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之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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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11）
夜風習習, 摻雜著些許寒意，掠過譙安周身，讓她劇烈鼓動的心臟稍稍放緩速度, 她有些力竭，仰頭望了一眼明月，隨即放任自己從空中跌落。
將驚鴻劍直直插入寒冰中，她借劍使力，維持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月光帶來的傷害值消失了。
抹掉嘴角的血痕, 譙安查看起自身的狀態。
血條還好，厚實耐造, 就是藍條已經跌到20以下了。
不查看具體數值譙安都能感受到自己全身法力都被抽空了, 這次可真是作了個大死，不過她嘴角上揚，心情卻很好的樣子。
沒有什麽是嗑藥不能解決的。
譙安嗑完藥，閉眼凝神, 傾聽四面八方由微風帶來的動靜。
城內的拜神禱詞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譙安先是生出幾分喜悅, 隨即便蹙起眉頭，時時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感又重了幾分。
太安靜了。
譙安覺得事情還沒完，從她白日進入滏陽城，就一直在被動接受各種信息，被動應對突發狀況。
被百姓視為保護神的福娘子、處於被動寄生狀態的柳夫人、提前開始的祭祀、還有千年前的南北鬥司，接著便是有關自己的來歷以及突然被鎖定的馬甲賬號。
所有信息和線索交織成一團，瑣碎龐雜, 讓譙安一時難以理清。
她幽幽嘆出一口寒氣, 仰天凝望亙古不變的明月，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壓在心頭。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她的故鄉又在何處，譙安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將消極的情緒驅趕，不過她為什麽會背這句詩啊……？
譙安頓感槽點太多，默默無語了幾秒。
哈，感覺自己突然成了什麽救世主一類的主角啊，想到此處，她覺得有些好笑，便也旁若無人的大笑幾聲。
等她笑完了，這才來到被冰封住的金梭前。
金梭本橫貫在空中，巨浪傾湧也沒有撼動分毫，如今被江水冰凍，竟造就了一片從江面而起，綿延不絕的冰川，冰川頂端凸出，直指中天明月。
寒冰透亮，反射出盈盈月華，譙安可以清楚的看到冰川內的模樣，她立於在冰川下側，直面吊在金梭下，包裹著柳夫人的紅繭。
周遭紅線纏繞成一團團，被死死冰凍在原地，卻仍舊能看出其瘋狂掙紮的意向。
這些紅線究竟是什麽？
譙安伸出手，意圖觸碰面前的寒冰，卻在觸碰到的一剎那受驚一般縮回手掌。
又出現了，各式各樣吶喊呢喃的聲響。
她斂眸沈思，心中有了猜想，右手負劍，左手從空中輕輕一撈，背包中的【鵲橋仙】被拿出，鈴聲清脆，一點幽藍燭火明滅。
沒有反應……？譙安將【鵲橋仙】舉起，仔細查看起這具沈默燃燒的宮燈。
不是死魂？譙安蹙眉，覺得奇怪極了，又等了片刻，宮燈還是沒有一點反應，譙安嘆氣，將宮燈收起，旋即看向垂吊在金梭下，被紅線包裹著越來越緊縮的繭。
她突然生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她想進入這些紅線，或者說，試著被包裹。
這念頭一起，譙安頓時便想這樣做。紅線在寒冰內拼死掙紮，以一種緩慢卻有力的攻勢，帶起道道裂紋。
譙安淩空後退一段距離，手持驚鴻劍，專註的觀察哪個方向的紅線攻勢最猛，法力運轉，註入劍中，蓄勢待發地要助紅線一臂之力。
冰川碎裂的聲響愈加響亮，於此同時，她身後也傳來一道利器破空之聲，迅捷而來勢洶洶，譙安微微側首，手腕一轉。
“錚——”
截住了賀追這氣勢淩人的一劍。
驚鴻劍不是凡品，劍意如虹，譙安只微微一震，賀追手上三尺青鋒劍便生出一道裂紋，旋即被磅礴劍氣擊退，持劍之手止不住顫抖，虎口裂開，鮮血淋漓。
譙安這一劍更多的是警告，她並不想傷害賀追，可賀追非但不懼，反而又乘勢上前，活像是要和譙安鬥個你死我活。
譙安直覺不對，她四兩撥千斤，一次次借巧力擊退賀追，見他雙目無神，悍不畏死，對身上的傷口毫不在意，頓時心下一沈，暗罵劉茲原這個老東西。
