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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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見著小範詩仙實在太高興，以至於不知分寸打斷了您與賴大人的談話。”林嫣兒的野心只有一瞬間顯露，就像水上的波紋，眨個眼就消失不見，讓人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她退回到李承澤身邊，露出一個靦腆的、柔和的、帶著書卷氣的笑“賴大人，真抱歉，您和小範詩仙怕是有什麽誤會，以我對小範詩仙的了解，他不是那種大奸之人。你們好好說說，我就不打擾了。”
“孰忠孰奸，一會便見分曉。”賴名成心說那麽多人都看見他當眾受賄，這不算奸佞算什麽，語氣依舊十分強硬。
見範閑似乎要開口，李承澤趕緊上前，攬著他往前走，還不忘回頭看賴名成，明面上是在勸，實際卻是在火上澆油“賴大人，留著點力氣，待會兒使。”
“人品沒問題，就是不懂得變通，要不然怎麽會一直坐鎮都察院。”他哥倆好似的拍拍範閑右肩，好像很擔心他“今日打算怎樣應對啊？”
範閑翻了個白眼“臣是老實人，自然老實應對。”
李承澤攬著他的手臂松開了，看範閑的表情就像在看什麽新奇的物種“老實人，老實人好。”
林嫣兒也在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範閑今日的裝束。
“小範大人第一次上朝，想必官服還沒做好吧，不過小範大人今日這身衣裳就很好看，翩翩風流，白衣卿相。”
範閑明白過來了，林嫣兒是在暗戳戳地報覆，報覆自己剛才對女人站在朝堂上表現出來的震驚。
朝堂之上，他的身份是官員，她卻在誇讚他的皮相，這絕不是尊重之舉。
可等範閑明白過來，李承澤和林嫣兒早就走到了太子面前，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等大皇子推著陳萍萍進來，範閑看著對面站在一起的四個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情：除了三皇子，慶帝的血脈可都在這裏集齊了啊。
他從北齊回來的那場家宴，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個沒少。現在看來，也是慶帝故意安排的，他認為他們都被蒙在鼓裏，只有他一人掌控全局。
兒女？棋子罷了。
只聽得殿外鐘聲一響，眾官員不約而同地正了正自己的衣冠。
慶帝未著龍袍，只是一身松垮的玄色衣衫，大踏步而來。
他坐到了秋香色紗簾後方，沒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諸位，都察院一事，都知道了吧？”他說的很慢，但很清晰，有一種盡在掌握之中的從容“範閑的自辯折你們都看了嗎？”
殿中百官默然不語。
“沒看。”慶帝對候公公一揮手“都看清嘍”。
候公公立刻會意，展開那張自辯折，在文武百官面前過了一圈。
奸臣當道，何罪之有。
林嫣兒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內容是什麽她不在意，她在想，這字絕對是範閑找人代寫的。
不過好在是代寫的，不然她的眼睛可又要難受了。
“賴名成”
“臣在！”
“你參的什麽呀。”
“臣參協律郎範閑，收受賄賂，驕橫王法。”賴名成雖已年邁，但精神頭很是不錯，一番話說得中氣十足，字字鏗鏘。
“範閑。”
聽慶帝叫他，範閑出列“臣在。”
“你認罪嗎？”
“臣無罪可認。所謂收受賄賂，驕橫枉法，臣不知從何說起。臣冤枉。”
賴名成沒想到這廝如此大言不慚，當即從袖口掏出證據“人證證詞皆在此，你還抵賴。”
“確實沒有，這怎麽承認呢？”範閑雙手一攤，十分無辜。
他太有恃無恐了。
林嫣兒垂著頭，目光沈沈，她原以為範閑要自損八百傷人一千，但現在看，他根本不需自損。
可人證物證具在，如果想要推翻他受賄的這個事實，唯一的辦法就是……上位者的知情。
有人幫他！
是慶帝嗎？不，他根本不需要繞這麽大一個彎。
是林相嗎？也不能，他是範閑未來的岳父不假，可就是因為這個才需要避嫌，況且林相是百官之首，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與範閑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至於太子？林嫣兒在心裏搖頭，能把人從收受賄賂的罪名中保下來，他還沒這個能力。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林嫣兒不著痕跡地看向對面。
陳萍萍。
鑒察院有著鑒察百官的權利，可以先斬後奏，他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可是陳萍萍為什麽要幫範閑這麽多，就因為他是一處新上任的主辦嗎？據她所知，陳萍萍不是那樣護短的人。
林嫣兒將過往所有的事情聯系在一起，然後驚訝地發現——陳萍萍對範閑的幫助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下屬的範圍。
林嫣兒突然覺著有些興奮。
想不通為什麽，不要緊，好在她現在反應過來了，以後自然會警醒，事情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清楚地知道，範閑今日不會折損一根毫毛，於是對李承澤輕微搖了搖頭。
李承澤將參抱月樓的折子又塞回了袖口。
在傳戴公公上殿的間隙，慶帝問陳萍萍“你看範閑像不像一個貪贓枉法之臣呢？”
