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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前塵(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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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前塵(六)

“嫂子!我方才聽說江東來人了?!”

殷照心得了王宮的旨意, 眼下已經穿戴整齊,換上了郡主服,頭發盤在腦後, 繁重的頭面壓在發頂,光是看著便讓人心中打怵, 但殷照心依舊面不改色, 像是早就習慣了一般。

如今綾羅綢緞加身,分明這郡主服的主色老氣, 但穿在她身上,卻有了一種別樣的端莊與穩重,只讓人覺得大氣,盡顯王室的風姿。

她如今已經出了屋, 剛走到院裏,就聽見了魏南箏的話,於是朝著她點了下頭。

“嗯,說是江東的家主夫人帶著她的兒子一同前來拜訪。”

聞言魏南箏已經自然地走到了她身邊,神情似乎有些憤然:“她們母子倆過來幹什麽?一定沒安什麽好心,不行, 我得跟著你一起去,眼下我大哥不在,若是嫂子你出了什麽事,待到我大哥回來以後,我定然會完蛋的!”

觀眼下魏南箏的狀態,恐怕這母子倆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但......

“江東家主夫人......不是你與魏璟的母親嗎?”

此話一出, 魏南箏的神情一僵,隨後幹笑了兩聲, 面色顯然變得不如方才那般好看,殷照心心下一緊,心知自己這是說錯話了。

但不過片刻,魏南箏的臉上又轉瞬恢覆了方才的笑意。

“看來我大哥還真是什麽都沒跟你說。”

話至此,她輕嘆一聲:“我們江東的關系,要比你想象中的還要錯綜覆雜,我大哥從未與你提起,多半是不願將你拉下水。”

說到這,她話音一頓,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說出口,但轉而想到對方既已經找上門來,若是不說,才是對殷照心不利。

於是魏南箏繼續道:“如今的家主夫人,是我與我大哥的繼母,而我們的親生母親......已經過世許多年了。”

話音落下,空氣突然陷入詭異的沈默當中,殷照心連忙說道:“抱歉。”

然而比起殷照心的惶恐,魏南箏倒是顯得灑脫多了,她當即就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這有什麽的,你又不知道這件事,我這繼母被我爹保護的可好了,就連有些江東的人都不知道她是繼室。”

說到這,魏南箏興許是怕殷照心被人為難,將有關江東家主夫人的事通通說與她聽。

“我家那老頭子是個好色的,同我母親生下了我大哥這個嫡長子以後,就開始瘋了一樣的納妾,我是我家最小的一個,上頭除了我大哥,還有四個兄長與庶出的兩個妹妹,而我母親在生下我之後沒過兩年就因為身體的緣故去世了,結果我母親的頭七剛過,他後腳就領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兒子進門,直接擡為正妻,那個女人,就是如今的家主夫人——竇婉鶯。“

“她的兒子只比我大哥小一歲,在家排行老二,先前是個私生子,早些年竟然還妄想同我大哥爭少主之位,差一點就被我大哥一槍挑死,總而言之,他們母子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你能躲著就躲,躲不過去,只要我在,他們休想碰你一根毫毛。”

聽了魏南箏的這番話後,殷照心只覺得自己心中像是被人用力地揪了一下,難以忍受的發痛。

也就是說,魏璟兄妹的生母去世時,魏璟也不過還是個少年,但在那時......他就要被迫成長,帶著自己尚且年幼的妹妹在繼母的手底下討生活,難怪他拼了命也要坐上江東少主之位,難怪他會造就如此狂妄的性子,倘若不這樣,怕是日後在江東連他們兄妹倆的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從始至終,殷照心都沒有聽說過魏家的家主有娶續弦,可見對這位繼室保護的很好,半點風聲都未曾透露出去過,但這對於魏璟與魏南箏而言......卻太過不公平。

見殷照心的神情不是太好,魏南箏反倒是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嫂子你也不必太過擔憂,眼下是在中晉,她們母子倆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我且跟你一塊過去,看看他們究竟想要搞些什麽名堂。”

“好。”

雖然晉王下達的旨意裏,只邀了她一人入宮,但......又沒說不讓她帶人一起,更何況,魏南箏同樣也是魏家的人。

於是在日頭正盛時,殷照心與魏南箏一同上了入宮的馬車。

在車上,魏南箏反覆叮囑她,能不要與他們母子二人起爭執便盡量不要,那倆人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若真鬧起來,怕她會吃虧。

