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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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啟年
林嫣兒想坐在高臺看戲，可那唱戲的人卻想把她拉上臺跟著一起唱。
她不高興。
卻也沒表露出來。
她坐在秋千上晃來晃去，看王啟年求李承澤放過他的妻女，看他糾結愧疚背叛範閑，看他情真意切懊惱無比。
王啟年演的很好，如果他的妻女真在李承澤手中，哪怕是她，也會被這個面相忠厚的家夥騙過去。
可惜，就差那麽一點。
差一點她就信了。
手裏沒攥住籌碼，她不會輕易相信這是個必勝之局。
能在表哥之前就悄無聲息帶走王啟年家人的，京都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無非就是陛下、太子還有……陳萍萍，哦，要是母親沒走，可能她也算一個。
可是，她去了信陽。
那麽，繼續排除，陛下可沒這個閑心思管如此小事。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太子和陳萍萍了。
無論是他們哪個人，都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和表哥作對。
再聯系一下王啟年的假意投誠，連用的什麽計謀也已經一目了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在心裏嗤笑，沒意思。
真的很沒意思。
範閑怎麽就確定她和表哥會是那只螳螂，而不是跟在黃雀身後的貓呢？
但林嫣兒還是扶著李承澤的手，坐上了前往抱月樓的馬車。
畢竟有陣子沒見範閑，聽說北齊那裏風沙挺大，太陽也毒。
她想看看範閑有沒有變黑變醜，要是姐姐看不上他了，她就不用再顧及著留他性命，能直接殺了。
“表妹，這種地方……要不還是我進去，你在車中等著便好。”踩著人下了馬車，李承澤有些猶豫地看著已經掀開車簾的林嫣兒。
“這有什麽？”林嫣兒將手伸給他，示意他扶自己下去。
這抱月樓立在這裏，背後也有她的手筆，最骯臟的事情都做下了，難道她還怕進去嗎？
“表哥，不用擔心，咱們走吧。”她又沖王啟年展顏一笑“畢竟，我也想見見王大人說的那位故人呢。”
“還請王大人，前面帶路。”
李承澤讓府兵包圍了抱月樓。
他和林嫣兒慢悠悠走上樓梯，揚起聲音故意說給範閑聽。
“我提個醒啊，這樓前後左右都被圍住了，哪兒都去不了，更別想著翻窗上房了。”
他想看範閑到底給他下了個什麽套，自然要表現得急切些。
推開門，範思哲立在桌後，臉上青紫了好大一塊，正拱著手行禮，三皇子昏死在桌上，範閑坐在矮榻上不閃不避。
“別來無恙啊。”李承澤開口寒暄“真熱鬧。”
範閑沒理他。
“呀，承平弟弟這是怎麽了？”林嫣兒提著裙角繞開滾落一地的果子，落座到昏迷的三皇子身旁。
範思哲心都提起來了，生怕叫人知道範閑動手打暈皇子“他……困了吧，睡會兒。”
“這樣嗎？”林嫣兒懵懂地眨眨眼，似是信了“那你臉上這又是怎麽了？”
“驢踢的。”範思哲心一橫，脫口而出。
“那一定是只很高的驢。”林嫣兒同情地看著他“範二公子下次可得離他遠點。”
見桌上還有一小串葡萄，李承澤拎起來隨手塞給範無救，然後轉身開演。
“範閑，好久不見。”
“也沒多久吧。”範閑不想接李承澤的戲。
“滿打滿算，不到……半年。”李承澤轉了下眼珠，做思索狀，又接著道“可在我這心裏啊，覺得都過了兩三年了，京都沒了你，真沒趣。”
合著是把我當逗趣兒的了。
範閑心中惱怒，臉上卻沒表露分毫，他微微向前俯身“你知道嗎？我去北齊的路上，燕小乙想要殺我。”
李承澤做震驚狀“真的？”
範閑點頭“我呢，就一直好奇，他怎麽知道我的行程啊，我要走哪條路，沒告訴過別人。”
“那他怎麽知道的呀？”李承澤順著他的話問。