“像。”陳萍萍幾乎沒有思考“不瞞陛下，臣主持檢察院以來，看誰”
“都像是不法之徒。”
林嫣兒唇角勾起。
保持中立，獨善其身，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對範閑有維護之心，可她……不會信了。
“看誰都像。”慶帝嗤笑一聲，從簾帳後走出“讓朕來看看。”
他的目光掃過皇子，又掃過百官，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你看林相像嗎？”
陳萍萍將輪椅轉到林相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更像。”
李承澤笑出了聲。
但沒什麽，因為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就連慶帝都在掩著袖笑。
笑過後，慶帝叫秦業“秦將軍，你覺得範閑像貪贓枉法之臣嗎？”
秦業低著頭“陛下，臣只知道帶兵打仗，別的一概不懂。”
“不過，臣覺著他不像。”
“為什麽？”慶帝發問。
秦業卻突然來了精神，眼睛都瞪大了，聲如洪鐘道“範閑，出使北齊，在北齊王城升我大慶戰旗，就連我們這些當兵的看著都覺得過癮！”
他這話說得不錯，林嫣兒雖然討厭範閑，可她畢竟是慶國人，對於範閑在北齊揚國威名這件事，也覺自豪。
可秦業接下來和範閑的對話又讓她的臉直接沈了下去
“多謝秦老將軍。”
“我也就是實話實說。”秦業換回了那慢悠悠的語氣“聽說你小子還勾搭北齊聖女。”
他再次豎起大拇指“長臉！”
官員們互相交換眼神，議論範閑的風流韻事，林嫣兒冷眼瞧著，只覺著滿殿濁臭逼人。
林相臉色微變，但沒說什麽。
“呵。”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要勾搭一個聖女就算長臉，那不如讓小範大人與我姐姐把婚約退了。”
“梳洗打扮一番，送與北齊皇帝和親。”
“勾搭上他們的皇帝，最好將北齊的文武百官一一勾搭了，想必更長臉！”
她這話說得實在是難聽，慶帝出言阻止“觀音，慎言。”
“是臣失態了。”林嫣兒口上這麽說，眼睛卻是在不停剜範閑。
範閑就不明白了，他和李承澤鬥得你死我活時林嫣兒都能裝出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怎麽一涉及到這些流言蜚語，她就恨不得把他撕了。
這是什麽很嚴重的事嗎？
“這些可都是謠傳啊”範閑解釋，可沒人聽他的。
哼，假惺惺，林嫣兒的眼神更冷了。
要是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景下，不當場撞住也得回去投個井，哪會像範閑這樣輕松，只解釋了一句，見解釋不清索性不再管。
反正也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大不了就是她姐姐聽見這些，鬧個別扭，範閑再耐著性子哄上幾句，權當是情趣了。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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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見著小範詩仙實在太高興，以至於不知分寸打斷了您與賴大人的談話。”林嫣兒的野心只有一瞬間顯露，就像水上的波紋，眨個眼就消失不見，讓人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看錯了。
她退回到李承澤身邊，露出一個靦腆的、柔和的、帶著書卷氣的笑“賴大人，真抱歉，您和小範詩仙怕是有什麽誤會，以我對小範詩仙的了解，他不是那種大奸之人。你們好好說說，我就不打擾了。”
“孰忠孰奸，一會便見分曉。”賴名成心說那麽多人都看見他當眾受賄，這不算奸佞算什麽，語氣依舊十分強硬。
見範閑似乎要開口，李承澤趕緊上前，攬著他往前走，還不忘回頭看賴名成，明面上是在勸，實際卻是在火上澆油“賴大人，留著點力氣，待會兒使。”
“人品沒問題，就是不懂得變通，要不然怎麽會一直坐鎮都察院。”他哥倆好似的拍拍範閑右肩，好像很擔心他“今日打算怎樣應對啊？”
範閑翻了個白眼“臣是老實人，自然老實應對。”
李承澤攬著他的手臂松開了，看範閑的表情就像在看什麽新奇的物種“老實人，老實人好。”
林嫣兒也在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範閑今日的裝束。
“小範大人第一次上朝，想必官服還沒做好吧，不過小範大人今日這身衣裳就很好看，翩翩風流，白衣卿相。”
範閑明白過來了，林嫣兒是在暗戳戳地報覆，報覆自己剛才對女人站在朝堂上表現出來的震驚。
朝堂之上，他的身份是官員，她卻在誇讚他的皮相，這絕不是尊重之舉。
可等範閑明白過來，李承澤和林嫣兒早就走到了太子面前，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
等大皇子推著陳萍萍進來，範閑看著對面站在一起的四個人，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感情：除了三皇子，慶帝的血脈可都在這裏集齊了啊。
他從北齊回來的那場家宴，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個沒少。現在看來，也是慶帝故意安排的，他認為他們都被蒙在鼓裏，只有他一人掌控全局。
兒女？棋子罷了。
只聽得殿外鐘聲一響，眾官員不約而同地正了正自己的衣冠。
慶帝未著龍袍，只是一身松垮的玄色衣衫，大踏步而來。
