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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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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

陸悠悠沒想到闕舟會忽然提這個要求, 楞了片刻,笑著點點頭。

闕舟很小心的伸手,慢慢的觸碰陸悠悠的臉。

他的指尖像是蝴蝶, 輕輕落在在陸悠悠飽滿的額頭,細長的眉梢, 長長的眼睫,小巧的鼻子, 柔潤的雙唇,最後是尖尖的下巴。

連陽光也偏愛美人, 灑落陸悠悠的發梢,劃到她柔潤的肩膀上,點綴著她月白的衣裳。

闕舟壓著心頭的酸澀, 感受著指尖下的人和眼中的樣子重合,和曾經十年魂牽夢縈的想象重合。

只是克制的撫摸了片刻,闕舟就急忙收了手。

去黃鶴閣的路上, 道邊的梅花傲雪淩霜綻放, 一朵梅花正好飄落, 陸悠悠伸出手,梅花就飄游著落在了她潔白的掌心。

陸悠悠將手裏小巧清麗的梅花遞給闕舟, 闕舟用指尖輕輕的摸索著梅花柔嫩的花瓣,覺得陸悠悠的臉竟和花瓣一樣細膩柔滑。

陸悠悠靜靜的打量著闕舟,看著他小心翼翼摸著梅花的樣子,似乎生怕摧殘了這脆弱的美麗,陸悠悠忍不住笑了。

她細細一看, 在闕舟眼下看到了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關心的問道:

“怎麽了闕舟,昨晚沒睡好?”

“嗯, 昨晚眼睛一直疼,根本沒法睡,我就修煉了一晚上。”闕舟揉了揉稍微透露出金色的右眼,道,“現在右眼還是看不見東西,疼的厲害。”

“讓我看看。”

聽陸悠悠這句話,闕舟立刻蹲下來,陸悠悠居高臨下捧著闕舟的臉,仔細的看著他的眼睛。

闕舟的右眼的灰色卻像是碎裂的泥土,裂縫中閃爍著金光,昭示著底下埋藏的寶藏。

“應該是你的仙根覺醒和別人不一樣才會導致眼疼,等灰色完全褪去應該就不會疼了。”陸悠悠忽然想到什麽,笑道,“要不要我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什麽呼呼?”闕舟眉頭寫著一點點的疑惑。

陸悠悠彎著嘴角忍著不笑場,捧著闕舟的腦袋,嘴唇湊近他,輕輕的吹了一下,然後念道:

“呼呼~痛痛飛走了~”

“你!”

闕舟一楞之下使勁搖頭掙脫陸悠悠的手,他擡胳膊擋著臉不讓陸悠悠靠近,低斥道:

“我又不是曾經的小孩了!”

“哈哈哈哈~”看著闕舟有趣的反應,陸悠悠忍不住捧腹大笑,她就是故意逗闕舟玩的:“你就是小孩呀,你才十八歲呢,幹嘛老是裝成熟。”

聽見陸悠悠銀鈴般的笑聲,闕舟憤憤道:“你不是比我還小一歲,怎麽總說這樣成熟的話?”

說話的時候,闕舟的胳膊放了下來,陸悠悠看見了他的臉,原來闕舟是被逗的臉紅才擋著臉。

陸悠悠嘴角的笑意到達心底,她真誠的說道:

“你在我的面前可以不用那麽成熟。”

闕舟似乎呆楞了一瞬間,但是很快他就恢覆了平靜,只是眼底帶著點笑。

陸悠悠將手伸出,闕舟有些迷茫的看著她。

陸悠悠笑道:“要不要牽手一起去。”

以前闕舟小的時候,他們兩個總是牽著手。

闕舟別過了頭,但是手卻老實的擡起來。

兩個人指尖觸碰了一瞬。

陸悠悠的手很軟,很溫暖,闕舟牽著她的手,日後總是記起他生命中這最後一段平靜的時光。

**

黃鶴閣四角點著暖香,宴會的桌子整整齊齊擺好,各色珍果陳列桌上。

等人都到期了,左雲宣禮,宣禮也就是宣布宴會開始,原本闕仇景該對闕舟說幾句寄予厚望的話,可是闕仇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這是闕舟遲到了許多年的覺醒仙根慶祝宴會,當年八歲的闕舟覺醒火仙根的時候,闕仇景根本沒辦,如今這雙仙根覺醒的大宴,他依舊看都不看闕舟。

