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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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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偏執

許言的案子沒人證沒物證,連弄死他的是馬車都全靠仵作推斷,馬車的輪子都沒找著,刑部再怎麽查這案子都在死胡同裏,鳳栩也不急,每日都去刑部衙門轉一圈,連著三日下來,案子是寸步難進。

因許言平宣侯府公子的身份,加之此案疑點,便從意外喪命改成了蓄意殺害,於是刑部的調查方向便改為與平宣侯府或者許言有過節之人,難免便要查到私下的關系,也就是在這裏,許逸一改知無不言為弟弟報仇的態度,篤定平宣侯府素來與人為善絕不可能結仇。

若是兩年前的鳳栩還真就會信了許逸,可李家鋪子的事讓鳳栩明白,許逸的手底下不幹凈。

他越是藏著掖著,就越是有貓膩。

夜裏,因長醉歡發作在即,時間如今也不確定,鳳栩便沒再出凈麟宮,殷無崢來時,聽他說起平宣侯府的事,低聲問:“要不要周福……”

“讓周總管歇歇吧。”鳳栩穿著單薄的中衣靠在短榻上,手裏頭拿著刑部遞上來的卷宗,是有關許言案子調查整合後得出的相關資料。

他伸手對正脫外袍的殷無崢招了招。

殷無崢便走近坐下,鳳栩往前挪了挪靠到他懷裏,將卷宗指給他瞧。

“別小瞧了刑部的大人們,喏,我這兩年不能親政,不過京兆府可是收著不少次狀告平宣侯府的訴狀,只不過這些告狀的苦主沒多久便撤了訴狀,而狀告的理由也多是侵吞私財。”

鳳栩查得的確仔細,但自然不是為了給查出殺許言的兇手,而是借著此案稽查平宣侯府的底細。

原本鳳栩想的也是走殷無崢在朝安城的暗線,但許逸自己告到了衙門,他也就剛好順水推舟地查了下去。

“刑部人多眼雜。”殷無崢為他將鬢發輕撫至耳後。

鳳栩幾乎要以為殷無崢要他將此事暫且放一放,卻沒想到殷無崢在沈吟片刻後,只是叮囑道:“過兩日再去,切記將宮銘帶在身邊,我會命人在暗中保護你,萬事小心。”

除了在戰場上死得最多的武將之外,糾察百官有彈劾之權的言官、以及去各地的巡撫死得最多,或是因黨權紛爭,或是被滅口,人命是最脆弱的東西,殷無崢恨不得將鳳栩攏在掌心裏,時時刻刻放在眼前,也經不住鳳栩再出什麽意外。

可他的小鳳凰已經在樊籠中許久,如今好不容易願意自己走出去,無論是為了報覆還是其他的什麽,殷無崢都不能也不想將他關進另一個金絲籠中。

“我知道的。”鳳栩將手中的卷宗隨意放在小炕桌上,攬著殷無崢的肩跪坐起來。

燭光落在他削瘦的肩,素色衣領半掩白皙精致的鎖骨,在殷無崢眼中,哪怕這具身軀遍布舊傷猶如覆著細密裂痕的白瓷,也如同嬌嫩漂亮的花瓣上蔓延開的脈絡般,讓這朵頑強堅韌的紅梅昳麗更甚。

鳳栩自己將衣衫半解,露出了遍布縱橫交錯舊傷的身軀。

自從殷無崢得知了他全部的秘密,還陪伴他度過一次長醉歡發作後,鳳栩從開始的淡漠不以為意,到漸漸地喜歡將自己的舊傷展露在殷無崢的面前——卑劣又狡詐地想要殷無崢再多愛他、多心疼他一些。

他緊緊盯著殷無崢的雙眸,無時無刻都在確定那雙眼中只有癡迷與憐惜,沒有半分嫌惡,如此才能稍稍安心。

當年他愛慕殷無崢成癡,如今殷無崢也是拼湊、支撐起鳳栩的那口心氣,猶如溺水之人緊抱浮木一般,哪怕明知這樣的感情熾烈又沈重,偏執又扭曲,鳳栩也控制不了自己。

他可以灑脫坦蕩地赴死,可活下來需要付出更多,也就要索求更多,不再抗拒戒斷長醉歡不是因為不怕,只是因為殷無崢而已。

在殷無崢的吻落於頸側時,鳳栩聽見一聲呢喃輕語。

“別怕,我愛你。”

鳳栩捧起他的臉,那雙總是含笑的雙眸在情動時泛起帶著點瘋的炙熱執拗,唯獨沒變的是與從前如出一轍的癡慕。

“你當然要愛我。”鳳栩呢喃著低頭吻上去。

只有殷無崢的愛,是鳳栩在所有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長醉歡發作就在這兩日,這場情事殷無崢極盡克制,隱忍溫柔,他本不願鳳栩將體力浪費在這種事上,但真正要承受痛苦的鳳栩需要這樣的親密與安撫,至少雲雨後縮在他懷裏的鳳栩睡得很安穩,否則便如昨夜那般,輾轉反側了半宿。

