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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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足懼
林嫣兒不得不承認，範閑這一仗打的很漂亮，她自認機關算盡，卻也沒想到範閑如此膽大妄為。
借著檢蔬司的事引出了官場貪腐，再激賴禦史全權接下查貪一事。
賴禦史拿到名單看向李承澤的那一眼，她就知道了，這名單上怕不是全是表哥門下。
如果讓他繼續查下去，勢必會懷疑那些銀子的來源，也會勾出與北齊走私一事。
頃刻間她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比貪腐走私更讓慶帝接受不了的是什麽？
自然是黨爭。
最好範閑這份名單裏一個旁的人都不要有，賴禦史要查，那就讓他查好了。
她甚至會再主動送上幾個人過去，偽造出他們貪汙受賄的“鐵證”。
要知道李承澤那些門下也不全都是因銀錢而被收買的，有人是懷才不遇，想要奔個前程，也有人是早年落魄，為報恩情。
良莠不齊摻在一起，她自會運作讓陛下先抄這些人的家，到時候抄出來室內空空兩袖清風，旁人再一琢磨，抄的怎麽全是二皇子一黨。
陛下會怎麽想，天下百姓會怎麽想。
再把抱月樓一事炸出來，百姓請願重查貪腐，清白的自然還是清白的，至於那些真正貪了的，誰還會把視線放過去？
都忙著為那些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清官叫屈呢。
即使要失去一部分勢力，可帝心還在，民心還在，就不是什麽傷筋動骨的事。
大不了告罪說自己識人不明。
小錯而已，誰都會犯。
範閑，我會教你。
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到時候任誰都能看出範閑有意與表哥作對，他再要查走私，身上背著“抱月樓”和“排除異己”兩個標簽的範閑，還有資格嗎？而其他有資格的人，又有膽子嗎？
這件事就這麽完了，再無下文。
在長袖的遮掩下，林嫣兒在李承澤有些顫抖的手心寫了一個“安”。
他的心瞬間安定下來了。
……
散朝後，範閑出了宮獨自走在大街上，發現眼前空無一人，路旁的桌子上還有人吃了一半的飯。
活像個人全被妖怪吃幹凈了的鬼市。
這個行事作風，是老二。
果不其然，經過一個岔道，李承澤和林嫣兒相攜走到他面前。
身後沒有謝必安。
“殿上那份貪官名冊，真是鑒察院查出來的？”李承澤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這還能有假？”
“我猜那名單上的人，不是鑒察院主動想查，而是小範大人提綱挈領，親自選出來的。”範閑覺得李承澤有些奇怪，他好像安定了許多，全無看他掏出名冊時展露出的慌張。
“殿下真聰明。”範閑應了一聲，看向李承澤身旁的林嫣兒，他覺著李承澤的反常跟這女人肯定脫不了幹系。
林嫣兒沖他笑得無辜。
“認了？”見範閑深深看了表妹一眼就轉身欲走，李承澤怎能不攔。
“為何不認？為國鋤奸，不分你我。”範閑任由這兩個人走在一旁“我個人的些許努力，也不過是鑒察院榮譽的一部分。”
“那名單上都是我門下，你這也太會挑了。”李承澤開口試探。
“您門下？”範閑停下腳步，似訝異“殿下恕罪，您也知道我在京都時日不長，我鬥膽問一句，這六部九寺，各道府衙，您個人門下，究竟算是隸屬哪個部門？什麽編制啊？”
他的神情讓林嫣兒知道，事情成了。
她現在可以確定名單上沒有旁的人了，這可……真好啊。
“私人交往，只是……朋友。”面前的李承澤叫範閑幻視了一只色澤艷麗的眼鏡蛇。
但他一點都不怕他的毒牙會咬在自己身上，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殿下放心，交友不慎不違國法。”
“那我可太欣慰了。”李承澤用更大的力氣拍上範閑手臂。
範閑擡起下頜“殿下註意。”
“我府上的馬車在前面，陪我和表妹走一段？”李承澤倏而收回手。
範閑欣然同意“沒問題，走路嘛，也不違法。”
“小範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輕氣盛，我能理解，那名冊上的人查就查了吧。”林嫣兒用柔柔的聲音說“只要別太過分就好。”
“郡主這話可就過分了，怎麽查，查到哪兒，這是國法，可不能討價還價。不信你去問問都察院的那些禦史。”
“這不是討價還價，這是最後的忠告。”林嫣兒眼神關切夾雜著憂愁“把人往死裏逼，不留活路。這是我愛幹的事，你要是和我搶，那我就不高興了。”
“二位怕了？怕死？”範閑露出一個笑。
李承澤閃身到他面前，範閑腳步不停，他便也腳步不停，倒退著走路，無懼無畏。
