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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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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12)

甬道漆黑幽深, 胡意姣扶墻緩緩前行,她終究還是循著那道微弱的呼救聲而去。

說不害怕是假的,周遭寂靜無聲, 除了她自己的腳步聲,胡意姣聽的最明了的,便是從自己胸腔中傳來的咚咚心跳聲。

她摸黑走了一段路,正為自己一路尚且順遂慶幸了一下,突然腳步一頓, 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麽,觸感有些柔軟。

胡意姣身體完全僵硬了, 她有種不妙的預感, 眼睛這時差不多適應了此處幽暗的環境,能勉強看清一些東西,於是她大著膽子低頭一看。

努力看清腳下的東西後,胡意姣先松了一口氣, 她倒也沒有踩到什麽特別東西,就是一截斷臂罷了。

斷臂, 斷……胡意姣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腦子瞬間空白,往後退的同時,下意識尖叫一聲。

她下一刻便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就在她尖叫出聲的同時,原本幽暗的甬道走廊登時亮如白晝,一盞盞燭燈由近及遠的燃起。

血, 到處都是血。

幹涸的, 尚且溫潤的,地面上, 墻壁上,和散落四處的斷肢殘臂一起構造出幕幕駭人至極的場面。

胡意姣臉色煞白,失魂落魄般無措地往後退步,離開這裏,必須離開這裏。

她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身體卻僵硬到暫時不受控制,身後突然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聲,有什麽東西靠近了。

胡意姣意識到這一點,身體仍舊是僵硬的,她用盡全力側首,正好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眸。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悄無聲息的站在胡意姣身後,他身材健碩,及肩的頭發胡亂披散,一綹一綹打著結,衣衫破舊,看上去很久沒有洗漱過。

胡意姣視線落到男人手中拿著的一把斧子,看見順著斧頭滴落的血跡,頓時明白了什麽,驚懼地望著這個男人,腳下一軟,跌坐到地上。

男人面上的絡腮胡掩蓋住了他的神色與相貌,讓人難以分辨情緒,但他雙眼猩紅,帶著十足兇狠與怨毒,死死盯著胡意姣,握著斧子的手高高擡起,重重劈下。

胡意姣仰頭望著朝她劈下的斧子,她的腦子一直在催促她快動快逃,可身體實在是不受她控制,反而因驚懼抖如篩糠。

她覺得自己這次沒那麽幸運,大概只能抹幹凈脖子等死了,身體雖然還在發抖,心情卻詭異地平靜下來。這是自己的選擇,所以為此付出的任何代價,都要自己去承受。

胡意姣很明白這一點,盡管她並不想年紀輕輕就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仿佛是上天也不願意胡意姣就這麽死在這裏,就在男人朝她劈下斧子時,胡意姣身前驟然浮現起一道神秘莫測又異常美麗的月白流光。

“嘭——”斧子劈下,被這道流光所阻擋,發出一道重重的聲響。

胡意姣瞪大眼睛望著這神奇的一幕,持斧的男人似乎也被這一幕所震驚,怔怔地望著月白流光,眼底的兇狠之色漸漸褪去,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與懷念。

胡意姣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她也不傻,此時不跑還真要留下來等死啊?

於是立馬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往走廊深處跑去,不是她被嚇到慌不擇路,而是因為她只有這一條路逃跑,並且她隱隱直覺生路只在畫舫深處。

不知何故男人並沒有立時追上來,胡意姣不敢望身後看,她跌跌撞撞地朝前奔跑,不知跑了多久,目光盡頭出現一扇緊閉的大門。

“嗬——”身後又傳來男人的驚怒吼叫,腳步聲逐漸放大,胡意姣咬著牙,來不及多想,拼命往那扇門跑去。

就在她快要跑近之時,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一道縫隙,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形。

門後是一位身著鵝黃羅衣的姑娘,她發髻有些散亂,聽到門外的聲響,便打開一道縫隙一探究竟,看見胡意姣被持斧的男人追地越來越近,捂著嘴輕聲驚呼一聲。

但她隨即便將門推開,朝胡意姣大喊:“快進來!”

