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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舌頭與拳頭(回憶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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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舌頭與拳頭(回憶線)

三天之後,時城仍然沒有來上學。

夏清強迫自己把心思放到學習上,不準轉頭看,為此耗盡了他所有的意志力。所以,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周邊躲躲閃閃的眼神和針對他的竊竊私語。

那個叫金鳳的女生來找過他兩回,夏清當不認識,也沒出去見,她也就不再來了。

可流言蜚語,還是傳開了。

他們班範圍還好一點,沒有太多閑話。他們是以覆讀生為主,又插班了一些特殊情況轉學生的班級,跟原學校升上來的十幾個班不在一個樓層。但每當出去上操、中午食堂吃飯的路上,好像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連高珩那麽遲鈍的家夥都覺得情況不對。

當他的同桌,那位近視度數接近1000,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習委員扭頭瞧他的時候,夏清方才覺出不對來。

然而,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也不能自己到處問吧。

“夏清,”班長突然在走廊喊他,“高珩跟人打起來了。”

夏清跟周紅匆忙跑下樓,高珩和高三其他班的兩個人已經被人拉開。

“你們城裏來的了不起,敢做不敢被人說嗎?”臉上挨了一拳的男生憤憤不平,正瞥到夏清跑過來,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細皮嫩肉的,就是招人惦記。”

“你再給我說一句試試。”高珩被人扯著胳膊,擡腿使勁一腳沒夠到。

“行了。”周紅插到中間,“校領導集體開會去了,你們非要把事鬧大是嗎?”

“他們胡說八道。”高珩怒目瞪過去,“鬧大就鬧大,讓學校查。”

“我們也是聽說的。”對面有點兒心虛,“這種事怎麽查。”

上課鈴響起,對面兩個人被拖走,“走啦走啦,班主任喊你們倆。”

看熱鬧的拉架的也紛紛各回各家,周紅剜了高珩一眼,他們三個找了個走廊盡頭沒人的地方站下。今天校領導帶一堆骨幹教師去市裏開會去了,他們班下節是難得的體育課,晚去一會兒沒事。

“你怎麽回事?”周紅責問。

高珩見沒外人,“艹,我早看他們這幾天嘀嘀咕咕的不順眼了,今天竟然還打聽到我頭上了,這幫二傻子。”

“說正事。”周紅其實也聽說了。

高珩眼角睨著夏清,“祖宗,我說了你別生氣,也別放在心上哈。這地方人都是土包子,他們的話不能搭理。”

夏清無語地與周紅對視一眼,這家夥的情商簡直沒救。被罵進去的班長倒是淡定,她習慣了。

高珩猶自未覺,“他們說哪個班新轉來個村裏的女流氓,看上夏清了,倆人在校外小樹林被堵到過……那些瞎話編排的,要多惡心有都惡心。”高珩唾棄,“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是前兩天來教室門口找你那個女的嗎?”高珩還問,“也忒土了,你不可能看上。”

夏清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沒影的事兒。”

高珩眉心擰成一團亂麻,“你最近得罪人了?”

“不知道。”

“這事兒你別管,我去查,讓我找出來哪個癟三傳的瞎話,我非割了他舌頭不可。”高珩咬牙切齒。

周紅白他,“你可消停兒點吧。”

見夏清明顯地不耐煩,高珩也收了口,三個人往回走。

捕風捉影的風波,本來該散就散了,結果,還有人來火上澆油。

金鳳晚自習之前風風火火地殺了過來,在門口賴著不走,非要見夏清。

夏清甫一出門,就被這姑娘的大嗓門嚇了一跳。

“夏清,你叫夏清對吧?之前找你怎麽不出來?”金鳳好像天生就不曉得什麽叫息事寧人,“靠,要不是劉麻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你放心,我馬上撕爛他的臭嘴,讓他一個屁也吐不出來。”

鳳姐撂下狠話,一陣風似的消失在走廊盡頭。從頭到尾,夏清都沒機會開口。別說教室裏伸腦袋的觀眾懵了,就連高珩都脫口感慨,“這小丫頭片子,比我還虎啊。”

於是,第二天,此次風波涉及的方方面面人物都被請到了開會歸來的教導主任辦公室。起因是,晚自習期間,金鳳把劉麻子拖到女衛生間,撓花了臉。於是,高珩和那兩個人的糾紛,也被牽連出來,而夏清作為緋聞涉及對象之一,亦未幸免。

劉麻子一個勁地喊冤,壓根一個字也不承認。又哭又叫,說是毀容了,要求學校做主,嚴肅處理。也是,這種背後造謠上哪抓把柄去,他臉上那一道道可是實打實的證據。

“我們村裏都傳她有精神病,學校趕緊聯系家長,查清楚吧。”劉麻子聲淚俱下。

“你個沒出息的玩意兒,我爸要是把我領回去,你看我不去你家砸個雞飛狗跳。”金鳳簡直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子。

王主任臉比鍋底還黑,一時都不知道訓點兒什麽好。

夏清聽了幾句,頗為無語,簡直被這位女戰士蠢哭了。

“主任,”夏清不得不開口,“我確實在校外的小樹林見過他們,當時是三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發生口角,我路過……”

夏清簡單闡述了一下事實,劉麻子試圖狡辯打斷,被主任制止了。

夏清突然轉頭問他,“你們村裏傳人家有精神病,這話是你說的吧?”