他坐到了秋香色紗簾後方，沒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諸位，都察院一事，都知道了吧？”他說的很慢，但很清晰，有一種盡在掌握之中的從容“範閑的自辯折你們都看了嗎？”
殿中百官默然不語。
“沒看。”慶帝對候公公一揮手“都看清嘍”。
候公公立刻會意，展開那張自辯折，在文武百官面前過了一圈。
奸臣當道，何罪之有。
林嫣兒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內容是什麽她不在意，她在想，這字絕對是範閑找人代寫的。
不過好在是代寫的，不然她的眼睛可又要難受了。
“賴名成”
“臣在！”
“你參的什麽呀。”
“臣參協律郎範閑，收受賄賂，驕橫王法。”賴名成雖已年邁，但精神頭很是不錯，一番話說得中氣十足，字字鏗鏘。
“範閑。”
聽慶帝叫他，範閑出列“臣在。”
“你認罪嗎？”
“臣無罪可認。所謂收受賄賂，驕橫枉法，臣不知從何說起。臣冤枉。”
賴名成沒想到這廝如此大言不慚，當即從袖口掏出證據“人證證詞皆在此，你還抵賴。”
“確實沒有，這怎麽承認呢？”範閑雙手一攤，十分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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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嫣兒垂著頭，目光沈沈，她原以為範閑要自損八百傷人一千，但現在看，他根本不需自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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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幫他！
是慶帝嗎？不，他根本不需要繞這麽大一個彎。
是林相嗎？也不能，他是範閑未來的岳父不假，可就是因為這個才需要避嫌，況且林相是百官之首，很容易被人倒打一耙與範閑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至於太子？林嫣兒在心裏搖頭，能把人從收受賄賂的罪名中保下來，他還沒這個能力。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林嫣兒不著痕跡地看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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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陳萍萍幾乎沒有思考“不瞞陛下，臣主持檢察院以來，看誰”
“都像是不法之徒。”
林嫣兒唇角勾起。
保持中立，獨善其身，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對範閑有維護之心，可她……不會信了。
“看誰都像。”慶帝嗤笑一聲，從簾帳後走出“讓朕來看看。”
他的目光掃過皇子，又掃過百官，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你看林相像嗎？”
陳萍萍將輪椅轉到林相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
“更像。”
李承澤笑出了聲。
但沒什麽，因為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就連慶帝都在掩著袖笑。
笑過後，慶帝叫秦業“秦將軍，你覺得範閑像貪贓枉法之臣嗎？”
秦業低著頭“陛下，臣只知道帶兵打仗，別的一概不懂。”
“不過，臣覺著他不像。”
“為什麽？”慶帝發問。
秦業卻突然來了精神，眼睛都瞪大了，聲如洪鐘道“範閑，出使北齊，在北齊王城升我大慶戰旗，就連我們這些當兵的看著都覺得過癮！”
他這話說得不錯，林嫣兒雖然討厭範閑，可她畢竟是慶國人，對於範閑在北齊揚國威名這件事，也覺自豪。
可秦業接下來和範閑的對話又讓她的臉直接沈了下去
“多謝秦老將軍。”
“我也就是實話實說。”秦業換回了那慢悠悠的語氣“聽說你小子還勾搭北齊聖女。”
他再次豎起大拇指“長臉！”
官員們互相交換眼神，議論範閑的風流韻事，林嫣兒冷眼瞧著，只覺著滿殿濁臭逼人。
林相臉色微變，但沒說什麽。
“呵。”一聲冷笑從旁邊傳來，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要勾搭一個聖女就算長臉，那不如讓小範大人與我姐姐把婚約退了。”
“梳洗打扮一番，送與北齊皇帝和親。”
“勾搭上他們的皇帝，最好將北齊的文武百官一一勾搭了，想必更長臉！”
她這話說得實在是難聽，慶帝出言阻止“觀音，慎言。”
“是臣失態了。”林嫣兒口上這麽說，眼睛卻是在不停剜範閑。
範閑就不明白了，他和李承澤鬥得你死我活時林嫣兒都能裝出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樣，怎麽一涉及到這些流言蜚語，她就恨不得把他撕了。
這是什麽很嚴重的事嗎？
“這些可都是謠傳啊”範閑解釋，可沒人聽他的。
哼，假惺惺，林嫣兒的眼神更冷了。
要是一個女人在這種情景下，不當場撞住也得回去投個井，哪會像範閑這樣輕松，只解釋了一句，見解釋不清索性不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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