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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連環殺人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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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妝連環殺人案(22)

回局裏的路上, 孟思期把趙語婷的證詞告訴了路鶴,提到白色面具時,路鶴也驚訝了下。他說:“白面人不是已經伏法了嗎?”

“我也是這麽覺得, 會不會……”孟思期心下有種擔憂,她記得江盛曾經告訴過她一句話, “我, 只是黑暗的開始,你永遠都無法想象黑暗有多大, 黑暗的盡頭是什麽?那張白面具底下——真正藏的是什麽?”她一直以為他在故弄玄虛。

路鶴見她眉頭緊鎖,忙安慰說:“思期,白面人江盛已經伏法,我猜應該有人也使用了白色面具, 模仿了白面人掩飾身份。”

孟思期點了點頭,“也許是。”她覺得西雅圖俱樂部不可能有兩個白面人,至少江盛肯定是白面人。在那次審訊西雅圖俱樂部工作人員後也得到了相應證實。

白面人也並非什麽秘密,知道白面人這個信息的大有人在,至少媒體曾經沒少追蹤過。如果有人制作了白色面具以此掩飾作案,那的確算得上是一個瞞天過海的好法子。

但是孟思期只是很擔心, 真正的白面人會不會不是江盛,而是另有其人?而江盛因為某些原因,他隱瞞了這個實情,但也許江盛也並不知道這個人的真實身份。還有一種可能,白面人就像是一種隱喻,他實際上是一個神秘組織的符號。

但是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的這些推斷,她不能妄加猜測, 還是等今天的審訊吧。

“還有一個特征,語婷說嫌疑人右手手腕上有塊疤。”孟思期補充。

“有塊疤?”路鶴若有所思, 然後道,“孟庭哲、鐘延彬手腕上好像都沒有疤。”

“語婷很害怕,她也不確定,但有沒有可能,因為是並蒂犯罪組合,這個人會不會是孟庭哲或鐘延彬的幫手呢?”

而趙語婷提到的“還有一個人”,“啊偶啊偶”的人,孟思期也做出了合理猜測,她認為那天趙語婷在電視臺面試後看到的兩個人,一個是白面人,一個是“啊偶啊偶”的雨衣男,可能都與案情有關,可能就是“並蒂”犯罪組合的兩人。

而其中一人,手腕上有塊疤。

當天上午,鐘延彬第一個被傳喚到了警局,孟思期和路鶴一起參加了審訊,問了基本情況後,孟思期直接提問:“鐘延彬,七月十六號,也就是上周六晚上九點鐘到淩晨一點,你開車去了哪?”

這段時間是調查的同志給出的時間,鐘延彬是那天晚上一點鐘回到的住所。這段時間和在大世界臺球館實施犯罪的時間是吻合的。

鐘延彬臉上浮現委屈,“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調查我,就因為我關心過電視臺的案子嗎?”

“別廢話了!”路鶴忽然發了火,他很少發火,也許太焦慮了,“說!”

“這都是我個人的事情,真的和你們的案子無關……”

“你到底說不說!”路鶴怒吼道,做筆錄的一位新同志嚇得一顫。

鐘延彬也嚇得脖子縮了一下,他慢慢舔了下唇,“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我認識一位相好的女的,我和她一直保持聯系,昨天晚上我去找她了。”

相好的?鐘延彬最近不是正在追求陳傑蓉嗎?還和她兩次相親?孟思期簡直不敢相信,這到底是彌天大謊還是他本性如此?

“我沒有騙你們!”鐘延彬肯定道。

路鶴也楞住了,他應該也不敢相信鐘延彬所說的,無論他說的是真是假,那都讓人不齒。

“是,”鐘延彬像是自暴自棄地說,“你們肯定說我亂情,但是我沒有結婚,我就是隨便玩玩,只要我追到陳法醫,我肯定會成為一個好丈夫……”

“去你他……”孟思期咬牙切齒,但後面的一個字被她禁住了,她真想一巴掌扇過去。

路鶴瞥了她一眼,眼底裏露出幾許寵溺的色彩,好在他控制了情緒,對鐘延彬嚴厲道:“你說你去找相好的,誰來證明,她能證明嗎?”

“你們可以去問問吧,大前天晚上我一直在她那,睡了一覺半夜走的。避孕套都用了,她怎麽不能證明!”

孟思期無語了半晌,好在路鶴仍然很平靜,他繼續和鐘延彬詢問了細節,鐘延彬也一一回答了。

最後,路鶴冷不丁把一個仿制的笑臉白色面具拿出來,問:“認識這個嗎?”