屋內燭火未熄,殷無崢瞧了鳳栩的睡顏許久。

那三年裏他從未相信過鳳栩的真心,更不相信這樣一個金尊玉貴的小王爺會喜歡他,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情況下對鳳栩上了心。

清雲行宮裏,分明已經為自己定下結局,卻還是站在瓊雲樓上為他一個亂臣賊子證明,行宮門前孤身一人擋在外頭,那是殷無崢第一次看見鳳栩為他而執劍,那是朝安城嬌貴又傲氣的小鳳凰,也是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作踐自己以求多活幾日的鳳栩,殷無崢總是想起重逢那日,便是無盡悔意。

他怎麽能忍心傷害這樣愛他的鳳栩。

良久良久,殷無崢才輕到幾乎不可聞地低聲:“我怎麽會不愛你。”

這次鳳栩的發作時間沒再推遲,殷無崢照例提前派人去朝臣府中知會休沐一日,從頭至尾地陪著鳳栩,只不過這次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時,鳳栩傷了左腕,雖不嚴重,但近幾日是動不了了,讓鳳栩在凈麟宮休養之際,殷無崢與朝臣議政後,將莊慕青單獨留了下來。

“平宣侯府的案子查得如何了?”殷無崢問。

莊慕青早猜到是為了此事,當即回稟:“回陛下,平宣侯次子之死尚無其他線索,不過可疑之人倒是查出不少,只不過都是些外鄉人,甚至……許多都已死在回鄉路上。”

“既然可疑,就追查下去。”殷無崢說,“鳳栩明日便能去刑部衙門,若有進展,告知他便可。”

“是。”莊慕青頓了頓,低聲問道:“靖王殿下無礙?”

殷無崢自認對這些下屬還算了解,微微擡眸,“你在擔心他?”

莊慕青立刻想到這二位的關系,猶豫須臾後才斟酌著措辭地說:“只是前兩日便見靖王殿下臉色不好,何況……靖王殿下這幾日看來,靖王殿下與傳言中不同。”

殷無崢沈默了良久,直到莊慕青都有些不安後悔,才開口道:“朕信得過莊氏,也信得過你,在外時替朕多照顧他些。”

莊慕青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連忙俯身道:“臣明白。”

.

兩日未至刑部的靖王殿下又出現在了衙門,尚書省右丞莊慕青親自去宮門口接人,將人帶到了刑部衙門。

一路上也將這兩日查到的東西盡數告知。

“所以狀告許逸的都只是外鄉來的商人,卻莫名在朝安散盡了家財,還都是在這兩年內發生的事。”鳳栩邊看卷宗邊問。

莊慕青站在他身側,低聲道:“其實前些年也有過一兩次,只不過人數太少,事情到京兆府那便被壓了下去,連刑部都沒聽著風聲,這兩年裏變本加厲了而已,兩年間加起來,光是在京兆府報過官的,就足有三十七人,而這三十七人中,因潦倒窮困死在路上的,有三十二人,剩下的五人是否平安返鄉,還未查證。”

鳳栩陷入沈思。

兩年前許逸整日跟在他身邊,但也偷偷在暗中有小動作,這兩年他被困宮中不能親政,許逸便已如此放肆。

“散盡家財也總得有個路子。”鳳栩沈吟,“強占會留把柄,只怕是用了什麽手段,朝安世家子們常玩的也就那些東西,想來九成是靠賭。”

好歹也做過二十年的紈絝,鳳栩雖然不屑於那些搏戲手段,但私下裏也曾玩過,甚至裏頭那些關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正因此才覺得沒意思。

“殿下明鑒。”莊慕青附和,“但從前朝起律例便已明文禁賭,朝安城大小賭坊也早被清凈。”

鳳栩笑了聲,將卷宗放下,平靜道:“世家權貴們私下裏做的事都屢禁不止,草菅人命也是家常便飯,連屍身都尋不著、更無人在乎的不計其數,莫說是賭坊,朝安這座繁華都城藏著的東西可不少,盡量找到那些被算計了的富商,只要有活口就好說,再有……尋個生面孔來。”

莊慕青幾乎剎那便明白了鳳栩的打算,若是能得到那些被坑過的富商證詞會省下許多力氣,再不濟,若是死光了,那就再弄出一個符合條件的“目標”。

“下官親自去辦。”莊慕青不假思索地頷首,他看了眼時辰,已然過了晌午,猶豫須臾,還是問道:“殿下,時辰也不早了,要不要去城中用個午膳?今日段都統休沐,有他相伴,不會有事。”

鳳栩的確餓了,剛熬過一次長醉歡發作,還很虛弱,但又不想就這麽回宮。

於是想了想後,輕聲道:“那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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