥說得是。”林嫣兒望著李承澤，滿眼的傾慕崇拜“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若是你我綿薄之力，能讓活下來的百姓多一些，哪怕只多一個，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太子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他早就知道小表妹遺傳了姑姑身上的瘋勁兒，卻不想還能青出於藍，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盒盒，盒盒盒盒盒。”他越笑越心底發毛，覺得自己也該說些正氣凜然的瘋話，可到底還是太過正常，實力不夠，參與不了這場癲瘋賽，絞盡腦汁也只擠出一句“讓我們為這大好河山，為二哥和小表妹的大義之舉，幹一杯！”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發出脆響。
“這送別的陣仗，未免也太大了。”範閑的出現讓太子如同看到了救星。
他趕緊去拉住他的袖子“以咱們這關系，這都是應該的。”
“殿下仁愛之心，感人至極。”範建看到這一幕，叮囑範閑“範閑啊，殿下禮賢下士，你可不能忘了，君臣有別。”
他加重了最後四個字。
“臣惶恐。”範閑向前拱手“多謝太子，也多謝幾位殿下。”
他將自己擺在臣子的地位，表明自己雖然也是慶帝的兒子，但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不想與他們相爭。
李承平撲通一聲跪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你幹什麽？”
“老師的禮，我不能受。”
叫他這麽一打岔，本來可以說是嚴肅的氣氛毀了個幹凈，範閑有些無語“別搗亂。”
“這也是應該。”林嫣兒伸手摻李承平起身“小範大人武功那樣高，肯教與承平弟弟，不過是一跪，應該的。”
她這話說得巧。範閑雖然做了李承平的老師，卻自己都承認沒什麽好教他的，林嫣兒直接就給他指定了是教武功，也是暗戳戳地嘲諷範閑沒真才實學，教不了文，只能教武。
範閑已經習慣她的冷嘲熱諷了，他學乖了，當做聽不見。
並且這段日子他面對真氣盡失的現狀以及與婉兒離心，已是筋疲力竭，實在沒有與林嫣兒對線的力氣了，隨她怎麽說吧。
範閑不欲多言，奈何太子是個豬隊友，還想讓他去撐腰，扳回一局。
“司南伯剛才說的仁愛之心，我實在是愧不敢當，要論仁愛，還得是二哥和小表妹，都說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可二哥和小表妹卻要親自去江北賑災，我實在是……感動！”
範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你們要去江北賑災？”
“是啊。”李承澤沖他笑。
“怎麽去？”
“坐船啊。”
“船呢？”
李承澤手向下一指“就這艘。”
“小範大人可能還不知道，我與陛下說了，如今國庫空虛，正好江南江北也順路，何必再花銀子另造一搜船？”林嫣兒的笑容是無可挑剔的溫柔美麗，而眼中卻不見笑意，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顯露出殺意與戾氣“小範大人，這一路，咱們可得同行啊。”
簡直是陰魂不散。
範閑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既然是賑災，那銀子呢？”
當然是搶你的三大坊。
林嫣兒笑容加深，雙手一攤“方才不都說了，國庫空虛，這銀子……自然也得在路上現籌。”
範閑和太子對視一眼，二者是同樣的迷茫。太子覺得二哥是真瘋了，敢一分錢不要就去賑災。範閑則是思索林嫣兒有什麽辦法能在路上就籌夠賑災的銀子。
不會真有人會蠢到主動給她送錢吧？
不會……吧？
他疲憊得要命，想不通幹脆就不想了，想繼續說完自己沒說完的話。
“我這個兒子啊。”範閑在這裏頓住，觀察著面前幾人的神情。
幾個皇子是聽說了京中關於他是慶帝私生子的傳聞，表情都有幾分微妙。
“喲，你還有個兒子啊。”林嫣兒討厭旁人在她面前故作玄虛，她從來不慣著這種人，於是用帕子掩住口，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貼臉開大，輕飄飄地嘲諷道“私生子？”
太子默默向右半步，與她拉開些距離，小表妹瘋得讓他害怕。
李承澤笑著刮下她的鼻子“表妹怕是誤會了，話不能聽一半，咱們得聽小範大人說完。”
“小範大人，繼續說吧。”他語氣溫和，卻莫名透露出一股傲慢。
仿佛將範閑自己想說的話變成了他命令他說。
可他又不能不說。
範閑努力忽視掉心底的別扭和不快，重新組織語言“我這個兒子，做得不怎麽樣。”
“幾位也都知道，我在澹州長大，不久前才回了京都，雖說一直住在範府，但心裏總有事藏在，過不去，心裏發慌。”
“什麽事啊，說出來聽聽，我替你做主，慌什麽啊。”太子終於聰明了一回，主動給範閑墊話。
範閑走到範建面前，微微彎腰“回來這麽久了，還未進過範家祠堂，這像話嗎？心裏能不慌嗎？”
“臨別在即，膽子也大了。”範閑拱手“父親大人，正好幾位殿下都在，也幫我做個見證，等孩兒從江南回來，怎麽也該進祠堂磕個頭，上柱香。”
李承儒嚴肅道“想清楚，進了祠堂，入了族譜，你，可真姓範了。”
林嫣兒奇怪地看他一眼，她不明白大皇子對範閑莫名其妙的兄弟情究竟是從哪兒來的，不論是勸表哥向範閑服軟，還是關心他能不能認祖歸宗，都好古怪。
明明她們幾個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理解姐姐對範閑有情，所以偏向他，卻對大皇子的所作所為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就是男人的友誼，惺惺相惜？
她真的很不理解。
不過沒關系，她不在乎。
管範閑是上皇家的玉碟還是進範家的族譜，他都是她的敵人，而她對敵人，從不手軟。
