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之川（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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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紅之川（8）
“神君？”柳夫人譏笑一聲, 擡手將散亂的發髻端正，手中長劍又化為金簪步搖，被她姿態優雅的插入發髻中, 不鹹不淡的瞥了一眼劉茲原，眉目流轉間自成一段風情。
“你被他騙啦，他早已被南鬥真君從星宿中除名，何況天宮傾塌數百年，他如今不過也是同我一般的妖魔罷了。”
劉茲原只是笑笑, 黑白廣袖道袍迎風鼓動，加上一頭白發, 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的味道：“天宮既已傾塌, 神君自然還是神君。”
“哦？”柳夫人或者說是蛇妖，面色冷若冰霜，眼中豎瞳顯露，周身粘稠如黑霧般的妖氣逸散, 發絲衣擺狂舞，帶著森然冷意道：“那你今日前來, 是要做他玄霄的執劍使咯？”
她話音未落，不等劉茲原回答，原本平靜無波的滏水江面登時風起浪湧，形成無數個巨大的漩渦，畫舫樓船被洶湧的水浪擊中，隨波濤起伏。
賀追當即便站不穩，他將劍狠狠插入木質甲板中, 穩住身形, 擡首看見劉茲原淩空而立，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蛇妖。
“執劍使不敢當, 只是途徑此地，被死魂之氣所吸引，特來一探究竟罷了。”
“哈哈哈哈”，男女聲混雜而成的笑聲自柳夫人口中發出，妖氣裹挾著她同樣淩空而立，“豎子猖狂，以為本座本體被鎮壓於滏水之下，便能憑借區區禦魂術虎口奪食？”
譙安如今才明白，這一妖一人所在意並且為之即將大打出手的，便是死魂。
從蛇妖話中可以得知，吸取死魂能夠提高修為，它在此地攪風弄雨，制造殺戮都是為了得到更多的死魂，好以此從鎖妖符陣中掙脫。
那劉茲原呢？他又是為什麽需要死魂？禦魂術又是什麽？
【鵲橋仙】註釋裏那句“北鬥註死，南鬥註生”，又和千年前的南鬥司、北鬥司有什麽關聯？換句話說，譙安如今思索的便是，自己所擁有的，來自《青天之下》游戲的玩家面板金手指，真的只是一個游戲的玩家面板嗎？
她又為什麽會從……來到這個世界……
思及此處，譙安突然身形一僵，直楞楞站在原地，江面上席卷起巨浪的狂風朝她迎面襲來，襯的她單薄的身形異常搖搖欲墜。
譙安陡然感覺到一股空茫之感席卷全身，因為她已經記不起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就在譙安陷入迷茫之際時，蛇妖已經同劉茲原大戰幾個來回。
滏水江面波浪滔天，劉茲原看似處於下風，在柳夫人道道裹挾著妖力的水龍卷追擊之下，四處逃竄，不知為何他也並沒有與柳夫人正面相交的打算，不緊不慢的躲避著襲擊。
這是在戲耍本座？
蛇妖本就生性暴虐，被鎮壓千年更是極大激發了它嗜殺的本性，柳夫人帶給它的一絲半點人性很快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吞沒，它雙眸猩紅，仰天長喝一聲。
無數死魂塑造而成的鬼影自滏水之下沖天而起，恰如司馬柔一行人在陵水江面所遭遇的嬰面鬼一般。
本體被鎮壓的情況下，蛇妖想要以一己之力驅使如此多的死魂並不容易，只是它現在被怒火沖昏頭腦，全然不顧柳夫人這具軀體只是凡俗之身，瘋狂運轉周身妖力。
“噗——”柳夫人吐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
蛇妖虛影從柳夫人虛弱的身軀中脫出，用粗壯的蛇身纏住她，支撐她不脫力倒下。
“與虎謀皮。”