胡意姣聽著這聲喊叫,頓時心神一振,驟然發現生路,她渾身上下仿佛又被灌註了無限精力,不顧一切地往前奔跑。

門後的姑娘焦急的望著胡意姣,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將手伸出來,想要在最後關頭拉胡意姣一把。

胡意姣這時也沒有客氣的意思,她也伸出手,聽著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響以及急促的呼吸聲,在胡意姣逐漸泛著白光的視線中,兩人的手越來越接近。

終於,胡意姣握住了這只代表生的手,門後的姑娘拉住她,將她猛地一下扯進門後,隨即眼疾手快地“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謝、謝謝。”胡意姣艱難的道謝,她渾身酸軟,失力地癱倒在地,呼吸急促,喉嚨幹澀到仿佛能立刻咳出一口血水。

身著鵝黃羅衣的姑娘也有些後怕,她望著胡意姣,輕聲安慰道:“別怕,進了這扇門就安全了。”

進了門就安全?胡意姣對這姑娘話中斬釘截鐵的意味感到吃驚。

她環顧房內的情況,發現房內並非只有黃衣姑娘一人,而是大抵有著二十來位姑娘,她們互相依偎著圍坐在地上,有些好奇地打量胡意姣,有些卻異常驚懼,對於胡意姣的到來十分抗拒。

難道她們就是那些人口中的“祭品”?

“你們……”胡意姣有些欲言又止。

“別緊張,我們雖然人多,卻也是被人抓來的,現在不過抱作一團互相取暖罷了。”

黃衣姑娘似乎是這群姑娘中領頭的,她走到那群姑娘當中,蹲下身子柔聲安撫情緒不穩定的姑娘。

“你喚我菁娘便可。”

菁娘將一位年紀尚小的姑娘攬入懷中,輕輕撫摸其肩背,安慰她的同時,對胡意姣介紹了自己。

“我姓胡,名意姣。”胡意姣也回應道。

她察覺到有很多人對她的出現十分抗拒乃至驚懼,於是默默將自己挪到房間另外一側,只與菁娘搭話道:“你方才,為什麽這麽肯定進了這扇門就安全啦?”

確如菁娘所言,自從她關上房門,門外就不再傳來任何聲響,那個拿著斧子砍人的男人仿佛消失了一般,這是件好事,但胡意姣心中疑惑不減,還是問出了口。

“因為這間房間是供奉福娘子的地方。”菁娘沒有回首,言簡意賅的回答了胡意姣的問題。

“福娘子?”胡意姣低聲默念這三個字,她擡起頭,這時才發現,房間內確實供奉了一尊神像,只是她之前沒有註意到。

因為這尊神像實在不太大,反而只有普通女子一掌之大,神像面容端莊,嘴角含笑,悲憫的望著世人。

胡意姣起身,緩緩走到擺放神像的案前,不過她的註意力並非放在神像上,而是放置於神像一側,一盞半尺多高的燭燈。

不知道為什麽,胡意姣在看到這盞燭燈的第一眼,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她伸出手,想要拿住這盞燭燈。

“多虧了福娘子保佑,才讓我們逃過一劫。”菁娘安撫完其他人,來到胡意姣身旁,虔誠的望向神像。

胡意姣聽見菁娘的話,手上動作一頓,偏過頭看她,發現菁娘已經俯身跪下,朝神像重重叩首。

胡意姣對菁娘的舉動不置可否,她垂首斂眸,想起了關於滏陽福娘子的傳聞,這還是她祖父曾經講給她聽的。

他們胡家祖上也是滏陽人,只是後來遷居到首府衛靈城,因此祖父對滏陽的民俗傳說也有一定了解。

傳說五百年前,福娘子出生於一戶靠漁獵而生的普通農戶,但她自小便顯露出不凡,不僅天資聰穎,記憶力過人,喜歡讀書識字,而且生來便力壯如牛,為救村民徒手打死過山中大蟲,還熟通水性,在水中如履平地,救過許多來往翻沈的船只。

後來福娘子因救人而亡,滏陽百姓感念其恩澤,為她立祠堂塑神像,此事驚動天神,天神因福娘子一生救人無數,便敕封其為地神,成為滏陽城的守護神。

初時福娘子更多是被百姓當做庇佑身體康健,水路順暢的保護神,後來則漸漸演變為祈拜姻緣求子。

胡意姣也只了解這麽多,她從前並不信奉什麽神明,覺得都是無稽之談。

她的祖父一生虔誠供奉福娘子,可福娘子並沒有保佑他平安歸家。

不過現在,胡意姣望著面色悲憫的神像,終究還是垂首,對其拜了拜,不管怎麽說,拜拜也沒壞處。

況且之前在衛靈城目睹了飛舟與劍仙,來到滏陽後又遇到妖怪,就是現在這具神像突然活了,跳出來告訴她福娘子顯靈了,胡意姣都能面不改色高呼神仙保佑……

胡意姣正這麽想著,便看見眼前的神像突然動了動,她瞪大眼睛,萬分震驚,內心腹誹不會這麽靈驗吧!?