範閑表明自己無意爭奪皇位的這場戲，對她來說，沒有看的意義。
林嫣兒走到船尾角落，仰頭去看天邊飛翔的海鳥，數一共有多少只。
可是太多了，直到來送別的範建與柳玉茹離開，她都沒有數得完。
“表妹別數了，一會兒太陽就該大了，回房間裏休息一下吧。”李承澤給她揉捏因為長時間仰頭而酸痛的後頸。
林嫣兒轉下脖子，正要答應，眼角餘光卻瞥到岸邊一抹倩影。
她的姐姐，穿著一身扶光色衣裙，向著船頭某個方向張開雙臂，目光依戀。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船上的範閑同樣也張開了雙臂。
這是一個隔空的擁抱。
“表哥，我生氣了。”冷眼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林嫣兒躲在船艙後，只覺萬分荒唐。
她是對婉兒一直心懷愧疚，覺得是自己扼殺了她的成長，才讓她無法認清真正的世界，所以哪怕一次次受傷也不怨不恨，可是……如今婉兒明明知道了林珙哥哥的死與範閑有關，這又是在做什麽呢？
她可以讓我受委屈，這是我虧欠她的，可現在橫在她面前的是不再是丈夫和妹妹的紛爭，而是林珙哥哥的命！
她親生哥哥的命！
她怎麽能這麽做？
這算什麽？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嗎？
“如果這是姐姐的選擇，那我祝她幸福，至於剩下的，我再也不管了。”林嫣兒用力閉下眼，再睜開，只餘一片冷漠。
如果姐姐認為只有範閑才能讓她幸福，自己又何必做壞人，給她想那些能讓慶帝同意她們合離的辦法？
算了，她實在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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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只有大皇子活得自由些，這些日子在京中就像猛獸被關入牢籠，雖然錦衣玉食，但他著實是有些想念塞上的羌笛與落日。
“說的是啊，雖然我人回到了京都，但我心中總是想著塞外的風光。”他背著手，目光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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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幸災樂禍，覺著李承澤為了攬功簡直紅了眼，也不想想歷來賑災的活計，哪個不是讓人灰頭土臉，這些臟活累活難活，幹得好是理所應當，幹的不好就要論罪處罰。哪怕李承澤真就信心滿滿，可為了這種事，離開京都大半年，實在是得不償失。
要知道，皇位之爭，什麽都是虛的，最重要還是陛下的心意，一個在眼皮子底下噓寒問暖，自然更占先機，另一個在千裏之外，哪怕是累死累活，可陛下看不見，照樣沒用。
“可這種活，總得有人做啊。”李承澤一仰頭，臉色凝重，義正言辭，向皇宮的方向拱手“臣身為皇子，享天下供養，如今江北水災，百姓流離失所，不能安居樂業。臣看在眼中，痛在心中啊。”
“天下萬民，皆為陛下子民，也等於是臣之手足，手足有難，臣豈能怕苦怕累？何況歷年賑災，銀子撥下去，那些官吏不幹事就罷了，甚至還一層一層地剝削貪汙，臣雖不及太子殿下位居東宮，儲君之尊，但好歹也是個皇子，親自去盯著，落到百姓手裏的銀子也能多一些。”
他可真能裝啊。
太子瞠目結舌，交手這麽久，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這個心狠手辣的二哥還是個心懷天下的聖人，但他又是真的請了旨要去江北，太子不覺得李承澤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就是單純為了說出這番話來惡心他的，那是圖什麽呢？難不成是……吃錯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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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太子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他早就知道小表妹遺傳了姑姑身上的瘋勁兒，卻不想還能青出於藍，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盒盒，盒盒盒盒盒。”他越笑越心底發毛，覺得自己也該說些正氣凜然的瘋話，可到底還是太過正常，實力不夠，參與不了這場癲瘋賽，絞盡腦汁也只擠出一句“讓我們為這大好河山，為二哥和小表妹的大義之舉，幹一杯！”
五只酒杯碰在一起，發出脆響。
“這送別的陣仗，未免也太大了。”範閑的出現讓太子如同看到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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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惶恐。”範閑向前拱手“多謝太子，也多謝幾位殿下。”
他將自己擺在臣子的地位，表明自己雖然也是慶帝的兒子，但對那個位置沒興趣，不想與他們相爭。
李承平撲通一聲跪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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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這段日子他面對真氣盡失的現狀以及與婉兒離心，已是筋疲力竭，實在沒有與林嫣兒對線的力氣了，隨她怎麽說吧。
