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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沒有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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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景源顯得很是驚訝,他的目光從母親黎羽青的臉上木訥地挪看向江小夏,他的眼睛裏毫無神色,冷漠地問,“你不是說已經睡了嗎?怎麽會這麽巧送我媽媽回來?”

“對不起。”江小夏低著頭抱歉地說。

“景源。”黎羽青提醒著盧景源對江小夏態度客氣一些,她解釋道,“是我把江小姐約出來喝茶的。”

“什麽?”盧景源已經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為了確定清楚,他向黎羽青確認道,“媽,你剛剛說和……”

“我說,是我把江小姐約出來喝茶的。我們一直都在幻彩廣場的觀景茶廳喝茶,如果不是突然接到家裏打來的電話,我和江小姐會聊得更加愉悅才對。”黎羽青面無顏色地告訴他。

盧景源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他的腳步向江小夏的面前邁進一步,嘴巴正好與她的耳朵挨近,他壓低著聲音問,“為什麽不跟我說實話?”

江小夏側頭凝視著他的眼睛,發現他的眼眶濕潤,深邃的瞳孔中密布著紅色的血絲。

“對不起,我怕你會擔心。”江小夏雙唇微微顫抖。

盧景源沒有再說什麽,他從江小夏的身旁繞向長椅邊,然後沮喪地坐了下來。

黎羽青走到他跟前,俯身輕輕一拍他的肩膀,她在他旁邊坐下,此時卻也想不到其他言辭勸說兒子,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邊一起等待搶救的結果。

時間好像靜止了下來,沈默的空氣中彌散著濃濃的消毒水的味道。

黎羽青一擡眼,正見江小夏倚靠在窗戶邊,神情焦慮地盯著手術室門前亮起的燈光。

“江小姐,你也過來坐下吧。”黎羽青指著盧景源另一側空出的位置對江小夏說。

江小夏回過神,並沒有及時迎合黎羽青的意思走過去坐下,她看著悶著頭一聲不吭的盧景源,考慮到他的情緒,她也便沒有應黎羽青的意思坐過去。

聽著母親溫柔的聲音,盧景源感到十分訝異,此時,卻又猜不出她對江小夏客氣的行為是出於真心還是為了利益所圖。他好像也沒有心情去管那麽多,只是默默地把這種情景的轉變當做一個好的開始。

黎羽青的餘光一瞥,這才瞧見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裏躡手躡腳不敢出現的張華。她原本還看似平靜的臉色頃刻間沈了下來,她指著張華然後招了招手說,“張先生,你過來。”見張華站在原地半天沒有挪步,黎羽青又緊皺眉頭大感不悅,“你過來啊,既然有膽子站在那裏,那也應該有膽子走過來跟我好好談一談吧?”

張華看了一眼低垂著頭的盧景源,他本想求助盧景源能在黎羽青發火之前說兩句好話,不想盧景源一直低著頭連眼睛都不擡一下。

“安長叔,張華先生膽子小,你去把他請過來。”黎羽青對站在一旁的安長叔發話。

安長叔點頭應了聲“好”然後便照著黎羽青的指示走到張華跟前,他做出邀請的手勢,客氣地說,“張華先生,去那邊坐坐吧,我們一起為景尋小姐祈禱平安。”

張華的嘴角硬邦邦地扯了兩下,在安長叔刻意的邀請下,他只好應著他們的意思走上前。

張華站在黎羽青的面前瑟瑟顫抖,因為心虛,他連說話的語氣都在抖動。

“太……太。”

黎羽青擡起手打住了張華的稱呼,她道,“你既然已經不在盧家工作了,也沒有必要喊我太太。”黎羽青的態度雖然客氣,但是言辭已然向他劃清界限。

張華的臉色顯得更加緊張起來,他雙手緊握,下意識地看向盧景源。

“張華先生,我聽家裏人說,是你給景尋買的安眠藥?”黎羽青嚴肅地問道。

一聽說安眠藥的事情,張華嚇得大驚失色,連忙擺手回答,“沒有,我怎麽可能會給景尋小姐買安眠藥,我……”因為心裏過度的緊張,他的話說到一半便再也沒有勇氣否認。

“什麽?”黎羽青聚精會神地看著他緊張地扭曲的臉,她靜等著張華把話繼續說下去。

張華終於改口道,“景尋最近情緒很是不好,說是晚上一直失眠,懇求我給她買點安眠藥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所以你就給她買了?”黎羽青問。

