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情

李雲睿出賣言冰雲的消息傳入耳中，林嫣兒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畢竟她是李雲睿的女兒，她自小就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通敵叛國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林嫣兒面無表情剪去燈臺上的燭花“太子哥哥現在已經去求情了？”

“慌慌張張，憂心如惔。”

“太子哥哥對母親一向……孝敬”林嫣兒打了個哈欠“連我這個女兒都被比下去了。”

她口中說著“被比下去”，卻沒有一點要進宮為母求情，展示孝心的意思。

“表妹你猜，會不會再有人為姑姑求情？”李承澤放下手中的《紅樓》，似突發奇想，俯身靠近她。

“我猜沒有。”林嫣兒眉梢微挑“表哥不會幹這種蠢事，姐姐只怕要等陛下對母親的處置結果出來才能收到消息，至於林相……可能還在家喝酒慶祝呢。”

“表妹不覺得漏了誰嗎？”

“誰？”只一個對視，林嫣兒就明白了“表哥說範閑？。”

“畢竟姑姑是婉兒的母親，他未來的岳母。”

“表哥這又在推己及人了。”林嫣兒輕笑，語氣無比篤定“他才不會”。

“若範閑真為母親求情，只怕母親才更惱怒。”

見李承澤臉上還有憂慮之色，林嫣兒輕輕捧住他的面龐，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好啦表哥，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先別想，夜深了。”

“早些睡下，若我沒猜錯，明日還得去城外為母親送行。”

無關緊要。

看來表妹是真的不在乎，李承澤也就放了心，張開雙臂，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衣帶走到床邊，然後寬袖一揮將帷帳打落。

……

她果然沒有猜錯。

慶帝下令將長公主李雲睿逐出都城，即刻返回她的封地——信陽。

李雲睿的馬車駛過城墻，駛在顛簸的泥地上。

“籲。”駕馬婢女突然的一個急剎，讓李雲睿嚇了一跳。

“怎麽回事！”她那好不容易才按捺下的方才被範閑挑釁的怒火又升騰起來。

“回長公主，是……郡主在前面。”

李雲睿掀起車簾，林嫣兒正對她笑。

“聽聞母親被陛下驅逐，旁人便罷了，我這個女兒豈有不送之理？”她說著，彎下腰拱手前推，做足了孝女模樣。

李雲睿也笑了，她看向林嫣兒身後，那裏只有一個抱著劍的謝必安。

“承澤呢？你們不是一向形影不離嗎？”

“陛下一早就宣表哥進宮，女兒心中掛念母親，便來了這裏，沒想到驚了母親車駕，還望母親勿怪。”

“原來如此。”李雲睿輕輕點頭“不過是來送送我，他怎麽還讓謝必安陪你來了，難不成還怕我這個做母親的，會害自己的女兒不成？”

“來，嫣兒。”她將手伸向窗外“再讓母親好好看看你。”

林嫣兒順從地上前一步，任由她捧住自己的臉，從眉梢摸到鼻梁，再到唇角。

李雲睿盯著她，眼神漸漸就變了。

她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兒，而像在凝視一件最得意的作品“只有我李雲睿才能生出這樣的女兒。”

“你瞧，嫣兒，你和我多像。”

“一樣的美貌，一樣的狠心，一樣的……”李雲睿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隱沒於唇角。

“都是母親教得好。”林嫣兒的笑就像是一副扣在臉上的面具，就連唇角勾起的弧度都完美無瑕，卻無半點真心。

“我出城的時候看見姐姐躲在那裏，母親昨晚與她說了什麽？姐姐的眼睛都還是腫的。”

“我讓她離我遠遠的。”李雲睿的嘆息像一匹冰涼柔滑的綢緞。

“可母親沒這樣對我。”

她語氣並無憤慨，可李雲睿就是聽懂了那言外之意：明明我和姐姐都是你的女兒，為什麽你對著姐姐仍有幾分真心，對我卻只有逼迫和利用？

“母親怎麽舍得呢？”李雲睿看著她，滿目愛憐“你這樣聰明的孩子，我可……真舍不得放手。”

其實哪有那麽多原因，無非是在林嫣兒還小的時候就被李雲睿選擇放棄，做了她與慶帝爭鬥拉扯的犧牲品。

她欠這個女兒太多，彌補也難，所以幹脆不做補償了。

大不了，不將她當成女兒。

反正她還會繼續利用虧欠她的。

聽了李雲睿的話，林嫣兒突然彎下腰抱著肚子大笑出聲，笑得眼角都泛起淚花。

她笑自己竟然還這樣天真……這樣愚蠢，居然還在奢求著母親的愛。。

她甚至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顫顫摘下自己鬢發上的一朵虞美人，簪到李雲睿耳邊“母親將前往信陽，女兒思來想去無甚可贈，今早特從花圃中挑了朵開得最艷的花，願母親日後歸京，仍是人比花嬌。”

“還有！”林嫣兒懊惱地拍了下自己額角“差點忘了告訴母親，昨晚有幾個渾水摸魚從母親宮裏偷盜的宮女，女兒已經替母親懲治了。”

“估計等明年，這虞美人還能開得再美些。”

什麽偷盜的宮人，那分明是李雲睿留下來的眼線。

李雲睿勾起的唇角驀然一僵，卻強撐著“那就謝謝嫣兒了，辦事不利的東西，可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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