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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前塵(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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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前塵(七)

殷照心像是被方才的景象所嚇到, 如今癱坐在地上,胸口急促起伏著,耳邊滿是淒厲的慘叫聲。

魏璟手中持劍, 一步步來到殷照心面前,俯身蹲下, 眸色柔和, 仿佛方才擲匕首紮穿魏京手的人並非是他,而是旁人。

他朝著殷照心伸出了手。

只是一瞬間, 殷照心就毫不猶豫地將手搭了上去,隨後便察覺到他手上用了力,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細心地將她身上的灰塵盡數拍去, 末了一邊理著她鬢邊的碎發,一邊問道:“有沒有被嚇到?”

他語氣沈著有力,僅僅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殷照心的心跟著逐漸平和下來,她緩緩搖了搖頭:“我沒事。”

這點小場面對於曾經見過的那些,怕是都不值一提, 她也早就習慣了。

聞言魏璟輕輕應了一聲,擡手在她額前揉了一把,又轉頭看向躺在地上抽搐呻.吟的魏京。

他沒有過問殷照心為何會與他的弟弟在一起,也沒有去問她有沒有被人碰到,這些他全都沒有問,他一直都堅信她,包括當初同燕雙信在一處的時候, 哪怕他占有欲作祟,哪怕他心生欲.念, 他也都全然沒有過問過這些,給足了她尊重與愛護。

殷照心見狀上前一步,似乎正想說些什麽,便聽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她連忙回眸望去,只見王後正帶著竇婉鶯與宮中一眾人等朝著這邊紛紛跑了過來。

乍見到躺在地上鮮血淋漓的人時,竇婉鶯立即便尖叫一聲,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被王後連忙攙扶住,這才避免了仰倒的結果。

待徹底反應過來後,她瞬間就撲上前來:“承安!”

面對身上沾滿血跡的魏京,她竟是變得手足無措起來,當即便惡狠狠地扭頭看向站在一起的魏璟與殷照心。

“他可是你的弟弟!他做錯了什麽竟然讓你如此對他?!”

竇婉鶯哭的淒厲,若是不知情的人,聽在耳中定會有所動容,可惜,魏璟從不是會心軟之人,至少對他們,他絕對不會。

只見他頷首,似是冷笑了一聲:“看來當初那一槍不僅沒能把你的好兒子挑死,竟然連一點記性都沒長,上一次是因為他惦記我的身份權力包括地位,那你不妨猜猜看,這次,你的好兒子惦記了什麽?”

待聽到前半句話時,竇婉鶯的身子微不可聞的一抖,像是怕極了當初那事,直到後面那句話出來的時候,又瞬間擡起頭來,目光落在了魏璟身後的殷照t心身上。

她立即了然。

她這不爭氣的兒子好色一點隨了他那個禍害爹,仗著自己的皮囊好,過往沒少在江東勾搭良家女子,甚至還將人姑娘的肚子搞大過,幾度讓竇婉鶯跟在他身後給他擦屁.股,如今竟是不要命的把主意打在這中晉郡主頭上了。

若是尋常的郡主也就算了,偏偏惹得還是魏璟的妻!

竇婉鶯當即便咬牙切齒地回頭看了魏京一眼,但依舊嘴硬道:“他若當真做了什麽,你這樣做還說的過去,可你那妻子分明完好無損!甚至連頭發絲都沒亂一下,你何必要這樣對待你的弟弟?!”