張華解釋,“太太,景尋小姐因為失眠氣色很是不好,我實在是心疼她,所以就答應了。”

“我家景尋需要由你來心疼嗎?”黎羽青猛地從長椅邊起了身,她怒氣沖沖地瞪著張華,礙於是在醫院,她把說話的聲音降低了幾個分貝,但是態度依舊不改嚴厲,“景尋需要什麽,家裏的下人會去做,還輪不到你來瞎操心思。”

“太太,雖然我已經不再為景源先生開車了,但是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沒有離開盧家,我的身份依舊還是盧家的下人。而我現在又是景賢先生的司機,景尋小姐拜托我去做的事情,我自然是義不容辭。”張華辯解。

“好一個義不容辭啊。”黎羽青反譏道。

張華舔了舔發幹的雙唇,好像是突然找到了說話的勇氣,他直面與黎羽青對視,然後繼續大言不慚道,“太太,怒我直言,你們身為景尋小姐的母親和兄長,又是否真正關心過那個孩子?她的心思又有誰去主動了解過?你們知道她想要什麽?討厭什麽嗎?而我,作為看著景尋小姐長大的人,我了解她需要什麽,討厭什麽,我知道她恨誰,又愛誰。”

盧景源的頭猛然擡了起來,他警惕地註視著張華,生怕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繼續胡說八道下去。盧景源很是了解黎羽青,如果張華把盧景尋畸形的愛戀的秘密捅破,黎羽青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盧景尋趕出盧家,並且從此以後不會讓她踏進盧家大門半步。

黎羽青冷笑了起來,她高昂著頭在張華面前慢慢踱步,她用饒有興趣的表情諷刺地問,“張華先生,照你這麽說來,我們做父母兄長的還不如你一個外人對景尋的關心,那我是不是該要感謝你對我的女兒過分的關心體貼?”

張華啞然無話,他與盧景源默默地對視了一會,黎羽青又說,“你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我奉勸你還是識趣一點,別以為抓住盧景賢這根救命稻草就可以在盧家為所欲為,把我惹急了,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張華,你還不趕快走。”盧景源使眼色提醒張華趕緊離開。黎羽青正在氣頭上,要是稍微惹得她不高興,她指不定要讓張華難堪。

手術室裏的搶救還是繼續,結果暫時不得而知。

為了慎重起見,張華也只好順從盧景源的意思趕緊溜走。

張華剛走不久,盧景尋就被護士從手術室裏推了出來,醫生宣布搶救結果順利。

盧景尋算是從鬼門關裏撿回來了一條命。

黎羽青感到又喜又氣,看著護士把盧景尋從手術室推到病房,她並沒有跟隨其他人的腳步一起去病房探望,而是將盧景源叫到走廊一頭,她叮囑兒子,“景源,今天晚上就讓郭嬸留在醫院陪床,你先送江小姐回去。”

盧景源微楞,然後點了下頭,在黎羽青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問,“媽,你對她的態度……”

黎羽青回過頭,打量著兒子一臉遲疑的樣子,她問,“我對她的態度怎麽了?”

“你對她的態度改變得很快,你是真心誠意地接受了她,還是?”

“我既然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你就無需質疑我的真誠。好了,就這樣吧,你做好該做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黎羽青的背影在醫院長長的走廊裏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處的時候,盧景源方才把目送母親的視線收了回來。他轉過身,正要向盧景尋的病房走去時,一擡頭便看見江小夏站在病房的門口看著她。

他們四目對視了一會,盧景源終於走到她跟前,視線越過她的頭頂看向了病房裏的情況。有郭嬸和安長叔在,盧景源倒是可以騰出送江小夏回去的時間。

為了不打擾到盧景尋休息,也避免盧景尋夢裏聽到江小夏的聲音,盧景源刻意把江小夏帶到了一邊,避開停留在盧景尋聽覺範圍內。

“時間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盧景源說完,從兜裏掏出車鑰匙率先走到電梯口按了電梯。

江小夏跟在他身後,擡起頭默默地註視著他的發頂楞神了半會,她問,“那你呢?”