範閑不欲多言，奈何太子是個豬隊友，還想讓他去撐腰，扳回一局。
“司南伯剛才說的仁愛之心，我實在是愧不敢當，要論仁愛，還得是二哥和小表妹，都說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可二哥和小表妹卻要親自去江北賑災，我實在是……感動！”
範閑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你們要去江北賑災？”
“是啊。”李承澤沖他笑。
“怎麽去？”
“坐船啊。”
“船呢？”
李承澤手向下一指“就這艘。”
“小範大人可能還不知道，我與陛下說了，如今國庫空虛，正好江南江北也順路，何必再花銀子另造一搜船？”林嫣兒的笑容是無可挑剔的溫柔美麗，而眼中卻不見笑意，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顯露出殺意與戾氣“小範大人，這一路，咱們可得同行啊。”
簡直是陰魂不散。
範閑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既然是賑災，那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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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閑和太子對視一眼，二者是同樣的迷茫。太子覺得二哥是真瘋了，敢一分錢不要就去賑災。範閑則是思索林嫣兒有什麽辦法能在路上就籌夠賑災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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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
他疲憊得要命，想不通幹脆就不想了，想繼續說完自己沒說完的話。
“我這個兒子啊。”範閑在這裏頓住，觀察著面前幾人的神情。
幾個皇子是聽說了京中關於他是慶帝私生子的傳聞，表情都有幾分微妙。
“喲，你還有個兒子啊。”林嫣兒討厭旁人在她面前故作玄虛，她從來不慣著這種人，於是用帕子掩住口，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貼臉開大，輕飄飄地嘲諷道“私生子？”
太子默默向右半步，與她拉開些距離，小表妹瘋得讓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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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範大人，繼續說吧。”他語氣溫和，卻莫名透露出一股傲慢。
仿佛將範閑自己想說的話變成了他命令他說。
可他又不能不說。
範閑努力忽視掉心底的別扭和不快，重新組織語言“我這個兒子，做得不怎麽樣。”
“幾位也都知道，我在澹州長大，不久前才回了京都，雖說一直住在範府，但心裏總有事藏在，過不去，心裏發慌。”
“什麽事啊，說出來聽聽，我替你做主，慌什麽啊。”太子終於聰明了一回，主動給範閑墊話。
範閑走到範建面前，微微彎腰“回來這麽久了，還未進過範家祠堂，這像話嗎？心裏能不慌嗎？”
“臨別在即，膽子也大了。”範閑拱手“父親大人，正好幾位殿下都在，也幫我做個見證，等孩兒從江南回來，怎麽也該進祠堂磕個頭，上柱香。”
李承儒嚴肅道“想清楚，進了祠堂，入了族譜，你，可真姓範了。”
林嫣兒奇怪地看他一眼，她不明白大皇子對範閑莫名其妙的兄弟情究竟是從哪兒來的，不論是勸表哥向範閑服軟，還是關心他能不能認祖歸宗，都好古怪。
明明她們幾個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理解姐姐對範閑有情，所以偏向他，卻對大皇子的所作所為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就是男人的友誼，惺惺相惜？
她真的很不理解。
不過沒關系，她不在乎。
管範閑是上皇家的玉碟還是進範家的族譜，他都是她的敵人，而她對敵人，從不手軟。
範閑表明自己無意爭奪皇位的這場戲，對她來說，沒有看的意義。
林嫣兒走到船尾角落，仰頭去看天邊飛翔的海鳥，數一共有多少只。
可是太多了，直到來送別的範建與柳玉茹離開，她都沒有數得完。
“表妹別數了，一會兒太陽就該大了，回房間裏休息一下吧。”李承澤給她揉捏因為長時間仰頭而酸痛的後頸。
林嫣兒轉下脖子，正要答應，眼角餘光卻瞥到岸邊一抹倩影。
她的姐姐，穿著一身扶光色衣裙，向著船頭某個方向張開雙臂，目光依戀。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船上的範閑同樣也張開了雙臂。
這是一個隔空的擁抱。
“表哥，我生氣了。”冷眼看著這溫馨的一幕，林嫣兒躲在船艙後，只覺萬分荒唐。
她是對婉兒一直心懷愧疚，覺得是自己扼殺了她的成長，才讓她無法認清真正的世界，所以哪怕一次次受傷也不怨不恨，可是……如今婉兒明明知道了林珙哥哥的死與範閑有關，這又是在做什麽呢？
她可以讓我受委屈，這是我虧欠她的，可現在橫在她面前的是不再是丈夫和妹妹的紛爭，而是林珙哥哥的命！
她親生哥哥的命！
她怎麽能這麽做？
這算什麽？忘記一切，重新開始嗎？
“如果這是姐姐的選擇，那我祝她幸福，至於剩下的，我再也不管了。”林嫣兒用力閉下眼，再睜開，只餘一片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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