見到對方那怨毒的目光後,魏璟不動聲色地將殷照心護在了自己身後,高大的身軀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讓對面無法得以窺視。

長劍被他提在手中,散漫在手中擺弄著,風過無痕,他嘴角一勾,笑容頑劣:“是嗎?那你們應當慶幸,如果今日我夫人哪怕頭發絲亂了一下,那麽這柄匕首,就不僅僅只是穿透他手掌這麽簡單了,而是......直接一整個將他的手都砍掉。”

此話一出,空氣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當中。

竇婉鶯的哭聲與魏京的呻.吟紛紛停頓在了嗓子間,像是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

在此期間,王後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魏璟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在王宮動武,全然不顧中晉王室的威嚴,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一般,橫行專斷,而他所謂的母親與弟弟,看起來也格外懼怕他,陌生的就好像是他們不是一家人一般,彼此離心,看來實力雄厚強盛的江東,也並非如同表面上那般光鮮。

如今的魏璟,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像是早就不將一切放在了眼裏,江東的關系若是加以利用得當,不就成了制衡他的手段了嗎?

於是王後當即便揚聲派人將幾乎渾身都染了血的魏京帶下去治傷,隨後自己走到了竇婉鶯身邊,輕聲安慰。

興許是有外人在場,竇婉鶯也並未將事情鬧大,臨走前憤恨地剜了魏璟一眼,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才肯罷休。

但魏璟看了只是掀眸掃了她一下,像是對此不甚在意,或者可以說是......對此嗤之以鼻。

待人都走後,魏璟手中的劍才重新入鞘。

望著一眾人離去的背影,殷照心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今日魏璟此舉,雖然是為了保護她下意識所為,但總有些......太過張揚了。

這可是在中晉的王宮,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傳進晉王的耳中,殷照心擔心......

見她滿面憂愁的模樣,魏璟連忙湊到了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在其中,為她遮住了天邊懸掛著的灼灼烈日。

他擡起手,將她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去了耳後。

“是不是方才她們同你說了什麽?”

魏璟口中的“她們”,指代的人不言而喻。

可讓殷照心憂慮的卻不是這個。

她下意識抓著魏璟的手臂,滿目焦灼:“我是擔心你,今日此舉,怕是會引得晉王心生不滿。”

魏璟聞言輕嗤了一聲,神情桀驁難馴:“別忘了,我是江東的少主,不是你們中晉的人。”

就算心生不滿,他的事,也不歸中晉管。

話雖如此,但是......殷照心略微擡眸,就能瞧見魏璟的面容。

也不知他這幾日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如今眼下竟帶著一圈的烏青,下頜上布滿了一層青茬,怕是都沒能抽出什麽時間打理,比起上一次離別前所見,他整個人竟是顯得滄桑了許多。

很顯然,今日所發生的這一切,怕都是晉王夫婦的刻意引導。

他們分明得知了江東有人前來的消息,卻在這時才告知殷照心,將她打了個措手不及,甚至還提前將魏璟刻意支走,其心究竟為何,這一點殷照心無從得知,但她敢肯定,今日此舉,晉王夫婦的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江東的關系。

夢中,魏璟其後的遭遇殷照心無法窺探,但他為何會出現在北地,而沒有回到江東,這卻是殷照心最為在意的。

她不想再讓夢中的情形重現,如今既然走到了這一步,莫不如早些做下部署與打算。

於是沈吟片刻後,殷照心小聲問他:“你這幾日究竟在忙些什麽?”

聞言,魏璟似乎怔了一瞬,但又很快恢覆如常,簡單回了一句:“奉命捉拿清心寺一案的在逃餘孽。”

奉命,自然是奉晉王的命。

這事從前是歸祁玄管的,但近些日子的祁玄委實脫不開身,他身體又剛有好轉,晉王心疼眼下這個唯一能繼承大業的兒子,這等繁瑣危險的事,自然要交給旁人。

殷照心聽後一哂,沒有再多說些什麽,正與魏璟並肩往外走時,卻猛然間想起還被留在王後宮中的魏南箏。

亦是在此時,她察覺到了不對勁之處。

分明與她一同前來的時候,魏南箏一切都還好好的,怎會突然間......