“我送你回去後再回來。”盧景源說。發現身後不再傳來她說話的聲音,他回過頭看著她,察覺到她神情的異樣,於是他解釋道,“我不放心把景尋一個人留在醫院。”

江小夏點了下頭,眼瞧著電梯快要到的時候,她又說,“你不用送我了,省得你跑來跑去。我一個人可以打車回去的。而且你不能離開太長時間,萬一景尋醒來見不到你怎麽辦?”

“有郭嬸和安長叔在。”盧景源好像並不介意把江小夏的話放在心頭上,他送她回去的態度堅決,這讓江小夏感到很是為難。

她繼續勸他,“我想,景尋醒來最想見到的人肯定是你,對於一個在生死線掙紮過的人來說,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看不到自己想見到的人,心情一定更加絕望。”

盧景源的心好像被江小夏的話勸服了,他原本堅持要送她回家的決心被觸動,開始動搖。

電梯門緩緩地開啟,江小夏從他身旁穿過,她走進電梯裏面然後又將身體轉正過來,她與他面對面相視,她大度地朝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隨著電梯門的緩緩合上,她眼裏留戀的身影終於被緊閉的電梯門隔絕在外。

在看不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被人撕扯開,她甚至以為,在盧景尋經歷過這次生死後,盧景源會動搖心意,他會向她走去。

電梯降到一樓,江小夏剛從裏面走出來,張華便行色急促地攔在她面前,他一把抱住江小夏的手臂,用低沈沙啞的聲音問,“江小姐,景尋現在的情況怎麽樣?搶救成功嗎?我剛剛看到太太離開,是不是手術順利,景尋已經沒事了?”

江小夏將張華的手推開,她鄭重地告訴他,“景尋已經沒事了,現在轉進了病房,你可以去看看。”

張華直搖頭,他自責道,“我已經沒有臉去見景尋了,如果不是因為我買的安眠藥,她也不會做出這種傻事。”

“如果景尋真有自殺的想法,就算是你不給她買安眠藥,她也會利用其他的方式,或許後果更加嚴重。”江小夏說。

張華自責的情緒方才稍微好轉了一些,他把一雙冰涼的手重新拽住了江小夏的手臂,他懇求道,“江小姐,我拜托你行行好,幫助景尋實現心願,她和景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她愛景源遠超過了自己的生命。我也知道景源先生也是愛著景尋的,只因為他邁不過去心裏的那道坎,他不能像景尋一樣坦然面對自己的真心。”

“張華先生,你憑什麽認為景源先生他是…他是愛著…愛著…”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江小姐,難道你自己不這麽認為嗎?”

“我並不這麽認為。”江小夏臉色蒼白地說。

“其實你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你也不知道景源先生選擇你究竟是為什麽?可你不該否認景源對景尋的感情。景源從小就知道景尋是撿來的孩子,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他每天看著她一點點的長大,他寵溺她,呵護她,難道你能否認這不是愛情?”

“張華,你沒有必要追著我去承認他們之間是不是有愛情?你應該去找景源先生,如果是他親口告訴你的,那就是事實。對不起,我還有事情。”江小夏再次推開張華的刻意阻攔,她急匆匆地向夜色中奔去。

她把張華甩得遠遠的,可是他的聲音卻纏繞在耳邊遲遲沒有散去。張華的話像鞭子一樣抽打著她的心,她疼痛得快要窒息,眼睛猶如被洋蔥熏過一樣,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淌。

她為盧景源感到可悲,也為自己感到可悲。

如果一份愛情是因為沒有勇氣面對而被扼殺,那該是有多麽的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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