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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連環殺人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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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連環殺人案(21)

後半夜, 趙語婷脫離了生命危險。當醫生走進走廊傳達出這個信息的那一刻,趙雷霆用手臂抱著自己的臉,蹲在地上大哭了出來。

孟思期陪了他整個後半夜, 她明白趙雷霆的感受,他一定是釋放自己的緊張和悲傷, 因此嚎啕大哭。她的眼睛也跟著紅潤不堪。

窗外, 雨早已停歇,曙光開始湧起, 醫院的走廊裏慢慢染上陽光,變得不再寂靜冷清。

“路鶴還沒回來?”

當林滔再次回到這邊時,孟思期問起。

林滔昨天半夜告訴她,路鶴包紮完傷口後又回去了現場。孟思期知道路鶴就是那樣不知道輕重的人, 傷沒好又偷偷去現場查找線索,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早上她還是想問問他的情況,擔心他身體。

“路隊沒事,小孟。”林滔安撫道。

“怎麽一晚上還沒回來?”孟思期不相信路鶴晚上一直待在那邊,除非回了局裏。

“那個……”林滔支吾道,“那個, 路隊沒事你放心。”

他這躲閃的表情和支吾的語氣,孟思期一眼就瞧出有問題,她忙道:“林滔哥,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路隊到底怎麽了?”她站起,盯著林滔。

林滔咽了咽,猶豫了半天說:“路隊不讓我告訴你,他現在, 一直昏迷不醒。”

“你啊。”孟思期都要氣哭了。

昨夜因一直擔心趙語婷的情況,林滔又說路鶴包紮完就離開了醫院, 結果一晚上都沒見他,她根本就沒料到路鶴的傷情會那麽嚴重。

這會,林滔把她帶到另一個住院病房,孟思期才知道路鶴比她想象的嚴重得多,他睡在被褥裏,臉色蒼白無比,唇沒有任何色彩,幾乎是卡白的,這幅樣子很像他在家發病的樣子,不過看起來血色更少。

路鶴肯定是因中彈失血過多,他又不想讓她擔心,因此在臺球館顯得若無其事。

她昨天以為他是被子彈擦傷,沒想到是中彈了,中彈了他還一直裝著沒事,她甚至還記得,他當時雙臂抱著她,安慰她別哭,他那時一定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她的眼睛通紅,擔心的話欲言又止,她還是悄悄退到了門口,小聲問林滔:“是不是失血過多?醫生到底怎麽說。”

林滔吞咽了下,沈重說道:“路隊昨天晚上到醫院後就失血性休克,緊急做的取彈手術。不過你放心,沒有任何生命危險,路隊身體結實,幾天就能出院。”

“……謝謝你林滔哥。”孟思期拼命控制著淚水,不讓自己難過。

上午,得知昨晚發生那麽大的事,局裏的領導和同事都趕了過來,劉茂平在醫院兩邊跑,看病者傷情。齊正萍是指導員,看完路鶴以後,就在門口淌了眼淚。

之後,劉茂平和孟思期了解了昨天晚上發生的所有情況,孟思期很冷靜地覆述了一切。

此時的孟思期渾身都濕漉得沒有幹透,汙穢不堪,襯衫就像是一塊泥巴掛在她的身上,襯衫的白因為路鶴的受傷染了一大片紅,全身上下也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傷口。

劉茂平看在眼裏,特別不是滋味,他忍不住讚嘆道:“小孟,你做的非常好,你是我們市局的驕傲!”

孟思期卻覺得沒什麽可驕傲的,她沒有抓住兇手,同事受傷,實際上她很愧疚。但這卻是劉局第一次當面誇獎,以前她一直希望得到領導們的表揚,但是今天她絲毫高興不起來,她行了一個正禮,“劉局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職責就是逮捕罪犯,但我沒有逮捕罪犯,我很愧疚。對不起!”

“小孟。”劉茂平語氣低沈,“沒有一個警察敢說一輩子都能事事順意,逮捕所有罪犯。不受傷,不犧牲,一輩子平平安安,這才是我對你們的懇求!”