一個畫面在殷照心腦海之中晃過,正是魏南箏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吃糕點的模樣,那是王後擔心她無聊,特意命人備下的糕點,也是在之後,魏京向王後請示,而魏南箏......她突然之間站起,又轉瞬跌坐回了座位上,哪怕她當時模樣難受至極,被人帶下去歇息的時候,眼睛卻一直死死地落在她身上。

仿佛在向她傳遞著什麽訊息。

“南箏現下還在王後宮中,她......身體好像不大舒服。”

......

天色欲晚,回府以後,殷照心當即便召來了府醫為魏南箏診治,她眼下狀態還不是很好,似乎渾身乏力,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殷照心的肩頭,神色迷離,像是打不起精神一般,但是手卻下意識死死地抓著殷照心的手臂,是她潛意識裏的反應。

這讓殷照心又不自覺想起了白日裏在王後宮中的那一幕,她的心瞬間就軟了下來。

待到府醫把好脈後,殷照心連忙問道:“怎麽樣?”

“少夫人還請放心,大小姐身體無礙,只是中了小劑量的迷藥,眼下藥效還沒有完全褪去,休息一晚待到明日一早便好了。”

府醫的一番話,讓殷照心原本心中的疑竇變得更加明晰,魏南箏身上的迷藥,一定是在王後宮中所中,那盤糕點,絕對有問題。

直到睡下的時候,殷照心躺在床榻上都在想著這件事。

她不安地動來動去,最終腰間覆上了一只大手,灼熱的溫度傳遍全身,讓她為之一顫,這才停下了動作,轉頭縮在了魏璟的懷裏。

他摟著她,大手溫柔地撫在她背脊間。

“睡不著?”

“嗯。”

殷照心輕輕地應了一聲,隨後支起身來與他對視:“你今日怎麽會出現的如此及時?”

聽到這,魏璟攬著她腰的手似乎更緊了一些,帶著些不易讓人察覺的壓迫與占有,一點點朝著她逼近,最終呼吸近在咫尺,交織纏繞在一起。

他眸色暗沈,似乎對她的這句話反應格外的大。

“若不是我今日出現的及時,魏京恐怕就已經見不到來日的太陽了。”

說著,他粗糲的指腹蹭上了她嬌嫩的面頰。

“你是在惋惜什麽嗎?”

殷照心沒好氣地將他的手打掉:“先不說這些,你好好想一想,你不覺得你的出現有些太及時了嗎?就像是......”

就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樣。

魏璟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也依舊是方才那副神情。

“不論是誰,真心相告也好,算計也罷,只要你相安無事,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魏璟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模樣認真,不似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這麽想。

想來也是,魏璟這江東少主之位,也不是白坐了這麽多年,有些事,他看得應當要比殷照心更加清楚,他不是想不明白,而是這些事情,哪怕一時想清楚了,卻也無法在眼下做出抉擇來,就如同眼下的境遇一般。

今日這麽一鬧,竇婉鶯母子自然是能全身而退,回到江東以後繼續做著他們的江東家主夫人和魏家的二公子,可魏璟,還要繼續留在中晉。

沒有江東家主的召令,他不能擅自回去。

所以哪怕知曉晉王對他忌憚依舊,他也依舊做不了什麽。

於是現階段的魏璟只在乎殷照心一人,只要不將主意打到她的身上,魏璟什麽都可以忍。

但唯有這一點,他忍無可忍。

想到這,魏璟抱著她的手更緊了些:“今日......”

殷t照心知道他想問什麽,擡起雙手來緊緊地環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回道:“放心吧,我什麽委屈都沒受,還讓你那個繼母吃了癟呢。”

說到這,殷照心從他懷中擡起頭來,眉一擰,低聲地控訴:“還有你,先前什麽都不肯告訴我,若不是南箏,我還被一直蒙在鼓裏呢,今日豈不是要被人欺負死,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結果連自己的家事都要隱瞞。”

說著,她指尖在他胸前重重地點了一下:“說,你是不是想著回到江東以後就不要我了。”

她話音剛落下,就被人提著腰急促地吻了下來,搭在肩上的衣衫被他剝落,露出白皙的肌膚,只是被他的大手撫過,便落下了紅印,如此嬌嫩,惹人上癮,魏璟看在眼中,只覺氣血一瞬上湧,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邊吻著他,一邊在她細碎的哼.吟中悶聲說道:“我從來都沒有這樣想,我只是......”