殷照心聞言一一笑著應了。

在王室生活了十多年,她旁的沒學會,但是一些勾心鬥角的手段,也都經過王後的耳濡目染,學了個七七八八,倘若當真對上......輸的是誰,還暫且不一定呢。

不過這些話,殷照心都沒有同魏南箏說,她希望今日只是尋常的邀約見面。

不過多時,馬車已經行駛到宮門前,殷照心在淺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帶著魏南箏一路進了王宮。

宮道依舊沒有什麽人,只有零星幾個灑掃的小廝與宮女,見到她後紛紛行禮,隨後又轉頭忙起了自己手上的活計。

這就是王宮中的人生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從未有過什麽多餘的變化,枯燥乏味,卻又辛苦。

殷照心每每走過這條宮道時,看著這滿面的宮墻瓦塊,心中只有無盡的壓抑,每個被困在此處的女子,都如同墜入了萬丈深淵,根本無法逃離,不過幸好......她並非完完全全屬於中晉的王室。

自從她嫁人之後,進宮的次數屈指可數,若不是當真有事傳召她,她絕對不願再踏入此地。

殷照心不動聲色地斂眸,在宮人的帶領下,一路來到了王後的宮殿。

一段時日沒有來此,這座宮殿倒是變化了不少,原本富麗堂皇的殿宇如今卻變得素雅了許多,看著沒有再像從前那般富貴的庸俗,倒是讓殷照心有些微怔,這顯然有些不大符合王後的風格。

中晉的王後,外表看著賢良淑德,實際上卻是一個愛攀附虛榮的女子,她慣喜歡黃金寶石與朱翠,恨不得將這些通通鑲在自己的身上,所以連她的宮殿在重建時也是如此。

只是如今......怎麽突然間像是換了個人一般。

殷照心沒有再接著想下去,因為從殿中走出了一人,正是常年跟在王後身邊伺候著的嬤嬤,見到殷照心來後,先是笑著行了一禮,轉瞬又瞧見了跟在她身後的魏南箏,笑意就此僵在了臉上。

只見那老嬤嬤連忙幾步走到了殷照心面前,壓低了聲音與她說:“這t......郡主,您怎麽將魏大小姐也帶過來了?”

“怎麽,什麽時候我做事,也要同你匯報了?”

殷照心只是擡眸不鹹不淡地掃了她一眼,明明眼中還是笑著,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架勢,就像......就像那個足矣讓人聞風喪膽的神機衛指揮使,她的丈夫——魏璟。

見狀,那老嬤嬤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當即身子一抖不再多嘴,而是將兩人全都迎了進去。

殿中的裝飾也大多都變了個樣,原本擺放在殿門口的紅珊瑚石不知何時被拿了下去,換成了兩盆吊蘭,倒是將這裏顯得素凈了不少,越往裏走,便越會發覺其中的變化,就連原本的金絲屏風也換成了木制,這不禁讓殷照心起疑,她目光落在前方帶路的嬤嬤身上,輕聲問道:“王後娘娘宮中的變化怎會如此大?”

聞言,那嬤嬤苦笑一聲:“二殿下與三殿下先後出事,娘娘她心中悲慟難忍,已經吃齋念佛許久了。”

而佛門講求禪心素雅,想來這恐怕也都是王後給自己的一個心理安慰罷了。

殷照心沒有再多說什麽,一路來到了內殿。

還沒進去,就聽見殿內傳出一陣讓人陌生的笑,來自女子。

殷照心聞之眸色一動,恰逢那老嬤嬤轉身,朝她做出了一個“請” 的動作。

“郡主,王後娘娘與江東的家主夫人已經在裏等候多時了。”

殷照心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隨後帶著魏南箏一同入了殿。

她頭上朱翠琳瑯滿目,走動時卻紋絲不動,甚至連半點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都沒有,腰背挺直,如同臘月寒梅,滿身的傲骨。

纖細的雙手被她交織在一起放在腹前,寬大的袖袍一路延伸至雙膝,從遠望去,她不再像曾經那個不谙世事的嘉和郡主,而是真真正正成為了江東的少主夫人,她的儀態以及從容的面目,比起面前的兩位長輩,並沒有遜色多少,相反,她是姿容最為出眾的一位。