是啊,不受傷,不犧牲,這何況不是孟思期對於所有警察同事畢生的追求。

她眼眶濕潤,“我明白了劉局,我會繼續努力。”

“你馬上回去休息,我特許你一天假,能做到嗎?”

孟思期猶豫了下,在劉茂平赤誠的目光裏,她點了點頭,“好,劉局。”

孟思期準備回去的時候,馮少民見到了她,馮少民眼底裏滿是擔憂,但是沒有多問昨晚的情況,他讓唐小川開車送她回去休息,他會在這裏陪同趙雷霆。

孟思期提了一個要求:“師父,要是路鶴醒了,你告訴我聲。我等你電話。”

“你放心吧,回去好好休息。”

孟思期回去後根本休息不住。她洗完澡,換上幹凈衣服,給自己的傷口塗了點藥,她的這些都是小傷口,根本沒事兒。然後就一直在等電話。

等了小半天,電話終於打過來了,馮少民說路鶴已經蘇醒了,沒什麽大礙,叫她不要擔心,那一刻,孟思期卻笑著流下了一顆淚水。

第二天上午,孟思期跟著技術科再次回到現場,魯友綱和她一起確認子彈情況,也找到了打空的子彈頭,但是下午魯友綱告訴她,經檢測後,子彈屬於非常普通制式的子彈,很難作為追尋犯罪分子的依據。

一隊也調查了大世界臺球館,臺球館在轉租狀態,荒蕪了至少一個月,雖然要到了臺球館客戶名單,但是誰都知道,兇手不可能和臺球館有關系。

當天孟思期提前下班回家,她回去煮了道山藥粥,準備送給路鶴,到病房的時候,護士正在那抱怨,原來路鶴跑了。

孟思期一下子緊張起來,按理說手臂中彈怎麽也要住幾天院,怎麽才住一天就跑了呢。這時在醫院照顧路鶴的梁雲峰正好趕到,梁雲峰也急得火急火燎地,他說羅肖國已經去大世界臺球館那邊去找他了,很可能路鶴去了那邊。

也許路鶴想再回現場看看,孟思期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太不讓人省心了,也不能對自己的身體不管不顧啊。

梁雲峰叫她回去休息,等他的消息。

孟思期提出將山藥粥給他吃,梁雲峰拒絕了,他這時也沒心思吃東西。

孟思期又打車回住的地方,走到三樓的時候,她特意停了一下,門縫裏沒見任何光亮,路鶴肯定沒有回來。

孟思期嘆息一聲,又往上走了幾步,每一步都很沈重,轉過一個樓梯轉角,樓頂的燈亮了,她忽然怔住,五樓過道最高一層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

那不是路鶴是誰?他坐在臺階上,兩只手臂搭在修長的大腿上,手掌垂著,白襯衫很幹凈,只是右臂綁了一團厚厚的紗布。

他的表情很鎮定,然而看到她的那一刻,嘴角顫顫巍巍地彎了彎。不過,他的臉色恢覆了許多,但仍舊還有些蒼白。

那一刻,孟思期既開心又難過,眼眶裏酸澀難當,她走上臺階,劈頭就罵:“你為什麽不聲不響就出院?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擔心你?”

她知道自己有些沖動,無論如何她也不該責備他。但是她就是想讓他知道她有多麽擔心他。

但路鶴的嘴角卻彎得更盛:“不好意思,思期,讓你擔心了。我這麽急出院就是想來見見你。”

孟思期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應,她覺得路鶴昨晚已經為她做得夠多了,如果不是他,也許槍彈早已擊穿了她。

“什麽時候見不行,非要住院的時候。何況我也正好去找你。”孟思期站在臺階上,正好高出路鶴半個頭,她幾乎是俯視他,路鶴微微仰視,也大概看到了她手裏的保溫瓶。

“那是粥嗎?”他漫不經心地說,“我有點餓了。”

“快進屋吧。”孟思期打算拉他一把,路鶴直接站起,將她手裏的保溫瓶接住,那一刻,他的指骨碰到她的手背,一股暖意襲來,在她的皮膚上漫開。

孟思期放開手,將保溫瓶穩穩落入他的掌間。

她掏出鑰匙打開門,路鶴跟著進了屋,將保溫瓶放在桌上。

孟思期擰開瓶蓋,又說去給他熱一下。

“沒事,思期,剛剛好。”保溫瓶裏有勺子,路鶴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趁著他吃粥的時候,孟思期打了電話回局裏,說是路鶴回家拿點東西,被她逮著了,讓他們放心。