喜歡搞偷襲就算了，還總是把小孩推上臺前送死，真是老王八蛋混賬東西。
譙安懶得和劉茲原糾纏，聽見身後動靜越來越大，她頭也不回的往身後劈出一道劍氣，隨即甩出一道飛袖，將剛剛才被自己踹飛的賀追五花大綁，拉到身前。
禦魂術是吧？躲在小孩背後裝死是吧？這次不砍了你老娘名字倒過來寫。
譙安擡手，手掌正對著賀追無神的雙眸，五指虛攏，法力傾瀉而出，順著賀追魂魄上隱隱若現的痕跡，做出抓取的動作。
她嘴角上揚，抓到你了。
劉茲原頗為驚懼的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譙安，他還來不及做出自救的動作，便瞳孔震動，被眼前一幕震懾。
“刺啦——”劍氣在冰川上留下一道如蜘蛛網般的裂紋，千萬根紅線立時朝此處傾湧，隨著一聲震響，此處寒冰碎裂，殷紅似血的紅線從此爭先恐後蜂蛹而出，瞬間吞沒了譙安等人。
這是……什麽地方？
譙安意識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便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她孤身站著，頭頂是片片金燦燦的流光，腳下是無數璀璨的望不到盡頭的星河。
此地無日無月，偏偏亮的驚人，一塊巨大的玉盤聳立在流光之下，譙安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麽，卻莫名升起一股向往之意，她腳步不自覺向前邁出一步，卻帶起腳下星河泛起微瀾，涼意瞬時傳遍全身。
譙安兀自一驚，低頭的一瞬間，腳下星河像是碎裂的鏡面一般，登時四分五裂，失重感隨即襲來，譙安擡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玉盤，卻什麽也抓不住，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識。
譙安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滏水之上，綿延不絕的冰川仍舊聳立，月光照徹大江，夜風涼意沁人。
空茫茫的滏水上，只有從薄弱破裂的一塊寒冰中逃離的紅線在外游離巡視，但它們大半還被困於冰川之中，因此在外的紅線並不能離開太遠。
我沒有被吞沒？譙安不解的蹙眉，來到方才自己拉著賀追等人站立的地方，發現紅線的確暗自湧動，好似包裹著什麽一般。
一、二、三……是有三個人形啊。
譙安側首，想要觀察冰川內金梭現狀，卻在偏頭的一剎那楞住了，透過清澈見底卻也如鏡面一般的寒冰，譙安望見了自己的模樣。
是穿著【明月棲寒枝】，有著萬年不變娃娃臉的，譙安。
原來如此，譙安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葉輕舟被紅線吞了關我譙安什麽事？
滏陽城，柳氏祖宅。
天降甘露，滅了城內大火，給予眾人生機，現下還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王世嵩身形憔悴，卻還是在王延攙扶下來到胡先生身前，俯身道恩。
“算上此次，胡先生於世嵩已有三次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為報，胡先生今後若還想於漕運司……”王世嵩說至此處，頓了頓，想起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一時沈默下來。
渾身上下裹著黑色鬥篷的老人也默了默，手中緊緊攥著那據說是祖傳的法寶，聲音幹澀道：“王大人不必在意，昔日某也受過令堂提攜之恩，不過投桃報李罷了。”
漕運司，提攜之恩？王延聽罷，猜測起此人的身份。
王世嵩苦笑道：“提攜一事豈能與救命之恩相提並論，只是我如今家破人亡，也確實不知該如何回報這救命之恩……”
只見胡先生擡手制止了王世嵩接下來的話：“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此乃家祖遺訓。”
“王大人不必再提報恩一事，此地仍然危機重重，還是帶著令郎速速離去吧。”
“那您……”王世嵩憂心忡忡。
“柳揆不死，滏陽城乃至整個湘州便不會有一日安寧，在下雖位卑力弱，卻也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既然得了先祖遺物，自然也要負起此等責任。”
王延聽到胡先生的話，敬佩之感油然而生，甚至一時熱血上頭，沖動道：“胡先生！帶上我吧！我也想要出一份力！”