“其實很簡單，知道我不走哪條路，就可以算出我的行程，不走鋒鳴關，又不想繞遠，我會走哪條路，再簡單不過了是嗎？”
而這件事，他只在李承澤面前透露過
“所以，聯合長公主想殺我的人，一直是你。”
“沒想殺你。”一直沈默著的林嫣兒開口了，她沒看範閑，只是走過來，拿起範思哲桌上的那摞賬本隨手翻了幾下“只是想廢了你的功夫而已。”
“畢竟……我姐姐可不能當寡婦。”
“那我還得多謝小郡主了。”範閑作勢拱手，話中嘲諷意味十足。
可偏偏林嫣兒就是裝作聽不出來，理直氣壯受了他這個禮後才道“你該著謝的是我姐姐。”
她短暫地將眼神從賬本轉移到範閑臉上，瞇著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語氣很滿意“你做得不錯，沒黑沒醜，還瘦了些，就應該這樣。”
不是，他是什麽任人挑選的物件嗎？林嫣兒的眼神讓範閑不適極了，他甚至無意識地雙手抱臂擋在胸前，等反應過來後自己也納悶。
他一個大老爺們，有什麽好擋的啊？
“抱月樓私賣人口的事隨便查查，就清楚了。”從某方面來說，李承澤此時開口算是解救了他，可範閑並沒有覺著高興。
因為被李承澤指著的是範思哲和三皇子“大東家、二東家全都在這呢。”
“還有我們假死回京的小範詩仙，這場面可真夠清楚的。”
“是，這會兒說抱月樓跟我沒關系，怕是沒人信。”範閑嘆息。
“其實啊，到如今這一步，私賣人口已經不重要了，範閑，你假死欺君，才是實實在在的死罪。”哪怕早就聽宮中眼線匯報，範閑已偷入皇宮請罪，李承澤還是想要嚇唬他一下。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王啟年王大人，布局這麽久，沒有他我還真遇不到你。”
這下範閑是徹底相信李承澤被騙到了，他也是個演戲的高手，眼眶說紅就紅，將語氣放緩，似在壓抑被人背叛的痛心“老王一向，辦事得利。”
王啟年被範思哲一句“吃裏扒外”說得愧疚萬分，可最終還是上前一步，求李承澤“殿下，小範大人現在已經入殿下甕中，還請殿下履約，將王某妻女歸還。”
“人不在我這。”李承澤眼睛都不擡地回答。
林嫣兒饒有興致地看疑惑、憤怒、悔恨、羞愧等情緒在王啟年臉上交替出現，覺著有些遺憾。
包括最後無力地跌倒，都符合他現在應該有的行為表現。
這人確實是個人才，早知道就該著在範閑之前收買了他。
現在……怕是晚了。
她一走神，就少聽了很多對話，等回過神，就聽到李承澤在對範閑說
“如果你願意化敵為友，我立刻放了滕家母子，抱月樓的麻煩事，一筆勾銷。”
若是我與表哥為敵，他也會這麽說嗎？
林嫣兒有點好奇，但念頭只是一閃，又被自己打消。
她永遠不會與表哥站在對立面。
範閑都被氣笑了“到這個時候，還得是你原諒我？”
“都一樣。”李承澤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他想他對範閑可是夠好的了，還繼續勸“人生在世誰沒做過什麽錯事啊，放下，放下就好！”
“放下？怎麽放下？”範閑忍不住起身走到李承澤面前“抱月樓買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些人受的委屈該怎麽算！”
“怎麽算？找你算！他們這樣都是你造成的。”李承澤神情急切“我不在乎他們，我在乎的是你。”
千萬個普通人也比不過一個範閑對他的助力，只要範閑肯歸順，他何愁大業不成。
可是範閑不懼威逼，也不慕利誘。於是李承澤就只能用人命來拿捏他了。
“只要你願意化敵為友，這些人不都你說了算嗎。”
“兩條路，要不然和解。”
“要不然，殺你。”
這話聽著耳熟。範閑想起來了，第一次見的時候，李承澤好像也這麽說過，只不過那次是為了林嫣兒。
而這次，是為了野心。
“明白了。”範閑笑著說，緊接著臉上怒意浮現“我不和解！”
他說得好大聲，吵得林嫣兒耳朵疼。
於是她扔了賬本，拍著手讚嘆“小範大人好魄力！為維護正義不惜大義滅親，若我慶國朝堂都是小範大人這樣剛正之人，何愁國力不盛啊。”