路鶴吃粥時說:“我要不偷偷跑出來,他們根本不讓我走。”

孟思期笑了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受。

粥是溫熱的,並不燙,孟思期就坐在他的對面看著他吃粥,他吃得不急不慢,但是好像真的餓了,其實她還擔心山藥粥不合胃口,他喜歡吃就好了。

路鶴吃著時擡起頭,“思期,你有沒有嘗嘗鹹淡?”

“嗯?”孟思期害怕這粥是不是放鹹了。

路鶴笑了笑:“很合胃口。你嘗過就行。”

她松了口氣,又看他把一瓶粥全部吃完。

路鶴又捧起保溫瓶用舌尖在瓶口舔了下,舔掉了一粒孤零零的粥粒。

孟思期:“……”

她對路鶴越發有些不了解,但卻特別想笑,她連忙說:“是不是不夠,我再去給你煮點。”

“不用,思期。”路鶴把保溫瓶放下,將勺子放進瓶內,笑道,“特別好吃。”

孟思期望著保溫瓶光溜溜的銀色內膽,不知如何作答,內心裏卻特別感動,她很少煮粥給別人吃,當年要不是孟星海臥床,她也不會學做這道粥。

“思期,我有一個新的發現。”路鶴的臉色慢慢地肅穆了幾分。

原來路鶴這麽急找她還因為案子的事情,他寧願冒著病情也要找到她,那說明他的發現很重要。

“是什麽路鶴?”孟思期連忙問。

“昨晚我們跟出去時看到了一個人影,那個人影應該是對趙語婷行兇的兇手。”

對,孟思期昨晚的確看到了那個背影,但很快他轉進了一道墻,她當時正奮不顧身追擊他。

路鶴繼續說:“追捕的時候,我發現平房上站著一個人影,當時正好有道閃電,我看到了他手裏的槍,所以我就撲向了你。”

孟思期記得當時情形十萬火急,她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路鶴撲向她的時候,槍聲已經響起,如果根據槍聲打擊的位置,當時那個子彈是正好擊中她頭部的,因為路鶴,子彈打進了他的手臂。

孟思期欲言又止,她又覺得有幾許悲傷,但是她壓制著情緒不讓流露。

路鶴說:“那聲槍響從不遠處的頭頂傳來,而當時我們追捕的人影,不可能那麽快就登上屋頂,所以我推斷,兇手是兩個人。”

“兩個人?”孟思期昨天追捕時太執著於消失在墻角的人影,根本沒想到現場會出現兩個人。

“對,對趙語婷行兇的應該就是我們第一次看到的人,而還有一個人,一直身處臺球館外,他在望風,他在守護現場,更確切地說,他在保護兇手犯罪。”

原來這是兩人作案,孟思期覺得後背一陣冷意,她也明白了,只有兩個人才能保證,兇手在對女孩進行化妝和清理現場時做到全身心投入,處理得那麽細致入微。

這是一個“並蒂”犯罪組合,無論智力、攻擊力、合作力,還有對自我保護的能力都令人膽寒。

所以,這就是路鶴一定要出院告訴她的原因,只是孟思期有些傷感,她覺得這件案子越來越深陷迷霧。

路鶴像是看透她的不安,鼓勵說:“思期,相信我!無論黑夜多麽遙遠,我們一定可以見證黎明!”

她當然相信他,重重地頷首,露出勉勵彼此的微笑。

路鶴回去前說:“明天我們傳喚孟庭哲進行下審訊吧,他昨天見了什麽人,那晚的行蹤確實太神秘。當然,我們也不能漏掉鐘延彬。”

孟思期點了點頭,她開始想象,孟庭哲是不是在外面有什麽“男朋友”,從他暗室裏的那組照片看來,他應該和某些男子有親密的關系,那麽其中一個男子會不會是他的“男朋友”呢?如果是的話,那昨天,也有可能是他和“男朋友”的並肩作案。