陸悠悠坐在貴賓的位置上,她沒讓闕舟告訴別人她是悠然孤仙,畢竟身份太高就不好和闕舟走的太近,就會迎來更多的覬覦。

此時相較於闕仇景於闕舟的怠慢,年輕人聚集的那一邊則比較“熱鬧”——扶逸和瓊商旻正咬牙切齒的針鋒相對著,你一言我一語互懟,一旁的寧修玉在給瓊商旻夾菜,而南雲虎坐的離闕舟很遠,正沈著臉猛吃。

在座的還有一些魔族的能士,陸悠悠一個也不認識,看著他們挨個給闕舟敬酒。

平日在她面前動不動臉紅的闕舟,如今卻端坐在席上,華服加身,更襯得他肩膀寬佑,腰部緊實,而他眉眼間去不盡的厲色,儼然是一副魔族少主的樣子了。

陸悠悠忽然覺得有趣,忍不住盯著人細看。

“如今天下已經開始大亂,還得靠少主未來主持魔族……”

闕舟還在聽敬酒的人千篇一律的巴結,他冷硬的臉上端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意思的舉起酒杯沾一下唇,心裏卻很煩。

仰頭喝酒之時,卻看見陸悠悠在笑看他。

他忽然就心裏拂過一陣風,吹散了厭煩。

“左雲將軍,你將臨淵城的結界機關準備好了嗎?十日後就是靈器大會了。”

“十日後是近幾年來少有的天道吉日,靈器到時候法力最盛,最容易和孩子們感應,可一定不能錯失良機。”

幾個魔族的魔王問道。

左雲轉頭看闕仇景,闕仇景點點頭:

“臨淵城機關荒廢許久,憑左雲一人無法打開,明日我會一同前去,一定會在靈器大會前準備好。”

宴會雖說為了闕舟而開,實際上大家都已經各自散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動,陸悠悠也就退場,闕舟緊接著離開。

兩人在後院剛散步一會,冉千芳竟然穿的和花蝴蝶一樣從慶蒼閣飛出來,沖過來就抓著闕舟大叫起來:

“好孩子,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雙仙根!你得快點修煉,得到父王的青睞,那我也就能受寵了!”

啪!

陸悠悠拍開冉千芳長長的指甲,要是那尖利的指甲抓到闕舟,陸悠悠甚至懷疑冉千芳會把闕舟的眼睛挖出來。

“魔族主母,你到底把闕舟視作什麽?一個爭寵的工具?”

皺眉頭看著冉千芳,陸悠悠冷聲道、

被陸悠悠的眼神瞪得瑟縮,冉千芳瘋瘋癲癲,嘀咕道:

“闕舟是我兒子,為我爭寵不是應該的嗎,有了撐腰的就不管娘,真是不孝子!”

一聽這話,陸悠悠氣血上湧,檀紫色眸子變得深邃。

沒等陸悠悠再說什麽,闕舟擋在了兩人之間,對冉千芳平靜道:

“母親大人,回去吧。”

他已經不再奢望父母的愛了,經歷了那麽多痛苦,自我否定,最後只能平靜的面對。

冉千芳呼啦呼啦的跑出去。

從闕舟臉上,陸悠悠輕易讀懂他的心思,她拍拍闕舟的手:

“你不是生來做父母的出氣筒的,孩子是用來疼的!不過以後你有我了,我來疼你。”

你有我了。陸悠悠的這幾個字格外的戳闕舟的心肺,他忍不住抿著嘴輕輕的笑,拉了拉陸悠悠的手:

“我知道,謝謝你,悠悠。”

謝謝你選擇了我,謝謝你來到我身邊。

兩人正挨著說話,蒲青青面色異常的從後門跑進來,對陸悠悠附耳道:

“孤仙大人,我發現有一只奇怪的鳥,笑得嚇人!”