她抓住了範思哲脖頸上的金項圈，將他拽到範閑面前“來吧，小範大人，請將範二公子繩之以法，還那些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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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嫣兒想坐在高臺看戲，可那唱戲的人卻想把她拉上臺跟著一起唱。
她不高興。
卻也沒表露出來。
她坐在秋千上晃來晃去，看王啟年求李承澤放過他的妻女，看他糾結愧疚背叛範閑，看他情真意切懊惱無比。
王啟年演的很好，如果他的妻女真在李承澤手中，哪怕是她，也會被這個面相忠厚的家夥騙過去。
可惜，就差那麽一點。
差一點她就信了。
手裏沒攥住籌碼，她不會輕易相信這是個必勝之局。
能在表哥之前就悄無聲息帶走王啟年家人的，京都一只手就數得過來。
無非就是陛下、太子還有……陳萍萍，哦，要是母親沒走，可能她也算一個。
可是，她去了信陽。
那麽，繼續排除，陛下可沒這個閑心思管如此小事。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太子和陳萍萍了。
無論是他們哪個人，都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和表哥作對。
再聯系一下王啟年的假意投誠，連用的什麽計謀也已經一目了然。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她在心裏嗤笑，沒意思。
真的很沒意思。
範閑怎麽就確定她和表哥會是那只螳螂，而不是跟在黃雀身後的貓呢？
但林嫣兒還是扶著李承澤的手，坐上了前往抱月樓的馬車。
畢竟有陣子沒見範閑，聽說北齊那裏風沙挺大，太陽也毒。
她想看看範閑有沒有變黑變醜，要是姐姐看不上他了，她就不用再顧及著留他性命，能直接殺了。
“表妹，這種地方……要不還是我進去，你在車中等著便好。”踩著人下了馬車，李承澤有些猶豫地看著已經掀開車簾的林嫣兒。
“這有什麽？”林嫣兒將手伸給他，示意他扶自己下去。
這抱月樓立在這裏，背後也有她的手筆，最骯臟的事情都做下了，難道她還怕進去嗎？
“表哥，不用擔心，咱們走吧。”她又沖王啟年展顏一笑“畢竟，我也想見見王大人說的那位故人呢。”
“還請王大人，前面帶路。”
李承澤讓府兵包圍了抱月樓。
他和林嫣兒慢悠悠走上樓梯，揚起聲音故意說給範閑聽。
“我提個醒啊，這樓前後左右都被圍住了，哪兒都去不了，更別想著翻窗上房了。”
他想看範閑到底給他下了個什麽套，自然要表現得急切些。
推開門，範思哲立在桌後，臉上青紫了好大一塊，正拱著手行禮，三皇子昏死在桌上，範閑坐在矮榻上不閃不避。
“別來無恙啊。”李承澤開口寒暄“真熱鬧。”
範閑沒理他。
“呀，承平弟弟這是怎麽了？”林嫣兒提著裙角繞開滾落一地的果子，落座到昏迷的三皇子身旁。
範思哲心都提起來了，生怕叫人知道範閑動手打暈皇子“他……困了吧，睡會兒。”
“這樣嗎？”林嫣兒懵懂地眨眨眼，似是信了“那你臉上這又是怎麽了？”
“驢踢的。”範思哲心一橫，脫口而出。
“那一定是只很高的驢。”林嫣兒同情地看著他“範二公子下次可得離他遠點。”
見桌上還有一小串葡萄，李承澤拎起來隨手塞給範無救，然後轉身開演。
“範閑，好久不見。”
“也沒多久吧。”範閑不想接李承澤的戲。
“滿打滿算，不到……半年。”李承澤轉了下眼珠，做思索狀，又接著道“可在我這心裏啊，覺得都過了兩三年了，京都沒了你，真沒趣。”
合著是把我當逗趣兒的了。
範閑心中惱怒，臉上卻沒表露分毫，他微微向前俯身“你知道嗎？我去北齊的路上，燕小乙想要殺我。”
李承澤做震驚狀“真的？”
範閑點頭“我呢，就一直好奇，他怎麽知道我的行程啊，我要走哪條路，沒告訴過別人。”
“那他怎麽知道的呀？”李承澤順著他的話問。