殷照心眼下站在殿中,淺星被她留在了外面,只帶著魏南箏隨她一同入內,如今人正站在她側後方。

只略微仰起頭,便能瞧見坐在正首位置上的王後,興許是最近吃齋念佛的緣故,王後的打扮倒是並不顯得張揚,盡管身上衣裙的樣式簡單,顏色清雅,可卻依舊掩蓋不住她身上那股多年積攢下來的威嚴與莊重,反而將身旁多做打扮的婦人比得黯淡了下去。

那人生了一雙含情的狐貍眼,眼尾上挑,模樣看著不像是已值中年的婦人,看起來平時保養得當,只是她刻意的打扮與穿著,卻讓人覺得有些小家子氣,到了殷照心與王後這種名門貴女出身的女兒家面前,就顯得遜色極了。

從殷照心入殿開始,她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想必,此人便是江東的家主夫人,竇婉鶯了吧。

屋內一時之間沒人開口說話,就在殷照心即將要上前行禮時,倏地響起了一道突兀的男聲,語氣輕佻,似笑非笑:“原來這就是大嫂啊......大哥當真是好福氣,竟然能娶得這麽一個美嬌娘,可真是羨煞我等。”

這種話對於一國郡主來說,已經算得上是冒犯。

殷照心隨之朝聲源處望了過去,只見原本被她忽視的角落處,竟坐著一個男子,他如今正翹著二郎腿,身子倚靠在一盤,眉眼上揚,是與竇婉鶯幾乎一般無二的狐貍眼,盯著她時的眼神帶著十足的侵略。

他的五官不似魏璟那般鋒利,比之柔和了一些,但給人的感覺......卻比之先前的魏璟還要讓人發怵,這種皮笑肉不笑的人,才最是引人心生不適。

想必開口說話這人,應當就是魏璟的弟弟,江東的二公子無疑了。

王後瞧見了殷照心那略有不善的目光,連忙笑著開口:“昭昭,你上前來。”

聞言殷照心回過神來,照做著上前幾步。

直至距離拉近,王後才朝著身旁的人開口道:“魏夫人,這便是我中晉的嘉和郡主。”

竇婉鶯打量了殷照心許久,目光宛若在看一個什麽稀罕的物件,讓她感覺渾身都不舒服,終於在她要忍不住的時候,那道目光從她身上輕飄飄的移開了。

“看著倒是個端莊大方能成事的姑娘,只是配我們家的大公子,多半還是略顯遜色了一些,這麽一個嬌嬌小女郎,如何能與堂堂江東少主匹敵?”

這話一出,王後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竇婉鶯這話,看似在貶低殷照心,實際上裏裏外外都是在說中晉。

她是中晉唯一的郡主,地位至少在外來看,是中晉僅次於王後最尊貴的女子,結果在對方的口中,卻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嬌嬌小女郎,這如何能讓王後不氣憤?

只是王後面上仍要維持著笑意,哪怕神態僵硬,也要如此。

反觀殷照心,依舊是方才那副無波無瀾的樣子,像是這些話都無法影響到她一般。

只見她從容上前,朝著王後行禮,語氣不卑不亢:“王後娘娘,不知這位夫人是......?”

說著,她目光掃了竇婉鶯一眼,像是在看什麽不甚起眼的人物一般,眼中帶著蔑視,如此挑釁的神態,只一眼,就讓對方眉眼一凜。

見狀,王後神情有所松動:“瞧本宮,都忘了給你介紹了,這位啊,便是江東的家主夫人魏夫人,亦是你的婆母,方才開口說話那位,是你夫君的弟弟,亦是你的小叔子,原本應當讓祁玄來接待他,只是你也知道,祁玄剛任儲君不久,最近幾日忙的焦頭爛額根本走不開,便只能與魏夫人一同來了本宮這裏。”

聽到這,殷照心似是恍然大悟一般,眼中染上了幾分笑意,轉頭看向竇婉鶯。

“原來是魏夫人,恕嘉和愚鈍,只是萬萬沒有料到魏夫人竟然會如此年輕,完全看不出是江東幾位英年才俊的母親呢。”