孟思期仔細閱讀鐘延彬的表情,他好像楞了一下,然後像是和他們確認說:“這個是不是那個白面人面具啊?我為了寫懸疑小說,知道一些。”

真是了解的夠多的,但孟思期覺得這不能確信鐘延彬和白面人的真實關系,路鶴說:“行,謝謝你的配合。”

問詢後,路鶴讓嚴春和梁雲峰去鐘延彬所說的相好那確認。

中午嚴春、梁雲峰回來了,細節是能對上的,甚至連內衣顏色還有一些可能忽略的細節也對得上。孟思期總是充滿懷疑,忙說:“路鶴,如果鐘延彬和相好的提前串通了細節,這不能證明他完全不在場。”

路鶴說:“這些細節太小了,對得上確實不簡單。不過也確實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嚴春忽然神秘說:“路隊,一些小見解,那個相好的,可能是一位性工作者,就是自己個人開館子那種,有固定客戶,很有可能,這就是鐘延彬選擇下雨天去那的原因,好隱藏身份。”

孟思期蹙著眉,不做評價,路鶴說:“這樣吧,下午我們再審訊孟庭哲看看情況吧。”

當天下午,孟庭哲被傳喚到了警局,但路鶴讓孟思期回避審訊,因為孟庭哲是她法律意義上的哥哥,必須要做回避。

路鶴親自參加審訊,孟思期一點也不擔心。

也是湊巧,就在審訊孟庭哲期間,一個名叫高晗的二十五歲男子忽地來警局報案,自稱是孟庭哲的朋友,說大前天晚上,孟庭哲要殺他,他有對方要殺他的證據。

路鶴臨時從孟庭哲的審訊中抽身,考慮孟思期避嫌,讓羅肖國和嚴春對高晗進行問詢。

在問詢室門口,孟思期看到了那名二十五歲的男子,他人較高挑,劍眉星目,長相也很漂亮,在他脖頸處,仍然能看見一道用繩子似的物品勒出的紅痕。

她第一時間就確認了他的右手手腕,好像有繩子勒出的道道傷痕。那會不會是語婷口中的“疤”?

如果是孟庭哲的“男朋友”,他應該和孟庭哲拍過那種親昵照吧。

孟思期仔細回想,在孟庭哲暗室的梳妝臺抽屜裏,相冊裏有許多男子的照片,但好像沒有高晗的身影。

他們到底什麽關系,他為什麽來報案,聲稱孟庭哲在大前天晚上要殺他呢。

孟思期無法參加問詢和審訊,她焦慮地坐在一隊辦公室等待審訊結果,一個多小時後,路鶴和羅肖國他們都回來了。

兩人也把審訊的情況一一告訴她。路鶴說,孟庭哲至始至終都保持了一種高冷的態度,不太配合,但是聽說高晗來報案後,他做出了妥協,供認了那天晚上他為什麽出現在富平區。

原來他的愛好和正常男人不同,他說他是雙性,也喜歡男孩子,而高晗就是他新交的“男朋友”。

他們喜歡做一些SM(性虐待)游戲,那天晚上可能玩得有點嗨,高晗哭著喊著要他用力,他一時手重了些,被高晗誤以為他要殺他,實際上他很喜歡高晗。而且他強調高晗也虐待了他,他的小手手指被他咬傷了,差點斷掉。

最後孟庭哲還請求警局為他保守這些秘密,特別是孟思期,他知道自己的興趣愛好比較特殊,父母無法接受,所以一直都在隱瞞,即便外出也是偷偷摸摸,大前天晚上,正逢大雨,他就是借此機會隱瞞父親去外面玩了玩。

孟思期說:“你們放心吧,孟庭哲的隱私我肯定不會私下告訴父母。”雖然孟庭哲是犯罪嫌疑人,但是個人隱私她必須尊重。

羅肖國又介紹了高晗的問詢情況,高晗承認了和孟庭哲的關系很親密,他在一次晚會上被孟庭哲相中,孟庭哲喜歡扮成女裝,與他進行一些私密游戲,對他占有欲很強。孟庭哲手段強硬,又加上很有錢,他也是半推半就接受了孟庭哲的愛意。

但是大前天晚上,他提出孟庭哲給他母親治病,想要一筆錢,孟庭哲沒同意,所以高晗假裝威迫他會把兩人的事情告訴對方父母,兩人因此吵了一架,孟庭哲當時非常氣憤,要勒死他,要不是當時屋外有警笛響,他定然被孟庭哲勒死。

孟思期想起,大前天晚上的警笛很可能是蔡雙璽他們尋找孟庭哲蹤跡時發出的,因此高晗可能並沒有撒謊。

高晗也說明了為什麽時隔兩天才來報警的原因,他說自己很害怕,越想越怕,他了解孟庭哲的為人,睚眥必報,心狠手辣,他知道孟庭哲遲早要殺了他,因此只能選擇報警。

路鶴最後說,兩人的證詞沒有漏洞,因此孟庭哲那天晚上很可能沒有去過大世界臺球館。而高晗手腕上深深的傷痕,就是SM導致的。

孟思期卻覺得不對勁,她說:“路隊,有沒有可能這就是孟庭哲的把戲,他就是刻意安排高晗來報警,洗脫他的嫌疑。”