“其實很簡單，知道我不走哪條路，就可以算出我的行程，不走鋒鳴關，又不想繞遠，我會走哪條路，再簡單不過了是嗎？”
而這件事，他只在李承澤面前透露過
“所以，聯合長公主想殺我的人，一直是你。”
“沒想殺你。”一直沈默著的林嫣兒開口了，她沒看範閑，只是走過來，拿起範思哲桌上的那摞賬本隨手翻了幾下“只是想廢了你的功夫而已。”
“畢竟……我姐姐可不能當寡婦。”
“那我還得多謝小郡主了。”範閑作勢拱手，話中嘲諷意味十足。
可偏偏林嫣兒就是裝作聽不出來，理直氣壯受了他這個禮後才道“你該著謝的是我姐姐。”
她短暫地將眼神從賬本轉移到範閑臉上，瞇著眼上下打量他一番，語氣很滿意“你做得不錯，沒黑沒醜，還瘦了些，就應該這樣。”
不是，他是什麽任人挑選的物件嗎？林嫣兒的眼神讓範閑不適極了，他甚至無意識地雙手抱臂擋在胸前，等反應過來後自己也納悶。
他一個大老爺們，有什麽好擋的啊？
“抱月樓私賣人口的事隨便查查，就清楚了。”從某方面來說，李承澤此時開口算是解救了他，可範閑並沒有覺著高興。
因為被李承澤指著的是範思哲和三皇子“大東家、二東家全都在這呢。”
“還有我們假死回京的小範詩仙，這場面可真夠清楚的。”
“是，這會兒說抱月樓跟我沒關系，怕是沒人信。”範閑嘆息。
“其實啊，到如今這一步，私賣人口已經不重要了，範閑，你假死欺君，才是實實在在的死罪。”哪怕早就聽宮中眼線匯報，範閑已偷入皇宮請罪，李承澤還是想要嚇唬他一下。
“不過，我還是要感謝王啟年王大人，布局這麽久，沒有他我還真遇不到你。”
這下範閑是徹底相信李承澤被騙到了，他也是個演戲的高手，眼眶說紅就紅，將語氣放緩，似在壓抑被人背叛的痛心“老王一向，辦事得利。”
王啟年被範思哲一句“吃裏扒外”說得愧疚萬分，可最終還是上前一步，求李承澤“殿下，小範大人現在已經入殿下甕中，還請殿下履約，將王某妻女歸還。”
“人不在我這。”李承澤眼睛都不擡地回答。
林嫣兒饒有興致地看疑惑、憤怒、悔恨、羞愧等情緒在王啟年臉上交替出現，覺著有些遺憾。
包括最後無力地跌倒，都符合他現在應該有的行為表現。
這人確實是個人才，早知道就該著在範閑之前收買了他。
現在……怕是晚了。
她一走神，就少聽了很多對話，等回過神，就聽到李承澤在對範閑說
“如果你願意化敵為友，我立刻放了滕家母子，抱月樓的麻煩事，一筆勾銷。”
若是我與表哥為敵，他也會這麽說嗎？
林嫣兒有點好奇，但念頭只是一閃，又被自己打消。
她永遠不會與表哥站在對立面。
範閑都被氣笑了“到這個時候，還得是你原諒我？”
“都一樣。”李承澤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他想他對範閑可是夠好的了，還繼續勸“人生在世誰沒做過什麽錯事啊，放下，放下就好！”
“放下？怎麽放下？”範閑忍不住起身走到李承澤面前“抱月樓買賣人口，逼良為娼，這些人受的委屈該怎麽算！”
“怎麽算？找你算！他們這樣都是你造成的。”李承澤神情急切“我不在乎他們，我在乎的是你。”
千萬個普通人也比不過一個範閑對他的助力，只要範閑肯歸順，他何愁大業不成。
可是範閑不懼威逼，也不慕利誘。於是李承澤就只能用人命來拿捏他了。
“只要你願意化敵為友，這些人不都你說了算嗎。”
“兩條路，要不然和解。”
“要不然，殺你。”
這話聽著耳熟。範閑想起來了，第一次見的時候，李承澤好像也這麽說過，只不過那次是為了林嫣兒。
而這次，是為了野心。
“明白了。”範閑笑著說，緊接著臉上怒意浮現“我不和解！”
他說得好大聲，吵得林嫣兒耳朵疼。
於是她扔了賬本，拍著手讚嘆“小範大人好魄力！為維護正義不惜大義滅親，若我慶國朝堂都是小範大人這樣剛正之人，何愁國力不盛啊。”
她抓住了範思哲脖頸上的金項圈，將他拽到範閑面前“來吧，小範大人，請將範二公子繩之以法，還那些百姓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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