“什麽奇怪的鳥?”

陸悠悠跟上蒲青青,蒲青青是木系,又集天地靈氣,所以很吸引動物,能通動物之語。

三人來到角落,看見一只瘦骨嶙峋的怪鳥抓在樹枝上,磔磔怪笑。

這笑聲這麽熟悉,陸悠悠總感覺在哪聽過。

她思索半天,脫口而出:“這不是上古兇獸昊空的怪鳥嗎!”

“這鳥說什麽?”陸悠悠問道。

“它未開靈智,只是一直在說:救主人!救主人!”

“什麽!”陸悠悠奇怪道,“它的主人昊空十年前就死了……難道昊空還活著!”

若是昊空還活著,說明它被人藏了起來,當年神秘人殺了小鵬,為什麽要把昊空藏起來?

陸悠悠和闕舟對視一眼,同時驚呼:“做人皮獸鬼!”

陸悠悠猜測,“怪不得從十年前開始,人皮獸鬼開始出現,神秘人把昊空藏了起來,取它的血一直在制作人皮獸鬼!”

陸悠悠眸子裏迸發出憤怒的鮮紅色,她咬牙,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一場盛大的陰謀,這個陰謀絕不可能僅僅針對昊空,她不知道神秘人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這陰謀關於人皮獸鬼的那一環已經實現。

這陰謀的下一環是誰?他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僅僅是想到這個神秘人這樣縝密的心思,陸悠悠已經不寒而栗。

三人跟著怪鳥,想看它能不能找到昊空的位置。

可是怪鳥似乎不敢起飛,縮在樹枝的影子裏,只是小聲的怪笑。

蒲青青讀道:“它說它飛起來會被壞人發現殺掉,它不敢飛,一直躲著。”

躲了十年,都沒放棄自己的主人。陸悠悠有些佩服這怪鳥,闕舟上樹,將怪鳥用衣服抱起來。

陸悠悠道:“暫時將這鳥藏起來,現在人多眼雜,待晚上再尋。”

是夜,待客人散盡,陸悠悠一行人這才帶出怪鳥,也不讓它起飛,只是跟著它轉動頭的方向前進。

躲開侍衛,幾人悄無聲息的跟著怪鳥,來到了偏殿。

這裏曾是小鵬住過的地方,因為出過人皮獸鬼,就此荒廢,再也沒人來過。

若是將昊空藏在這裏,可真是藏在了魔族的眼皮底下,反倒是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磔——磔——

這裏守衛非常的森嚴,怪鳥從來沒敢獨自飛到這裏,如今離昊空的氣息越來越近,它壓抑不住要見到主人的興奮,大笑了起來。

“誰在那!”

兩個侍衛列槍而出,四處查看偏殿。

見裏面沒有半個人影,侍衛們埋怨著彼此嘟嘟囔囔的出去。

“一聲鳥叫,激動個什麽!”

月光照的兩侍衛的影子拉的很長,直到影子完全消失,陸悠悠才從地板下探出頭。

她一手捏著怪鳥的嘴巴,一手圈緊了它碩大的雙翅,遞給闕舟眼神。

闕舟點頭,打量起他們藏身的地方——

剛才怪鳥圍著床打轉,他們忽然發現床板下有個暗洞,直通地下。

闕舟確定了暗洞沒有機關,兩人順著暗洞往下走。

走沒多久,卻看見暗洞盡頭是一面土墻,沒路了。

打量著這面土墻,陸悠悠不敢隨意的摸索,怕觸發墻上什麽結界或者機關。

她喚出蒲青青,蒲青青施展木系法術,一顆小草從洞壁鉆出,搖搖晃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鉆進土墻。

可是轉瞬間,土墻竟然發出光亮,小草瞬間被吞進泥土裏,果然如陸悠悠猜想,土墻上畫滿了結界!