只是不願讓她瞧見過往那個脆弱無助又不堪一擊的他。

那個早已被他遺棄的自己。

到了最後,魏璟的解釋殷照心都通通聽不清了,她只沈浸在無窮無盡的欲.海之中,雙手攀著他的肩膀,口中迎合著他急促落下的吻,一下又一下,仿佛要將她的呼吸盡數剝奪而去,她眼前早已變得霧蒙蒙一片,只能依稀辨認出身前人的輪廓來,汗水濕漉漉地遍布全身,她像是剛被人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被他輕而易舉地抱在了身前。

夜色逐漸加深,殷照心的意識也漸漸從腦海中被抽離。

......

深夜,宮中燭火通明,將宮道上的金壁映得熠熠生輝,仿若鍍了一層光。

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向禦書房,光影綽約投下,將王後的影子在夜中逐漸拉長。

屋內燭光跳動,將窗邊的人影勾勒躍於眼前,守在門外的小太監見了來人後連忙行禮,卻被王後擡手制止:“王上還在屋中忙著批奏折嗎?”

“回王後娘娘,現在多數奏折王上都已經交給儲君批改了。”

也就是說,晉王在裏頭忙些旁的事情。

“那你進去稟報一聲,就說本宮有要事商議。”

“是。”

那小太監得了命令後當即便轉身推門而入,不過多時,裏面便傳來聲響:“王後娘娘,您可以進來了。”

這便是中晉的規矩,在中晉的君王面前,哪怕是尊貴如王後,也要按照規矩做事,無規矩不成方圓,而那些不懂規矩的人......早就已經不在中晉了。

王後壓下心頭的不適感,將跟在自己身邊伺候的人紛紛留在了原地,自己則隨著先前那小太監一路進了禦書房。

擡眸間,便能瞧見晉王閉眸小憩的面容,這段時日,他整個人都蒼老了許多,如今也是才從病痛之中好轉過來,聽見聲響以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沈沈落在了王後的身上,燭火的映照下,讓他的面容在眼中越發清晰,那緊鎖的眉頭也變得更深了些。

“王後此番前來,可是今日出了什麽事?”

夫妻幾十載,他們之間早已心照不宣,縱使如今的關系不過相敬如賓,但作為君後,有一些默契卻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減。

於是王後斂眸,如實回道:“如王上所料,魏璟與江東的關系並非表面上那般風平浪靜,至少他與江東的家主夫人,包括自己的弟弟,關系十分惡劣,今日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下傷了江東二公子的手。”

“因為什麽傷的?”

王後聞言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能稱王的人,一下就能抓住重點。她本想有意隱瞞,但無奈對方太過多疑,她只能回答:“只因那人對昭昭生了不軌之心。”

晉王聽後笑了一聲,似是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亦可以說,今日所發生之事,正是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目的便是為了試出魏璟與江東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試探在魏璟心中......這個聯姻的妻子,與他的家人,究竟孰輕孰重,如今看來,結果倒是讓晉王格外感到意外。

“看來我們精心培養出來的嘉和郡主,要比想象中的還要討人喜歡啊。”

聽到這,王後的眉頭下意識皺在了一起。

“聽說最近熠國那邊有動亂,那幾個皇子最近正在爭權,不論誰是最後的贏家,於熠國而言,都是新勢力的誕生,很容易就會面臨著被人吞並的風險,比起江東來,這種即將變得脆弱的領土......才是更好的盟友。”

“魏璟狂妄自大,若是以後統帥江東,他的野心怕是要危及到整個中晉,此人......是萬萬留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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