劉茲原終於達成目的，不再四處躲閃，擡首一劍，斬殺數道鬼影，憐憫的看了一眼柳夫人。
“呵”，蛇妖只覺得這人可笑，它不曾停下攻擊：“你笑她與虎謀皮，竟不覺自己也成了一顆棋子。”
“本座至少真心與她共享長生路，而你了，被玄霄忽悠幾句便趕來送死。禦魂術的確於修煉有便捷之功，以玄霄狡詐之性，怕是不曾告訴你，禦魂術的危害。”
“告訴本座，玄霄在哪？饒你不死。”
“哈哈哈哈”，這下輪到劉茲原仰天長嘯了，他手上動作不停，斬殺一道又一道死魂凝成的鬼影：“你是想說，以肉體凡胎吸取死魂，生死不兼容，遲早會爆體而亡嗎？”
“我當然知道。”劉茲原笑的肆意，原本溫和儒雅的面龐陡然暴起許多青筋，“化用移花接木之法，自可規避。”
劉茲原此話一落，蛇妖豎瞳一縮，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忽視了什麽。
賀追陡然出現在柳夫人身後，雙目無神，身形機械，卻速度極快的出劍，劍鋒凜然，意指柳夫人心臟之處。
蛇妖連忙回轉蛇首，想要阻止這一切，但它主動從柳夫人身軀中脫出，又使用了太多妖力，劉茲原也從正面襲來，它一時腹背受敵，竟無餘力阻止。
不——
蛇妖因自己的狂妄被逼到如此地步，心中自有不甘，它寧願拼個魚死網破，也不願意就此身死功敗垂成。
“錚——”一道餘音裊裊的琴音響徹天地之間，蛇妖與劉茲原等人的動作通通一滯，寂寥寬廣的江面似是被神明按下暫停鍵一般，頓時萬籟俱寂。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葉輕舟施施然出現在江心，以一種極為高調且不容置喙的態度，強行打斷了所有的爭端。
她擡起眼皮，神清骨秀的面龐上掛著溫和笑意，輕啟唇齒，一道溫和而不容拒絕的聲音出現在蛇妖和劉茲原耳畔。
“回答我的問題，給你們一個輕松的死法。”
待胡意姣回過神，偌大的房間內便只剩她一個人了，她心有餘悸的觀察四周，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當即輕手輕腳的從角落爬起，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
什麽神仙妖怪，她完全不想知道，保命要緊。
來到畫舫回廊下，胡意姣望見遠處甲板上正打的火熱，不欲多生事端，轉身便跑。
畫舫很大，比胡意姣曾經撒嬌讓阿爹帶她去過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大，但船型構造其實都大差不差，憑借著這一點，胡意姣竟然找到了存放小舟的地方。
此處幾乎沒有燈光，她趁著四下無人，摸著黑想要將小舟推出擺正，她正暗自使力，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當即起身，將身形掩藏至暗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是一群受過訓練的男人，胡意姣聽著來人整齊的腳步聲，暗自做下判斷，她便更加不敢大意，沈默著等待這群人離開此地。
踏踏踏踏——
腳步聲愈加近了，胡意姣幾乎停下呼吸。
那群人從她跟前經過，擡著什麽東西，用一層厚布包裹著，胡意姣本沒有心思去查看他們擡著什麽，只是就是那麽湊巧，今夜被烏雲遮蔽的明月，兀自露出一角，撒下一段清暉月光，讓胡意姣剛好一瞥從厚布底下滑落出什麽。
是一只手，手指纖細，還帶著一星半點血跡的女人的手。
胡意姣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忍不住驚呼出聲。
“就在這吧，走這麽遠了。”胡意姣聽到其中一個男人打著哈欠，隨意說出這麽一句話。
“行吧行吧，扔吧。”有人應聲。
胡意姣隨即便聽到一聲沈悶的“撲通——”聲，那群男人將一具女人屍首扔進了水裏。