但在審訊孟庭哲之前,他們必須去探望下趙語婷,孟思期特別想知道,前天晚上趙語婷到底看見了什麽,如果她看見的人就是孟庭哲,那她就是最重要的人證。

她最擔心的就是趙語婷的狀態,雖然今天趙語婷已經好轉,但她還是不想這麽早去打擾她的休息,但是眼下案子同樣重要,她不得不去找她,因為很可能趙語婷看到了重要證據,她是目前唯一從兇手手下逃生的受害者。

第二天早上,路鶴和她一起去醫院,由於路鶴手臂受傷,是孟思期開的車,進住院樓後,她讓路鶴在外面休息,她打算先和趙雷霆溝通下語婷的狀態。

孟思期敲了敲一間VIP病房門後,屋門打開了,露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臉,他穿著一身高檔夾克,頭發烏黑茂密,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起來頗有文人氣質,不過臉色有幾分憔悴。

孟思期猜測他是趙雷霆的父親趙力新,她馬上介紹說:“叔叔,我是趙雷霆的同事孟思期……”

“你就是孟警官。”趙力新走出門來,把門關上,眼神裏滿是感慨和讚賞,“我聽雷霆說,這次是你救了我閨女,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叔叔,千萬不要這麽說,我是警察,也是趙雷霆的同事,也是語婷的姐姐,我義不容辭。而且你以後叫我小孟就行,大家都叫我小孟。”

趙力新露出淡淡的笑容:“小孟同志,謝謝你,謝謝你。孩子媽媽很傷心,我讓她休息去了。雷霆兩天沒睡,剛剛去買早餐,你一定找他有事吧,我這就去找找他,對了,你也沒吃吧。”

“叔叔,太客氣了,我吃過了,我其實就是來看看語婷的。”她手裏還提了一籃水果,“我也有些話想和語婷說說。”

“好,語婷昨天醒的時候告訴我,她也想見你,我叫叫她。”

“叔叔,讓她再睡會,我去房裏看看她。”

“好。”趙力新輕輕開門,把她迎了進去,裏面充滿了花香和消毒水味,在病床上,趙語婷正在熟睡,那睡態特別迷人,孟思期看了一會兒,滿心歡喜。

趙力新給她倒了水,坐了一會兒,趙雷霆回來了,看到孟思期的那一眼,他眼睛就紅了,他沒說話,就站在那兒,兩手拿著早餐,一動不動。

這個人莫不是傻了,孟思期笑了笑,站起身朝他擺手打了個招呼,也沒有說話。

“怎麽傻站著,同事來了。”趙力新接過他的早餐,小聲提醒。

趙雷霆終於動了動,朝她走過來,一把抱住了她,他忽地哽咽,在她的耳邊說:“思期,這輩子你就是我趙雷霆最大的恩人,你叫我做什麽,我赴湯蹈火。”

孟思期咽了咽,這叔叔還在呢,平時他們其實沒這麽親近,看著趙力新發散的笑容,孟思期又舔了下唇,拍了拍趙雷霆的背脊,“先去吃早餐吧。你抱得太緊了。”

“好,”趙雷霆慢慢松開她,破涕為笑,“思期,一起吃點,我再去買一份。”

“我吃過了,其實我今天來……”

“不用說了,我知道,”趙雷霆說,“我妹妹也一直想見你呢。”

趙雷霆和趙力新出去吃早餐時,孟思期一個人坐在病房的床榻邊,她側頭望著窗外的暖陽發了會呆。

“思期姐。”一個脆弱但卻堅韌的聲音傳過來,孟思期馬上轉過頭,趙語婷正側過頭,對著她淡淡地笑著。

孟思期也笑了笑,“還好嗎語婷。”

“我沒事思期姐……”她像是醞釀了一會兒,“我在夢裏看見了你,我看見你把我從黑色的地獄裏救了出來,思期姐,我就知道你是我的英雄!”

孟思期眼睛漸漸紅潤,她輕輕撫摸了下趙語婷的鬢發,“語婷,思期姐下次一定不會那麽晚,我要做你呼之即來的英雄!”