但很快,胡意姣便意識到不是神像在動,而是她們身處的這只船舫在動!

發生什麽了?胡意姣心有戚戚,瞬間聯想到之前甲板上那驚天動地的打鬥,她暗道不好,萬一打著打著把船給掀翻了怎麽辦!

但翻船這種事是不以胡意姣的意志轉移的,說翻,它是真的會翻。

房內支撐船體的梁柱似乎受到什麽重力擠壓,發出咯吱聲響後,緩慢移位,木質地板開始傾斜,眾人紛紛傾倒,劈裏啪啦的聲響從四處傳來,夾雜著眾位姑娘的驚聲哀嚎,立於案上的神像也掉落到地上,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胡意姣眼疾手快,在自己跌倒的瞬間接住了從案上掉落的燭燈,她本能的想要保護這盞燭燈。

“轟——”船體終於破裂,道道洶湧的江水倒灌進來,瞬時將眾人淹沒。

胡意姣也被一道洶湧水流卷走,拍進水中,握在手中的燭燈也被沖走,她屏氣斂息,身形靈活地躲開水中一些尖利物體,尋找燭燈的蹤跡,卻望見菁娘在水中掙紮,她立時奮力往她身邊游去。

就在她游往菁娘身側的途中,燭燈竟像是也在尋找她一般,倏忽出現在她身前。

胡意姣驚奇的望著燭燈,發現這盞從一開始就仿佛從靈魂上吸引她的燭燈,竟在水中仍然兀自燃燒著。

一點瑩藍色光芒,在幽暗的江水中,靜靜燃燒。

胡意姣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握住了燭燈燈柄,在她握住燈柄的那一刻,燈臺之上的燭火微微晃動,頓時發出一道耀目的光芒,驅散了所有黑暗、冰冷與寂靜。

光芒包裹住胡意姣,以及所有被卷入水中的姑娘,帶來又一次生機。

洛陽,神佑宮

司靖監統領林沅立於殿下,垂眸俯身,恭敬地向汝南侯上述近日洛陽城內各處密報,他一身緋紅官袍,長發一絲不茍的束起,一只展翅欲飛的白鶴繡於衣上,襯的他身姿挺拔,長身如玉。

無論廟堂還是江湖,人人皆知司靖監是由汝南侯一手創建,以武力威壓震懾各方的暴力機構,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司靖監的統領,竟是一個不通任何武功,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文官。

汝南侯審視著手中的奏章,隨著視線下移,眉頭愈加緊鎖,顯然心情不佳。

林沅暗自擡眸,察覺到汝南侯的情緒變化,悄無聲息地控制身體往右側稍稍傾斜,隨即斂眸屏息,等待著汝南侯在暴怒之下慣常的舉動。

汝南侯緊緊攥住手上奏章,呼吸急促,隨即拿起案上的茶盞,朝林沅砸來。

“嘭——”

因為身體稍稍傾斜了角度,茶盞擦過他的左額,重重砸在地上,林沅不等汝南侯開口,當即跪下,重重叩首:“微臣罪該萬死,請侯爺降罪!”

一陣壓抑的沈默後,汝南侯冷哼一聲,擡步緩緩走到林沅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他:“萬死?”

“若非本侯手上暫無可用之人,你早死了一萬遍。”

汝南侯本還欲開口,動作卻突然一滯,收斂起滿身的怒意,似乎在聆聽著什麽。

林沅跟隨汝南侯已久,雖然一直未能打探到汝南侯此種舉動究竟有何深意,但他明白,這是危險解除的信號。

感受到汝南侯心中怒意逐漸平息,林沅也暗自松了一口氣,他可以讀懂洛陽城乃至整個天下所有人的內心,除了汝南侯。

這也是他在汝南侯與恪順長公主的鬥爭中,堅定站在汝南侯一方的原因,汝南侯身上,有著太多秘密,林沅直覺與他作對沒有好下場。

“九天攬月樓的人已經清理幹凈了吧?”汝南侯冷漠問道。

“稟侯爺,洛陽城內除了隨司馬柔南下之人,其餘盡數殲滅,少數逃出圍剿的,也已經派人前去殲滅,收繳的武器秘籍、店鋪田產以及各地流轉金銀,正在核對歸賬中,待清點完畢,再請侯爺過目。”

林沅語氣平靜,對這番話下的殘酷血色全然不在意,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做一把殺人飲血的刀。

“本侯倒要看看,還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再相助司馬柔。”汝南侯語氣恨恨,顯然是恨毒了司馬柔。

林沅卻是心下一嘆,明白自己又要殺人了。

果然,不等林沅回話,汝南侯便給他下了一道命令:“一群酸儒整日吠吠,你即刻啟程,去揚州搜尋楊氏謀逆罪證,本侯不想再看到有人借楊璠所謂名士之言,對本侯攝政之事妄加議論。”

“微臣領命。”林沅這才挺起背脊,斟酌語氣朝汝南侯問道:“湘州那邊上報的青天宗一事,侯爺可有何指示?”