只見他張狂大笑，吟出一句詩
“魂落九幽何足懼，閻羅殿上換新君。”
範閑一怔。
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響聲，擡頭望去，是謝必安拎著一個包袱飛身下來。
林嫣兒提著自己的裙擺，跑上前指著包袱。
“謝必安，裏面是我要的東西嗎？”
“郡主，確認過了，不會有錯。”謝必安點點頭，抱著劍立在一旁。
林嫣兒咧開嘴，她從來都愛笑，但總是文雅的、柔和的，像京中每一個講規矩的大家閨秀一樣，講究笑不露齒。起碼在範閑記憶裏，就沒見過她笑容幅度如此之大，露出八顆牙齒的樣子。
她笑得是那樣歡快愉悅，天真無邪，可那美麗的眼睛裏卻是毫不掩飾的瘋狂。
林嫣兒蹲下，打開布做的包袱，接著又揭開了一層油紙。
裏面赫然是一個人頭！
——戴公公的人頭
他兩只混濁的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死前的驚恐怨毒定格在裏面，更顯猙獰恐怖。
林嫣兒渾然不覺，左看右看，就像是小孩子得了自己心愛的玩具。
美若天仙的一張臉，血腥癲狂的畫面，範閑覺得自己在瘋狂掉san。
等看夠了，她才將人頭再度包好。親手將它捧起，有些驚奇地說“原來人的頭這樣重呀，我兩只手幾乎都捧不動。”
“表妹小心別傷了手腕。”李承澤拎過包袱，在這樣的沖擊下都沒有半點不適，隨手丟給謝必安“還是讓謝必安拿著吧。”
在謝必安之後從天上下來的王啟年長大了嘴巴，就連範閑都咽了下口水，強定心神。
“他……陛下不是賜死他了嗎？郡主要他的頭做什麽？”
“對呀。”林嫣兒笑得眼睛彎彎“他是陛下賜死的，可我讓謝必安從亂葬崗將他的頭割下來了。”
“至於做什麽？”
她一拍手“當然是送人啦！”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馬車前，李承澤和林嫣兒踩著下人上了車，林嫣兒放下車帳前和範閑眨了眨眼。
“我交了一個朋友，特別喜歡這個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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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嫣兒不得不承認，範閑這一仗打的很漂亮，她自認機關算盡，卻也沒想到範閑如此膽大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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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禦史拿到名單看向李承澤的那一眼，她就知道了，這名單上怕不是全是表哥門下。
如果讓他繼續查下去，勢必會懷疑那些銀子的來源，也會勾出與北齊走私一事。
頃刻間她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比貪腐走私更讓慶帝接受不了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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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範閑這份名單裏一個旁的人都不要有，賴禦史要查，那就讓他查好了。
她甚至會再主動送上幾個人過去，偽造出他們貪汙受賄的“鐵證”。
要知道李承澤那些門下也不全都是因銀錢而被收買的，有人是懷才不遇，想要奔個前程，也有人是早年落魄，為報恩情。
良莠不齊摻在一起，她自會運作讓陛下先抄這些人的家，到時候抄出來室內空空兩袖清風，旁人再一琢磨，抄的怎麽全是二皇子一黨。
陛下會怎麽想，天下百姓會怎麽想。
再把抱月樓一事炸出來，百姓請願重查貪腐，清白的自然還是清白的，至於那些真正貪了的，誰還會把視線放過去？
都忙著為那些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清官叫屈呢。
即使要失去一部分勢力，可帝心還在，民心還在，就不是什麽傷筋動骨的事。
大不了告罪說自己識人不明。
小錯而已，誰都會犯。
範閑，我會教你。
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到時候任誰都能看出範閑有意與表哥作對，他再要查走私，身上背著“抱月樓”和“排除異己”兩個標簽的範閑，還有資格嗎？而其他有資格的人，又有膽子嗎？