只是他話剛剛說出口，就意識到了自己做法相當不妥，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幫什麽忙？不給胡先生添倒忙都是好的。
於是訕笑著摸了摸鼻梁，十分慚愧的看向胡先生。
王世嵩不想王延去冒險，但面上不顯，正欲開口訓斥王延，借口他添亂，絕了王延的念頭，只是還沒等他開口，胡先生便略略點頭，語氣慎重認真道。
“此次王公子確能助我一臂之力。”
聽了這話，王延當即興奮起來，瞪大眼睛詢問胡先生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他對胡先生手中祖傳法寶可是相當有興趣。
“事不宜遲，路上說吧。”胡先生顯然是個急性子，他同王延商定好了，這才意識到王延的父親還在此地，語氣頗為愧疚道：“王大人……”
事已至此，王世嵩也不好阻攔，他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便朝胡先生搖搖頭，語氣誠懇道：“麻煩胡先生照看犬子幾分。”
“這是自然。”
王延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王世嵩制止他輕輕嘆口氣，拍了拍王延的肩，就此目送王延跟隨胡先生離去。
跟在胡先生身後，王延默默無言了一陣，終於克制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幹巴巴的問道：“胡先生，您到底需要我幹什麽？”
胡先生便開口解釋道：“你有所不知，我待在滏陽城年歲已久，即便有先祖庇佑，不至於迷失心智，但一舉一動仍舊在柳揆監視之下。”
“他能通過眾人供奉上百年的福娘娘，將所有人的去向看的一清二楚，我的動向也不例外。”
“但你不同，你剛來不久，沒有供奉過福娘娘，也沒有被賜福過，可以說，於你而言，柳揆在明，你在暗。”
“等找到柳揆，我先去吸引他的註意力，你便藏在暗處，我再將祖傳法寶交於你，必要時刻，一擊必殺。”
王延聽完胡先生的計劃，心跳頓時如擂鼓，他緊張地望向胡先生，磕磕巴巴道：“這麽重要的任務，我、我能行嗎？”
“當然可以。”胡先生語氣溫和，望向王延的眼神十分信任，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法寶遞給王延。
王延被胡先生的態度所感染，鄭重接過，這才知道胡先生的祖傳法寶竟是一塊石制令牌，只是這石頭材質溫潤，比起玉石也不遑多讓，他細細摩挲令牌，感受到背後似乎刻了字，於是好奇的翻轉令牌。
輕聲念出上書三個字：“南鬥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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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習習, 摻雜著些許寒意，掠過譙安周身，讓她劇烈鼓動的心臟稍稍放緩速度, 她有些力竭，仰頭望了一眼明月，隨即放任自己從空中跌落。
將驚鴻劍直直插入寒冰中，她借劍使力，維持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月光帶來的傷害值消失了。
抹掉嘴角的血痕, 譙安查看起自身的狀態。
血條還好，厚實耐造, 就是藍條已經跌到20以下了。
不查看具體數值譙安都能感受到自己全身法力都被抽空了, 這次可真是作了個大死，不過她嘴角上揚，心情卻很好的樣子。
沒有什麽是嗑藥不能解決的。
譙安嗑完藥，閉眼凝神, 傾聽四面八方由微風帶來的動靜。
城內的拜神禱詞消失了。
意識到這一點，譙安先是生出幾分喜悅, 隨即便蹙起眉頭，時時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感又重了幾分。
太安靜了。
譙安覺得事情還沒完，從她白日進入滏陽城，就一直在被動接受各種信息，被動應對突發狀況。
被百姓視為保護神的福娘子、處於被動寄生狀態的柳夫人、提前開始的祭祀、還有千年前的南北鬥司，接著便是有關自己的來歷以及突然被鎖定的馬甲賬號。
所有信息和線索交織成一團，瑣碎龐雜, 讓譙安一時難以理清。
她幽幽嘆出一口寒氣, 仰天凝望亙古不變的明月，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壓在心頭。
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她的故鄉又在何處，譙安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將消極的情緒驅趕，不過她為什麽會背這句詩啊……？