即使黑燈瞎火，胡意姣看的不真切，她也憑借聲音腦補出了這樣一副畫面，這讓她渾身僵硬，毛骨悚然，想起了先前在房內，聽到男人稟告的，弄死了一個祭品。
那群男人大抵就是專程出來扔屍首的，現下便往回走，又途徑胡意姣身側，她依舊一動不動，靜悄悄的等他們離去。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胡意姣又在心中數了十幾個數，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沈默的繼續將小舟推出。
大抵過了一刻鐘，胡意姣這才將小舟推出，憑借繩索緩緩將其落入水面，她探出頭觀察，覺得自己可以跳入水中，再游去小舟上。
她當即挽起礙事的裙擺，系在腰間，雙手撐在扶手上使力，整個人翻身而上，下一刻便可以逃離這艘恐怖的船舫。
可她卻猶豫了。
九十九個祭品，胡意姣想到那位美貌的夫人所說的話，又將視線放到江面，想要搜尋那具被隨意拋棄的屍首，可除了靜謐的江水，她什麽也找不到。
就這樣沈默了一會，胡意姣終於下定決心，她看向方才那群男人離去的方向，眼神逐漸堅定。
而在滏陽城內，柳氏的祖宅暗獄內，王延也見到了他以為此生再也無法相見之人。
“父親！”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容憔悴，身形瘦削的男人。
“子蘭！”王父同意不敢置信的望向王延，“你怎麽會在此處！發生什麽了？”
王延自小在錦繡堆裏長大，從沒吃過什麽苦頭，和司馬晤他們一起習武，也是他最先放棄，其實並不是個多麽堅定多麽勇敢的人。
能一直走到今天，而不是一早聽從司馬晤的安排，離開衛靈城繼續生活下去，就是憑借著心中一口氣吊著。
為了葬身滏水的父親，為了被處死的兄弟姊妹，為了一個真相。
所以如今見到本以為早已死去的父親後，心中那根時時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他無助的抱住父親，想要述說這段時間自己過得有多麽多麽辛苦。
卻在觸碰到父親身軀的那一刻啞口無言，因為在王延印象中，父親的身軀本是無比健碩高大的，而如今，卻如此瘦削，王延甚至能摸到一根根尖銳的骨頭。
他再一次意識到，自己必須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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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柳夫人譏笑一聲, 擡手將散亂的發髻端正，手中長劍又化為金簪步搖，被她姿態優雅的插入發髻中, 不鹹不淡的瞥了一眼劉茲原，眉目流轉間自成一段風情。
“你被他騙啦，他早已被南鬥真君從星宿中除名，何況天宮傾塌數百年，他如今不過也是同我一般的妖魔罷了。”
劉茲原只是笑笑, 黑白廣袖道袍迎風鼓動，加上一頭白發, 頗有幾分道骨仙風的味道：“天宮既已傾塌, 神君自然還是神君。”
“哦？”柳夫人或者說是蛇妖，面色冷若冰霜，眼中豎瞳顯露，周身粘稠如黑霧般的妖氣逸散, 發絲衣擺狂舞，帶著森然冷意道：“那你今日前來, 是要做他玄霄的執劍使咯？”
她話音未落，不等劉茲原回答，原本平靜無波的滏水江面登時風起浪湧，形成無數個巨大的漩渦，畫舫樓船被洶湧的水浪擊中，隨波濤起伏。
賀追當即便站不穩，他將劍狠狠插入木質甲板中, 穩住身形, 擡首看見劉茲原淩空而立，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蛇妖。
“執劍使不敢當, 只是途徑此地，被死魂之氣所吸引，特來一探究竟罷了。”
“哈哈哈哈”，男女聲混雜而成的笑聲自柳夫人口中發出，妖氣裹挾著她同樣淩空而立，“豎子猖狂，以為本座本體被鎮壓於滏水之下，便能憑借區區禦魂術虎口奪食？”
譙安如今才明白，這一妖一人所在意並且為之即將大打出手的，便是死魂。