這話說完以後,王後也在一旁跟著附和,唯有竇婉鶯自己知曉,這話實際上是挖苦。

竇婉鶯本就不老,今年也才正值三十多歲,依舊是大好年華,外人不知江東的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可她自己卻是心知肚明,她是在先夫人逝世後不久就被擡上來的繼室,膝下也僅僅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哪裏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曾經也有人這麽說過,只是......殷照心的語氣與眼神,聽在她耳中只覺得陰陽怪氣,讓人無端的心生惱火。

竇婉鶯皮笑肉不笑:“王後此言有些差矣,郡主與我兒成親當日,我與家主都不在場,我又如何能當得上是郡主的婆母?我們江東可萬萬不敢高攀。”

竟是有種想要讓此婚事作廢的意思。

王後聽後臉上笑意全無。

“魏夫人這話倒是有些見外了,當初魏指揮使的婚事,魏家主可也是點頭同意了的,如今婚事已成,這兩個孩子感情也正深厚著呢,本宮倒是有些不知這是何意了。”

竇婉鶯聽後冷笑一聲:“當初若是我沒有記錯的話,貴王室可是先斬後奏,我們江東亦是給足了面子,不地道的究竟是誰,天下人可是有目共睹,我家老大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面對像嬌花一般的郡主,一時的新鮮也實屬正常,只是日子過久了,可倒也未必還能如此。”

一番話出來,今日之意已昭然若揭。

竇婉鶯就是故意來拆臺的。

他們是江東貴客,王後自然不會對她們怎麽樣,而魏璟也不是她親生的,這樁婚事是對魏璟有益,但對她的親生兒子,可是最大的弊端,孰輕孰重,在她心裏早已有了定論,哪怕今日此舉壞不了這樁婚事,也能讓中晉與魏璟離心,這就是竇婉鶯的目的所在。

想到這,殷照心心中不禁冷笑一聲,不待王後開口,自己先上前一步。

“原來魏夫人今日如此動怒,是對一些禮數耿耿在懷,這些確實是嘉和思慮不周。”

說到此處,在對方不解的目光下,她吩咐王後宮中的宮女將茶端上來,最終被她接在手中。

成親第二日有一禮,便是要新娘子向公婆奉茶,以此才算是真正的禮成,而今,至少目前來看,不就是差了這一步嗎?

於是殷照心端著手裏的那盞茶,緩緩走到了竇婉鶯的面前,朝她恭敬地俯身跪了下去,將茶盞遞到了對方面前。t

“這盞奉的有些遲了,還望婆母勿怪。”

竇婉鶯心中知曉,若是今日她接了,就意味著她已經認可了這個兒媳婦,那麽日後,殷照心就是名正言順的江東少主夫人,魏璟的身後就會多出一道助力。

於是她板著臉,並未伸手。

見狀,殷照心倒也不惱,而是疑惑地仰起頭來,故作無辜般眨了眨眼眸:“婆母可是對嘉和哪裏有不滿之處?”

她一口一個“婆母”,叫的倒是親切,竇婉鶯聽著卻格外刺耳。

她直言不諱:“魏璟若是娶了我,便等同於中晉與江東聯姻,彼此之間都能得到助力,對於日後魏璟繼承家主之位也更加有利,作為他的母親......您不會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吧。”

說著,殷照心看向竇婉鶯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鋒銳了些,冥冥之中,像是早已將她看穿。

對視間,竇婉鶯的後背竟然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卻是沒有料到,殷照心竟然會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能說出這種話來,更讓人驚愕的是,中晉的王後,竟然半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

竇婉鶯興許不知,中晉的王後向來愛慕虛榮,如今竇婉鶯得這般奚落,只要能在她面前扳回一局,不論什麽手段,王後都樂在其中。

這一點,殷照心可是心知肚明。

再者,她說的這番話,全都是事實啊。

一時之間,騎虎難下的變成了竇婉鶯,繼室的身份若是一旦被揭露,魏家的家主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於是她最終只能佯裝鎮定地揚起一抹笑來,幾近顫抖地伸出手來,卻在即將要觸及到茶盞的那一刻,殷照心竟是手一松,瓷制的茶盞應聲而落,在竇婉鶯的腳邊炸開,茶水在她的裙角處逐漸暈染開來。

殷照心見狀神情懊惱自責:“都怪我,手舉了太長時間,有些酸了,一時之間竟是沒拿住,婆母莫要生氣。”

這條裙子,是竇婉鶯最喜歡的一件,如今卻被弄臟,她如何能不生氣?