“我好開心……”趙語婷的眼眶裏也含了淚。

趙語婷從鬼門關回來,雖然度過了危險,臉色仍舊很虛弱,但她很堅強,孟思期其實不想和她聊前天晚上的事情,但是趙語婷主動提出了,她把那天在雨夜的遭遇說了出來。

孟思期聽得特別難受,趙語婷回憶時頭很疼,哽咽不停,她說她被一個黑雨衣人襲擊了,很快就不省人事,但她隱隱約約記得她像是被人遺棄在抖動的車子裏,後來她就感覺特別冷,像是躺在一塊草地上,有人開始在她身上,用刀子劃割,她以為進了地獄。

忽然,她感覺到一塊濕漉漉的東西裹住了口鼻,她想呼吸,想逃跑,但是身體不停使喚。

直到她的手指劇烈地疼痛,讓她想從地獄裏拼命爬出去,她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趙語婷描述到最後哭得稀裏嘩啦,孟思期連忙用手抱住她的臉,抹去她的淚水。

“對不起,對不起,思期姐……”

“語婷,你特別勇敢。你思期姐一輩子都會保護你。”

“嗚嗚……我要你抱抱我……”

孟思期站起身,彎下腰,將她的頭摟進了懷裏,趙語婷在她懷裏抽泣著,漸漸獲得了寧靜。

孟思期也意識到,趙雷霆和他父親趙力新應該是特意留了她們在病房,就是為了讓她和趙語婷交流。

在趙語婷安靜下來後,孟思期的心緒也慢慢平穩,她在想一個事,這一次好像趙語婷至始至終沒有提到那個“啊偶啊偶”的聲音,她抱著語婷的時候,輕聲地問:“語婷,這次那個人發出啊偶啊偶的聲音沒?”

懷裏的趙語婷沈默了會兒,回答:“好像沒有。”

難道不是同一個人?不,孟思期覺得,就算有哮喘,在藥物的控制下也可控制。

“思期姐,”趙語婷擡了擡頭,她好像想起什麽事,想擡頭要告訴她,她濕漉的眼再次落入孟思期的眼底,語婷說,“我……我那天離開電視臺,我還看見一個人。”

孟思期一怔。

語婷說:“我記得他,電視臺面試後,我就看見一個打著黑色雨傘的黑色雨衣人,因為雨太大我沒看清他的臉,但是他的臉上好像戴著白色面具。前天晚上……我又遇見了他,就是他,也戴著相同白色面具,就像是一張笑臉。”

笑臉的白色面具?孟思期幾乎怔住,但在趙語婷面前,她沒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她控制著情緒說:“你還記得別的特征嗎?身高,胖瘦,男女?”

趙語婷像是絞盡腦汁地回想,不一會,她忽地搖了搖頭,眼底裏都是恐懼,“他力氣很大,像是男的。我好像,我好像,亂抓,抓到了他的手腕,他手腕上好像有塊疤。”

“有塊疤?”孟思期眼神如炬,“語婷,是左手還是右手?”

“好像是右手。”

“他是不是戴著手套,但是露出了一塊疤。你覺得這塊疤有多大?”

“我、我真的不記得,思期姐……”她又嚇得哭了起來。

“好,沒事,語婷。”孟思期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原來離開電視臺的那天,語婷不止看到一個可疑的人,而且白面人又出現了。

孟思期默默接收她的信息,也決定不再尋根究底,畢竟那天她在雨中能夠抓住的特征是有限的,但“疤”這個特征或許很關鍵。

決定離開病房的時候,趙語婷的臉上染上了一層幸福的笑容,“思期姐,我還有好多糖果,等我出院了,我就帶給你。”

“……好。”

趙雷霆把她送出一段路,將車鑰匙給了她,讓她這段時間開他的車。

路鶴去醫護室換了藥,照例被醫生抱怨了幾句,但也因他職業特殊,沒有要求繼續住院,他回來後在大廳裏等了一會兒,就見孟思期走向他。

路鶴站起,朝她微微一笑,他覺得,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再離開她了,如果那天,子彈擊穿的是她的頭部,他不知道這輩子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孟思期走向他,感受著路鶴的微笑,望著路鶴包紮得像個大力水手似的手臂,她也努力笑了笑,心裏默默在想,路鶴,等這件案子結束後,我可以考慮你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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