這件事就這麽完了，再無下文。
在長袖的遮掩下，林嫣兒在李承澤有些顫抖的手心寫了一個“安”。
他的心瞬間安定下來了。
……
散朝後，範閑出了宮獨自走在大街上，發現眼前空無一人，路旁的桌子上還有人吃了一半的飯。
活像個人全被妖怪吃幹凈了的鬼市。
這個行事作風，是老二。
果不其然，經過一個岔道，李承澤和林嫣兒相攜走到他面前。
身後沒有謝必安。
“殿上那份貪官名冊，真是鑒察院查出來的？”李承澤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這還能有假？”
“我猜那名單上的人，不是鑒察院主動想查，而是小範大人提綱挈領，親自選出來的。”範閑覺得李承澤有些奇怪，他好像安定了許多，全無看他掏出名冊時展露出的慌張。
“殿下真聰明。”範閑應了一聲，看向李承澤身旁的林嫣兒，他覺著李承澤的反常跟這女人肯定脫不了幹系。
林嫣兒沖他笑得無辜。
“認了？”見範閑深深看了表妹一眼就轉身欲走，李承澤怎能不攔。
“為何不認？為國鋤奸，不分你我。”範閑任由這兩個人走在一旁“我個人的些許努力，也不過是鑒察院榮譽的一部分。”
“那名單上都是我門下，你這也太會挑了。”李承澤開口試探。
“您門下？”範閑停下腳步，似訝異“殿下恕罪，您也知道我在京都時日不長，我鬥膽問一句，這六部九寺，各道府衙，您個人門下，究竟算是隸屬哪個部門？什麽編制啊？”
他的神情讓林嫣兒知道，事情成了。
她現在可以確定名單上沒有旁的人了，這可……真好啊。
“私人交往，只是……朋友。”面前的李承澤叫範閑幻視了一只色澤艷麗的眼鏡蛇。
但他一點都不怕他的毒牙會咬在自己身上，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殿下放心，交友不慎不違國法。”
“那我可太欣慰了。”李承澤用更大的力氣拍上範閑手臂。
範閑擡起下頜“殿下註意。”
“我府上的馬車在前面，陪我和表妹走一段？”李承澤倏而收回手。
範閑欣然同意“沒問題，走路嘛，也不違法。”
“小範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年輕氣盛，我能理解，那名冊上的人查就查了吧。”林嫣兒用柔柔的聲音說“只要別太過分就好。”
“郡主這話可就過分了，怎麽查，查到哪兒，這是國法，可不能討價還價。不信你去問問都察院的那些禦史。”
“這不是討價還價，這是最後的忠告。”林嫣兒眼神關切夾雜著憂愁“把人往死裏逼，不留活路。這是我愛幹的事，你要是和我搶，那我就不高興了。”
“二位怕了？怕死？”範閑露出一個笑。
李承澤閃身到他面前，範閑腳步不停，他便也腳步不停，倒退著走路，無懼無畏。
只見他張狂大笑，吟出一句詩
“魂落九幽何足懼，閻羅殿上換新君。”
範閑一怔。
空中突然傳來一陣響聲，擡頭望去，是謝必安拎著一個包袱飛身下來。
林嫣兒提著自己的裙擺，跑上前指著包袱。
“謝必安，裏面是我要的東西嗎？”
“郡主，確認過了，不會有錯。”謝必安點點頭，抱著劍立在一旁。
林嫣兒咧開嘴，她從來都愛笑，但總是文雅的、柔和的，像京中每一個講規矩的大家閨秀一樣，講究笑不露齒。起碼在範閑記憶裏，就沒見過她笑容幅度如此之大，露出八顆牙齒的樣子。
她笑得是那樣歡快愉悅，天真無邪，可那美麗的眼睛裏卻是毫不掩飾的瘋狂。
林嫣兒蹲下，打開布做的包袱，接著又揭開了一層油紙。
裏面赫然是一個人頭！
——戴公公的人頭
他兩只混濁的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死前的驚恐怨毒定格在裏面，更顯猙獰恐怖。
林嫣兒渾然不覺，左看右看，就像是小孩子得了自己心愛的玩具。
美若天仙的一張臉，血腥癲狂的畫面，範閑覺得自己在瘋狂掉san。
等看夠了，她才將人頭再度包好。親手將它捧起，有些驚奇地說“原來人的頭這樣重呀，我兩只手幾乎都捧不動。”
“表妹小心別傷了手腕。”李承澤拎過包袱，在這樣的沖擊下都沒有半點不適，隨手丟給謝必安“還是讓謝必安拿著吧。”
在謝必安之後從天上下來的王啟年長大了嘴巴，就連範閑都咽了下口水，強定心神。
“他……陛下不是賜死他了嗎？郡主要他的頭做什麽？”
“對呀。”林嫣兒笑得眼睛彎彎“他是陛下賜死的，可我讓謝必安從亂葬崗將他的頭割下來了。”
“至於做什麽？”
她一拍手“當然是送人啦！”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馬車前，李承澤和林嫣兒踩著下人上了車，林嫣兒放下車帳前和範閑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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