“不好,快走!這是門界,結界的主人已經知道有人來了!”

三人急速鉆出暗洞,快速分開。

**

第二天,魔族眾人送走了闕仇景和左雲去臨淵城。

目送儀仗隊遠去,陸悠悠和闕舟回到緣生閣商量晚上還要不要再去探洞。

“我覺得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闕舟眉頭不展,“幸好昨日你讓蒲青青用木系法術先試探,我們都不是木系,神秘人應該暫時懷疑不到我們的頭上。”

“神秘人既然敢把昊空藏在墨月殿,當初小鵬也是從墨月殿被帶出去的,也就是說,神秘人一定是魔族。”

陸悠悠分析道。

闕舟點頭:“那人武功高強,神秘莫測,十年時間恐怕法術大有長進,我們還是小心為妙。”

夜晚,陸悠悠躺在榻上,仍在想神秘人之事。

一旁的蒲青青正睡得香甜,毫不設防的露著柔軟的肚皮。

明知道蒲青青是個精靈不會傷寒,可是陸悠悠還是忍不住給她蓋上了肚子。

蒲青青翻了個身,月光下她睜開青色的眼睛,打著哈欠道:

“悠悠,有人在碰我種在暗洞的小草。”

趕緊起身,陸悠悠想了一下,沒有輕舉妄動。

十年前神秘人就有八階之強,現在萬一他達到了九階,甚至已經是接近孤仙的存在了,他們貿然去殺,根本討不到好處。

蒲青青忽然抖了一下,撅著小嘴道:

“那人把小草掐死了,哼哼,他不知道這是幻草,留下的汁液就算洗掉了,也會被我感知到,這可是我的獨門秘籍!”

陸悠悠眼睛亮起來,當初她讓蒲青青種草,就是為了這招!

次日,陸悠悠和闕舟遍尋魔族,可是蒲青青都感受不到誰沾了幻草的汁液。

“難道神秘人不在魔族?”陸悠悠奇怪道,“那他夜入墨月殿,悄無聲息能不被任何人發現,真是法力了得。”

“或者說,神秘人暫時不在墨月殿,但是卻有隨意通行墨月殿的身份。”

闕舟忽然沈了臉。

陸悠悠思考著他的話,後背發涼。

神秘人是魔族,能隨意通行墨月殿,法力高強,最近還不在墨月殿裏。

只剩下了兩個可疑的人選。

“左雲,或者,闕仇景。”

陸悠悠低聲道。

一時之間,兩人都說不出話。

這兩個人無論誰是神秘人,都完全出乎意料。

尤其是闕舟,在聽到自己一直敬仰的父尊大人竟然有可能是神秘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沈默良久。

“可是若真是他們,他們早就出發去臨淵城,如何能在當晚就趕回來檢查結界?”

“恐怕他在暗洞之中設置了傳輸的陣法,畢竟他們都是八階的強者了,傳輸陣法雖及其耗費靈力,但是他們還是可以做到的。”

闕舟最後的辯駁也被打碎,他長嘆一聲。

若真是他們,那他們制造人皮獸鬼的目的是什麽?

陸悠悠暫時想不出來。

“我們得分開行動。”陸悠悠分析道,“你去找左雲和闕仇景,拖住他們,我進暗洞,查清楚裏面到底是不是昊空,看看還有什麽線索。”

暗洞裏有八階的結界,必須得陸悠悠去破解。

將蒲青青暫時交給闕舟,陸悠悠道:

“你萬事小心,只要拖住他們兩個就行,不要和他們撕破臉,因為恐怕神秘人已經接近九階!”

“你也是,萬事小心,若是有什麽事,我們就用蒲青青聯系。”

法器可以和主人心靈感應,就算隔得遠,兩人也能通過蒲青青感應。

騎上雲馬,闕舟最後看一眼陸悠悠,縱馬離開。

烈風吹起少年的鬢發,兩人縱有萬般的擔憂,都藏在心裏不想驚擾對方。

誰也不知道這一別,竟是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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