從蛇妖話中可以得知，吸取死魂能夠提高修為，它在此地攪風弄雨，制造殺戮都是為了得到更多的死魂，好以此從鎖妖符陣中掙脫。
那劉茲原呢？他又是為什麽需要死魂？禦魂術又是什麽？
【鵲橋仙】註釋裏那句“北鬥註死，南鬥註生”，又和千年前的南鬥司、北鬥司有什麽關聯？換句話說，譙安如今思索的便是，自己所擁有的，來自《青天之下》游戲的玩家面板金手指，真的只是一個游戲的玩家面板嗎？
她又為什麽會從……來到這個世界……
思及此處，譙安突然身形一僵，直楞楞站在原地，江面上席卷起巨浪的狂風朝她迎面襲來，襯的她單薄的身形異常搖搖欲墜。
譙安陡然感覺到一股空茫之感席卷全身，因為她已經記不起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就在譙安陷入迷茫之際時，蛇妖已經同劉茲原大戰幾個來回。
滏水江面波浪滔天，劉茲原看似處於下風，在柳夫人道道裹挾著妖力的水龍卷追擊之下，四處逃竄，不知為何他也並沒有與柳夫人正面相交的打算，不緊不慢的躲避著襲擊。
這是在戲耍本座？
蛇妖本就生性暴虐，被鎮壓千年更是極大激發了它嗜殺的本性，柳夫人帶給它的一絲半點人性很快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吞沒，它雙眸猩紅，仰天長喝一聲。
無數死魂塑造而成的鬼影自滏水之下沖天而起，恰如司馬柔一行人在陵水江面所遭遇的嬰面鬼一般。
本體被鎮壓的情況下，蛇妖想要以一己之力驅使如此多的死魂並不容易，只是它現在被怒火沖昏頭腦，全然不顧柳夫人這具軀體只是凡俗之身，瘋狂運轉周身妖力。
“噗——”柳夫人吐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
蛇妖虛影從柳夫人虛弱的身軀中脫出，用粗壯的蛇身纏住她，支撐她不脫力倒下。
“與虎謀皮。”
劉茲原終於達成目的，不再四處躲閃，擡首一劍，斬殺數道鬼影，憐憫的看了一眼柳夫人。
“呵”，蛇妖只覺得這人可笑，它不曾停下攻擊：“你笑她與虎謀皮，竟不覺自己也成了一顆棋子。”
“本座至少真心與她共享長生路，而你了，被玄霄忽悠幾句便趕來送死。禦魂術的確於修煉有便捷之功，以玄霄狡詐之性，怕是不曾告訴你，禦魂術的危害。”
“告訴本座，玄霄在哪？饒你不死。”
“哈哈哈哈”，這下輪到劉茲原仰天長嘯了，他手上動作不停，斬殺一道又一道死魂凝成的鬼影：“你是想說，以肉體凡胎吸取死魂，生死不兼容，遲早會爆體而亡嗎？”
“我當然知道。”劉茲原笑的肆意，原本溫和儒雅的面龐陡然暴起許多青筋，“化用移花接木之法，自可規避。”
劉茲原此話一落，蛇妖豎瞳一縮，猛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忽視了什麽。
賀追陡然出現在柳夫人身後，雙目無神，身形機械，卻速度極快的出劍，劍鋒凜然，意指柳夫人心臟之處。
蛇妖連忙回轉蛇首，想要阻止這一切，但它主動從柳夫人身軀中脫出，又使用了太多妖力，劉茲原也從正面襲來，它一時腹背受敵，竟無餘力阻止。
不——
蛇妖因自己的狂妄被逼到如此地步，心中自有不甘，它寧願拼個魚死網破，也不願意就此身死功敗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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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葉輕舟施施然出現在江心，以一種極為高調且不容置喙的態度，強行打斷了所有的爭端。
她擡起眼皮，神清骨秀的面龐上掛著溫和笑意，輕啟唇齒，一道溫和而不容拒絕的聲音出現在蛇妖和劉茲原耳畔。
“回答我的問題，給你們一個輕松的死法。”