譙安頓感槽點太多，默默無語了幾秒。
哈，感覺自己突然成了什麽救世主一類的主角啊，想到此處，她覺得有些好笑，便也旁若無人的大笑幾聲。
等她笑完了，這才來到被冰封住的金梭前。
金梭本橫貫在空中，巨浪傾湧也沒有撼動分毫，如今被江水冰凍，竟造就了一片從江面而起，綿延不絕的冰川，冰川頂端凸出，直指中天明月。
寒冰透亮，反射出盈盈月華，譙安可以清楚的看到冰川內的模樣，她立於在冰川下側，直面吊在金梭下，包裹著柳夫人的紅繭。
周遭紅線纏繞成一團團，被死死冰凍在原地，卻仍舊能看出其瘋狂掙紮的意向。
這些紅線究竟是什麽？
譙安伸出手，意圖觸碰面前的寒冰，卻在觸碰到的一剎那受驚一般縮回手掌。
又出現了，各式各樣吶喊呢喃的聲響。
她斂眸沈思，心中有了猜想，右手負劍，左手從空中輕輕一撈，背包中的【鵲橋仙】被拿出，鈴聲清脆，一點幽藍燭火明滅。
沒有反應……？譙安將【鵲橋仙】舉起，仔細查看起這具沈默燃燒的宮燈。
不是死魂？譙安蹙眉，覺得奇怪極了，又等了片刻，宮燈還是沒有一點反應，譙安嘆氣，將宮燈收起，旋即看向垂吊在金梭下，被紅線包裹著越來越緊縮的繭。
她突然生出一個詭異的想法。
她想進入這些紅線，或者說，試著被包裹。
這念頭一起，譙安頓時便想這樣做。紅線在寒冰內拼死掙紮，以一種緩慢卻有力的攻勢，帶起道道裂紋。
譙安淩空後退一段距離，手持驚鴻劍，專註的觀察哪個方向的紅線攻勢最猛，法力運轉，註入劍中，蓄勢待發地要助紅線一臂之力。
冰川碎裂的聲響愈加響亮，於此同時，她身後也傳來一道利器破空之聲，迅捷而來勢洶洶，譙安微微側首，手腕一轉。
“錚——”
截住了賀追這氣勢淩人的一劍。
驚鴻劍不是凡品，劍意如虹，譙安只微微一震，賀追手上三尺青鋒劍便生出一道裂紋，旋即被磅礴劍氣擊退，持劍之手止不住顫抖，虎口裂開，鮮血淋漓。
譙安這一劍更多的是警告，她並不想傷害賀追，可賀追非但不懼，反而又乘勢上前，活像是要和譙安鬥個你死我活。
譙安直覺不對，她四兩撥千斤，一次次借巧力擊退賀追，見他雙目無神，悍不畏死，對身上的傷口毫不在意，頓時心下一沈，暗罵劉茲原這個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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譙安懶得和劉茲原糾纏，聽見身後動靜越來越大，她頭也不回的往身後劈出一道劍氣，隨即甩出一道飛袖，將剛剛才被自己踹飛的賀追五花大綁，拉到身前。
禦魂術是吧？躲在小孩背後裝死是吧？這次不砍了你老娘名字倒過來寫。
譙安擡手，手掌正對著賀追無神的雙眸，五指虛攏，法力傾瀉而出，順著賀追魂魄上隱隱若現的痕跡，做出抓取的動作。
她嘴角上揚，抓到你了。
劉茲原頗為驚懼的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譙安，他還來不及做出自救的動作，便瞳孔震動，被眼前一幕震懾。
“刺啦——”劍氣在冰川上留下一道如蜘蛛網般的裂紋，千萬根紅線立時朝此處傾湧，隨著一聲震響，此處寒冰碎裂，殷紅似血的紅線從此爭先恐後蜂蛹而出，瞬間吞沒了譙安等人。
這是……什麽地方？
譙安意識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便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她孤身站著，頭頂是片片金燦燦的流光，腳下是無數璀璨的望不到盡頭的星河。
此地無日無月，偏偏亮的驚人，一塊巨大的玉盤聳立在流光之下，譙安看不清上面寫了什麽，卻莫名升起一股向往之意，她腳步不自覺向前邁出一步，卻帶起腳下星河泛起微瀾，涼意瞬時傳遍全身。
譙安兀自一驚，低頭的一瞬間，腳下星河像是碎裂的鏡面一般，登時四分五裂，失重感隨即襲來，譙安擡手，想要抓住近在咫尺的玉盤，卻什麽也抓不住，眼前一黑，再次失去意識。
譙安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滏水之上，綿延不絕的冰川仍舊聳立，月光照徹大江，夜風涼意沁人。
空茫茫的滏水上，只有從薄弱破裂的一塊寒冰中逃離的紅線在外游離巡視，但它們大半還被困於冰川之中，因此在外的紅線並不能離開太遠。
我沒有被吞沒？譙安不解的蹙眉，來到方才自己拉著賀追等人站立的地方，發現紅線的確暗自湧動，好似包裹著什麽一般。
一、二、三……是有三個人形啊。
譙安側首，想要觀察冰川內金梭現狀，卻在偏頭的一剎那楞住了，透過清澈見底卻也如鏡面一般的寒冰，譙安望見了自己的模樣。