“啊……啊?”劉麻子反應不過來。

“學校接收轉學生不可能沒有檔案和健康證明,你這句話百分百是謠言。”夏清平靜而篤定,“不是什麽話之前冠上一句別人說,村裏傳的,你就沒有責任了。”

高珩立馬助攻,“就是,當著主任的面都敢面不改色地造謠傳謠,說他冤枉,誰信啊。”

“一個老爺們,造女生黃謠,撓輕了。”昨天打過架的墻頭草居然被這幾句策反了。

“我沒有,你們去俺們村問問,”劉麻子鬼哭狼嚎,“主任,他們狗血噴人,我要求報警,去醫院驗傷。我這要是留疤了,就是毀容。”

“嘖嘖嘖,”高珩比金鳳先一步嫌棄,“真是給十個老娘們都不換的慫包。”

一場鬧劇,主任各打五十大板,分頭訓斥,算是暫時壓下去了。期末考試在即,高三生的主要任務全在成績上,學校也不願意節外生枝。

可惜,癩蛤蟆的特征是不咬人膈應人。什麽法律校規也管不了一張嘴,這廝回去之後,背地裏可勁地編排。夏清和金鳳,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快寫出一本《女流氓和她的少爺情人》的小說了。不但金鳳從小到大幾歲尿床幾歲強親幼兒園小男孩兒幾歲倒追村霸傳得有鼻子有眼,就連夏清也被塑造成作風放蕩左擁右抱高考一塌糊塗才被塞到這裏來的城市渣男。

所謂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在這座高考工廠裏,高三學生的壓力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幾乎每個人都像是發條扭到極致的機器,神經時刻處在崩潰的的邊緣。因而,說他們兩耳不聞窗外事,是對的。可一旦身邊出現那麽點兒不用耗費時間和精力就能瞧的熱鬧嘮的八卦,也不失為一條便捷的解壓渠道。不然,那些娛樂八卦和緋聞,怎麽那麽抓人眼球,受眾眾多呢。

再加上,夏清因為長相和成績突出,為人又慷慨人緣好,來的時間不長,但早已是年級乃至學校紅人般的存在。而初來乍到的金鳳又實在太有性格,這一出鄉下孫二娘把城裏少爺拉下神壇的桃色故事著實給青春期尾巴上的吃瓜群眾平添了無數談資與樂趣。

夏清收情書的頻率顯著提高,大概是受到了鼓舞,有人在校園網上發表豪言壯語,“既然那個人比名字還土的土妞都敢下手,我們怕什麽”。不過在被拒絕之後,有人偃旗息鼓,也有人粉轉黑加入播撒謠言的隊伍。

這天,學委同桌都忍不住問,“夏清,你是不是也近視,隔壁班花不比那個丫頭好看嗎?”

沒人在乎真真假假,全民狂歡,越描越黑。

然而,金鳳可不是吃素的柔弱女子,夏清也並非軟柿子。他倆沒有因為謠言而避諱,反而湊到一處商量對策,加上高珩和周紅四個人,迎難而上集思廣益。

金鳳建議,那廝就是揍輕了。找個月黑風高之夜,等他落單了,套麻袋狠狠揍一頓,再讓他寫一封悔過書,保準好用。

高珩舉雙手雙腳讚成。

但是,吸取金鳳上次出手的經驗教訓,這事兒必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才行。不然,他們馬上面臨高考,被處分的話得不償失。可那孫子也學乖了,在校園裏從不單獨行動,就連上個廁所旁邊也有人陪著。他是住校生,周末也不是總出門,一時找不到下手的好機會。

夏清另辟蹊徑,讓金鳳管他真的假的,也把那人從小到大的醜事糗事丟人事都挖出來,散播出去。他們四個一致認為,此路可行。

金鳳負責提供素材,周紅記錄整理,夏清潤色,高珩找他散落在各個班級的小弟去傳播。

第二天中午,他們又湊在靠近學校北門的樓道口如火如荼地商量著,亟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金鳳下意識地往大門口掃了一眼,在看清一個人影之後,倏地扔下同夥,炮仗一樣躥了出去。

“城哥,你終於來了。”她邊跑邊喊,也不怕灌一肚子被風,“劉麻子那個倒黴鬼騙我,他說你肯定是退學了。”

夏清愕然望過去,真的是時城。

“走了,回去。”夏清轉身就往樓上走,這倆人都奇奇怪怪的,整的周紅和高珩一頭霧水。

時城被金鳳猝不及防地攔下來,絮絮叨叨好一陣,下午第一節課上了一半才來到教室。

夏清這一下午心不在焉,視線始終保持向前,不允許自己脖頸轉動的角度超過四十五度,更是一下也不轉頭。等他實在憋不住,去衛生間的過程路過後門,不受控地瞟了一眼,時城的座位上已經空了。

夏清咂了一下,說不清心裏什麽滋味。

翌日,高珩正躍躍欲試準備開始將報覆計劃付諸行動,結果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大清早,劉麻子拄著拐,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向學校宣傳欄,顫顫巍巍地貼上了一封手寫“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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