待胡意姣回過神，偌大的房間內便只剩她一個人了，她心有餘悸的觀察四周，在確定沒有危險之後，當即輕手輕腳的從角落爬起，想要逃離這個鬼地方。
什麽神仙妖怪，她完全不想知道，保命要緊。
來到畫舫回廊下，胡意姣望見遠處甲板上正打的火熱，不欲多生事端，轉身便跑。
畫舫很大，比胡意姣曾經撒嬌讓阿爹帶她去過的任何一艘船都要大，但船型構造其實都大差不差，憑借著這一點，胡意姣竟然找到了存放小舟的地方。
此處幾乎沒有燈光，她趁著四下無人，摸著黑想要將小舟推出擺正，她正暗自使力，便聽到一陣腳步聲響起，當即起身，將身形掩藏至暗處，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是一群受過訓練的男人，胡意姣聽著來人整齊的腳步聲，暗自做下判斷，她便更加不敢大意，沈默著等待這群人離開此地。
踏踏踏踏——
腳步聲愈加近了，胡意姣幾乎停下呼吸。
那群人從她跟前經過，擡著什麽東西，用一層厚布包裹著，胡意姣本沒有心思去查看他們擡著什麽，只是就是那麽湊巧，今夜被烏雲遮蔽的明月，兀自露出一角，撒下一段清暉月光，讓胡意姣剛好一瞥從厚布底下滑落出什麽。
是一只手，手指纖細，還帶著一星半點血跡的女人的手。
胡意姣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忍不住驚呼出聲。
“就在這吧，走這麽遠了。”胡意姣聽到其中一個男人打著哈欠，隨意說出這麽一句話。
“行吧行吧，扔吧。”有人應聲。
胡意姣隨即便聽到一聲沈悶的“撲通——”聲，那群男人將一具女人屍首扔進了水裏。
即使黑燈瞎火，胡意姣看的不真切，她也憑借聲音腦補出了這樣一副畫面，這讓她渾身僵硬，毛骨悚然，想起了先前在房內，聽到男人稟告的，弄死了一個祭品。
那群男人大抵就是專程出來扔屍首的，現下便往回走，又途徑胡意姣身側，她依舊一動不動，靜悄悄的等他們離去。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胡意姣又在心中數了十幾個數，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沈默的繼續將小舟推出。
大抵過了一刻鐘，胡意姣這才將小舟推出，憑借繩索緩緩將其落入水面，她探出頭觀察，覺得自己可以跳入水中，再游去小舟上。
她當即挽起礙事的裙擺，系在腰間，雙手撐在扶手上使力，整個人翻身而上，下一刻便可以逃離這艘恐怖的船舫。
可她卻猶豫了。
九十九個祭品，胡意姣想到那位美貌的夫人所說的話，又將視線放到江面，想要搜尋那具被隨意拋棄的屍首，可除了靜謐的江水，她什麽也找不到。
就這樣沈默了一會，胡意姣終於下定決心，她看向方才那群男人離去的方向，眼神逐漸堅定。
而在滏陽城內，柳氏的祖宅暗獄內，王延也見到了他以為此生再也無法相見之人。
“父親！”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容憔悴，身形瘦削的男人。
“子蘭！”王父同意不敢置信的望向王延，“你怎麽會在此處！發生什麽了？”
王延自小在錦繡堆裏長大，從沒吃過什麽苦頭，和司馬晤他們一起習武，也是他最先放棄，其實並不是個多麽堅定多麽勇敢的人。
能一直走到今天，而不是一早聽從司馬晤的安排，離開衛靈城繼續生活下去，就是憑借著心中一口氣吊著。
為了葬身滏水的父親，為了被處死的兄弟姊妹，為了一個真相。
所以如今見到本以為早已死去的父親後，心中那根時時緊繃的弦，“啪——”的一聲斷了，他無助的抱住父親，想要述說這段時間自己過得有多麽多麽辛苦。
卻在觸碰到父親身軀的那一刻啞口無言，因為在王延印象中，父親的身軀本是無比健碩高大的，而如今，卻如此瘦削，王延甚至能摸到一根根尖銳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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