是穿著【明月棲寒枝】，有著萬年不變娃娃臉的，譙安。
原來如此，譙安頓時明白過來，忍不住笑了，葉輕舟被紅線吞了關我譙安什麽事？
滏陽城，柳氏祖宅。
天降甘露，滅了城內大火，給予眾人生機，現下還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王世嵩身形憔悴，卻還是在王延攙扶下來到胡先生身前，俯身道恩。
“算上此次，胡先生於世嵩已有三次救命之恩，實在無以為報，胡先生今後若還想於漕運司……”王世嵩說至此處，頓了頓，想起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一時沈默下來。
渾身上下裹著黑色鬥篷的老人也默了默，手中緊緊攥著那據說是祖傳的法寶，聲音幹澀道：“王大人不必在意，昔日某也受過令堂提攜之恩，不過投桃報李罷了。”
漕運司，提攜之恩？王延聽罷，猜測起此人的身份。
王世嵩苦笑道：“提攜一事豈能與救命之恩相提並論，只是我如今家破人亡，也確實不知該如何回報這救命之恩……”
只見胡先生擡手制止了王世嵩接下來的話：“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此乃家祖遺訓。”
“王大人不必再提報恩一事，此地仍然危機重重，還是帶著令郎速速離去吧。”
“那您……”王世嵩憂心忡忡。
“柳揆不死，滏陽城乃至整個湘州便不會有一日安寧，在下雖位卑力弱，卻也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既然得了先祖遺物，自然也要負起此等責任。”
王延聽到胡先生的話，敬佩之感油然而生，甚至一時熱血上頭，沖動道：“胡先生！帶上我吧！我也想要出一份力！”
只是他話剛剛說出口，就意識到了自己做法相當不妥，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子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幫什麽忙？不給胡先生添倒忙都是好的。
於是訕笑著摸了摸鼻梁，十分慚愧的看向胡先生。
王世嵩不想王延去冒險，但面上不顯，正欲開口訓斥王延，借口他添亂，絕了王延的念頭，只是還沒等他開口，胡先生便略略點頭，語氣慎重認真道。
“此次王公子確能助我一臂之力。”
聽了這話，王延當即興奮起來，瞪大眼睛詢問胡先生自己能幫上什麽忙，他對胡先生手中祖傳法寶可是相當有興趣。
“事不宜遲，路上說吧。”胡先生顯然是個急性子，他同王延商定好了，這才意識到王延的父親還在此地，語氣頗為愧疚道：“王大人……”
事已至此，王世嵩也不好阻攔，他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便朝胡先生搖搖頭，語氣誠懇道：“麻煩胡先生照看犬子幾分。”
“這是自然。”
王延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王世嵩制止他輕輕嘆口氣，拍了拍王延的肩，就此目送王延跟隨胡先生離去。
跟在胡先生身後，王延默默無言了一陣，終於克制不住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幹巴巴的問道：“胡先生，您到底需要我幹什麽？”
胡先生便開口解釋道：“你有所不知，我待在滏陽城年歲已久，即便有先祖庇佑，不至於迷失心智，但一舉一動仍舊在柳揆監視之下。”
“他能通過眾人供奉上百年的福娘娘，將所有人的去向看的一清二楚，我的動向也不例外。”
“但你不同，你剛來不久，沒有供奉過福娘娘，也沒有被賜福過，可以說，於你而言，柳揆在明，你在暗。”
“等找到柳揆，我先去吸引他的註意力，你便藏在暗處，我再將祖傳法寶交於你，必要時刻，一擊必殺。”
王延聽完胡先生的計劃，心跳頓時如擂鼓，他緊張地望向胡先生，磕磕巴巴道：“這麽重要的任務，我、我能行嗎？”
“當然可以。”胡先生語氣溫和，望向王延的眼神十分信任，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法寶遞給王延。
王延被胡先生的態度所感染，鄭重接過，這才知道胡先生的祖傳法寶竟是一塊石制令牌，只是這石頭材質溫潤，比起玉石也不遑多讓，他細細摩挲令牌，感受到背後似乎刻了字，於是好奇的翻轉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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