但......她看著殷照心故作無辜的神情,瞬間咬牙切齒:“我如何會怪郡主呢?裙子臟了,再換一件便是。”

說著,她人已經站起身來,隨著王後宮裏的人一同前往後殿。

屋內重歸寂靜。

在此期間,魏南箏一直守在殷照心的身後,但......她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麽大用處。

興許王後也是見她無聊,特命人給她準備了一些糕點,借此來消磨時間。

竇婉鶯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拐角,就在殷照心松了口氣時,卻聽見身後隱約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她下意識偏頭望去,只見那人一路停在了她身側,似笑非笑地朝著王後開口道:“我在此處待著想來也是有些不合禮數,不如......讓我的嫂嫂親自帶著我在王宮中閑逛一二,不知王後娘娘意下如何?”

這不是什麽難為人的請求,於是王後礙著面子點頭答應了,殷照心面上也沒有太大的波瀾,唯有魏南箏一人,待聽到此話以後當即便站起身來,卻突然覺得自己腦中一陣眩暈,撲通一聲竟是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殷照心連忙要上前,卻見王後率先起了身,滿臉關切:“魏大小姐這是身體有哪裏不適?來人,送魏大小姐下去先歇息一會。”

“是。”

王後做事雷厲風行,殷照心根本插不上手,魏南箏就這麽被人擡了下去。

臨走前,魏南箏的眼睛一直看著她,其中的含義她無從得知,可她的心裏卻無端地升起一種不安感,一直到她與魏家的二公子一同走在路上的時候,這種感覺都沒有消退。

見她心不在焉,身旁人先開口問道:“嫂嫂是不是還不知我叫什麽?”

“啊?啊。”

她對此屬實提不起什麽興致來,這人倒也不惱,反而笑著湊到了她身前:“我叫魏京,嫂子也可以喚我的字——承安。”

不知不覺,殷照心已將他帶到了王後宮外不遠處的禦花園內,此處景色宜人,是宮中難得的一處美景,曾經她便尤其喜愛此處。

她聽完魏京的話後沒有多大的感觸,只有一點:“你的名字倒是與你大哥的過分相似。”

魏璟,魏京;承南,承安。

看來竇婉鶯還真是想讓自己的兒子成為人中龍鳳,這心思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也難為了魏璟,過往這麽多年,在他們母子面前是怎麽忍住的?光是聽到名字以後,殷照心心裏都有些隔應了。

她專註在禦花園的路上走著,眼下入了秋,園中盡是些秋菊,雖不甚稀奇,但也足夠美觀。

她專心賞花,不知不覺間,卻發覺魏京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湊到她身邊,距離與她十分貼近,而不遠處,還跟著王後宮裏的人。

她不動聲色想要拉開距離,手腕卻被他猛地扯住,隨後整個人被他拉到了近前。

四目相對間,他眼中的笑戲謔,帶著獵人布下陷阱後成功掠奪後的貪婪與竊喜,緩緩朝著她壓近。

“嫂嫂......那你覺得,除了名字,我和我大哥在旁的地方是否也有相似之處?不知我能否取代我大哥,讓嫂嫂也心甘情願地跟在我身邊呢,畢竟像嫂嫂這樣的美嬌娘,我大哥那種粗人,如何懂得疼惜呢。”

說著,他的手就要覆上殷照心的臉頰。

電光火石之間,一陣勁風挾卷著樹葉呼嘯而來,只聽利器嵌入血肉的聲音,伴著魏京的一聲慘叫,殷照心總算回過神來,看清了面前景象。

只見魏京方才即將要觸碰到她的那只手上,有一柄匕首直接貫穿了他的掌心,鮮血淋漓,染紅了他大片的衣衫。

而遠處,有人踩著一地的落葉緩緩走出。

殷照心驚愕間猛地回眸看去。

樹影斑駁間,來人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不斷在眼中放大。

最終,她聽見倒在地上滿臉痛苦的魏京咬牙切齒地喊道:“......魏璟!你怎會出現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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