“這件事你不必再管,先將揚州之事解決。”汝南侯只隨口應了一句,神色有些倦怠,不願與他多提及相關之事,揮揮手,示意他退下。

林沅心生疑惑,卻還是斂眸一拜,起身退出神佑宮正殿。

汝南侯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道細長的疤痕,腦海中頃刻間便浮現起一幕幕短暫而生動的畫面。

白衣紅裳的女子持劍淩空而立,目光如炬,喚起滔天巨浪將一切吞沒。

還是這位女子,孤身面對綿延不絕的冰川,伸出手觸摸寒冰,在浩瀚月光下,凝神沈思著什麽。

……

最後一幕,是鋪天蓋地蜂擁而來的紅線,將視線所及盡數吞噬。

這是汝南侯通過劉茲原讀取到的千裏之外湘州滏陽城內的場景。

汝南侯眉頭一皺,天上人間,他從未見過這個白衣紅裳的女子。想起突然冒出來的所謂青天宗,汝南侯心中起了許多猜測。

“你看到了什麽?”

汝南侯身後陡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問話。

汝南侯司馬商,或者說是玄霄,卻在聽到這聲問話後,先是面露喜色,隨即又浮現出一絲驚懼,最後定格成敬畏肅穆的神色,緩緩轉身,循聲望去。

一道人影掩藏在層層珠簾之後,汝南侯只能堪堪望見一抹明黃之色。

“主人,您醒啦?”

玄霄語氣既敬又畏,不敢透露出絲毫傲慢無禮。

珠簾之後的人輕聲笑了笑:“睡夢之中感受到老朋友的氣息,不得不暫時清醒。”

“說說,你看到什麽了?是她?”

玄霄明白主人指的是誰,但他搖搖頭,面色頗為遺憾道:“不是。應當只是……曾經的南鬥司執劍使。”

“可惜……”珠簾之後的人輕聲喟嘆:“既然只是執劍使,就由你解決了吧。”

玄霄聽到這話,頓時呼吸一滯,不敢應聲。

“還沒殺了……”珠簾之後那人似乎一時忘了司馬柔的姓名,想了想才道:“那個帝星入命的公主?”

“是。”玄霄也不敢為自己辯解些什麽。

“欸,”他輕輕一嘆,有些無奈道:“困了……”

玄霄聽到主人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語調慢悠悠道:“星宿的制約越來越強,希望吾下一次醒來,可以聽到星宿移位的好消息。”

“主人放心,屬下必定……”玄霄話還沒說完,便心有所感,擡頭一望,珠簾後只餘一株海棠,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凝冰符仍在起作用,譙安垂眸凝視身前流轉著血色的紅線,眉睫鬢邊泛起微霜,寒風凜冽,廣袖寬袍獵獵。

或許是脫下葉輕舟這層馬甲後,譙安身上傳達出的氣息實在太過高深,破冰而出的部分紅線在吞噬葉輕舟三人後,便不再敢妄動。

譙安甚至在它們身上看出一絲絲討好祈求之意,她伸出手,四五根紅線便乖順地纏繞她的手指,試探著來到掌心處,輕輕觸碰。

你們想說什麽?

譙安動作輕柔的撫摸紅線,正思考是否還要接著完成之前突生的詭異念頭,就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拉扯了一下。

她低下頭,發現是一兩根紅線扯著她的衣袖,試圖將她往前拉拽,譙安順著紅線移動視線,最終將目光聚焦到眼前這團糾纏流轉的紅線上。

譙安隱隱能夠透過些許縫隙望見亂紅中葉輕舟繡滿銀絲暗紋的衣袖。

她望著那抹顯眼的銀色,伸手抓住牽引她袖擺的紅線,沈默了片刻,便微微啟唇,輕聲道:“帶我去吧。”

話音落下,譙安眼前頓時紅芒大作,發絲被四處逸散的狂風吹得紛飛亂舞,許多陌生畫面出現在她眼中,譙安瞪大眼睛,克制住身體下意識的攻擊反應。

她伸出手,觸碰到亂紅中一點銀色,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明月依舊高懸,浩渺的夜空之下,寒風掠過綿延不絕的冰川,一切又回歸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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