如果要徹底洗脫他的嫌疑,那麽這種方法雖然有點“自損”的感覺,但是卻十分奏效。

路鶴和羅肖國也陷入了沈思,羅肖國說:“小孟,你別急,我派林滔去高晗家收集證據了,我相信很快就能有結果。”

末了,路鶴也說了,兩人都看過白色面具,但都聲稱不知道是什麽,看表情並不假,因此路鶴也沒有繼續在面具上追問他們。

一個多小時後,林滔來了電話,說是在高晗家確實收集到孟庭哲的隨身物品,還有他的指紋。在晚上十點半左右,家裏突然停電,高晗去鄰居家借保險絲,鄰居的證詞,那晚看見了高晗,也隱隱約約看到高晗背後有個男人的身影,但是沒看清。

這說明那天晚上孟庭哲確有大世界臺球館的不在場證明。再加上沒有證據證明孟庭哲去過大世界臺球館,所以孟庭哲傷害趙語婷的嫌疑等於是被動消除了。

雖然高晗聲稱孟庭哲想殺他,但是他們之間又確實存在SM行為,作為疑罪從無原則,所以孟庭哲傷害高晗的嫌疑難以成立。

雖然孟思期仍舊存疑,但是面對各種證據她只能選擇相信。孟庭哲即便還關在警局,但十二小時後沒有新的證據,他一樣可以安然離開。

晚上七點多,孟思期去停車場推自行車,準備下班回家,她推車到警局大門口,剛要跨上自行車,身後傳來一道喊聲:“孟思期!”

孟思期回頭一看,那人正是孟庭哲。孟庭哲下午被傳喚到警局,在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指正他的情況下,十二小時內會無罪釋放,即便現在沒有到晚上十二點,但因證據明顯不足,路鶴決定提前釋放。

七點多,外面光線尚好,眼前的孟庭哲站在警局附近的一顆樟樹下,身材映在陰影裏,他雙手插在西裝口袋,面色清冷,若非知道他喜歡扮作女裝,她絕不相信他會是“雙性人”。

她推著自行車走到他身前,發現他右手小指頭綁著綁帶,那應該是羅肖國提到的,孟庭哲和高晗在玩SM時,他被對方咬傷了。她還是友好地問候了句:“哥的手還好吧?”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吧。”

她知道孟庭哲此時的心情定然是不好的,她也不想計較,“如果沒有別的事,改天再聚聚吧。”

“妹妹這麽急著想走,是不是迫不及待和爸爸告狀?”

孟思期蹙眉道:“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孟庭哲冷笑道,“你敢說你不知道?”

孟思期撇著嘴,沒做回應。

“要不是你那個好母親,我絕不會變成今天這樣,這下你是不是滿意了。”孟思期疑惑說:“你到底想說什麽?”

“還記得你去商場的那天嗎?你進入了我的暗室,你別說你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麽?”

孟思期緊緊抿唇,心裏也緊張了幾分,她不知道孟庭哲是怎麽發現了她進入暗室。

孟庭哲嘴角歪了歪:“行了,你現在迫不及待要和老頭子說我喜歡和男人玩性游戲吧?”

孟思期幾乎是冷斥:“孟庭哲,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你的那些愛好,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稀罕和別人說,你願不願意說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那些想把我秘密說出去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高晗,我的確想殺了他,而且我還想把他埋到我們家的院子裏,給養養花。”孟庭哲嘴角露出詭異的嫵媚笑意,“可是我告訴了你又能怎麽樣,我就是想想而已。”

孟思期冷冷地看著他,他說這些話無非就是想警告她,不要把他的秘密說出去。

“妹妹,我正好跟你講個故事,我六歲那年,被孟輝從福利院帶到了孟家,我當時還以為我迎來了真正的幸福,我回家才知道,我是你的替代品,我比你大五六歲,按理說,我不該是替代品,可是呢,就是你那個好母親,整天給我穿裙子紮頭花,而且她塗口紅時還不忘給我塗一些。”

孟庭哲的語氣從沒有如就今天這樣自嘲和氣餒,他像是在傾訴曾經的不幸:“妹妹,你覺得我喜歡這樣嗎?要不是葉秀慧,我絕不會變成今天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但至少,我以為,我起碼還是孟家的人,可是自從有一天,你回來了,你不知道那段時間孟輝和葉秀慧有多高興,我從未在他們臉上看到他們對我這麽開心過,這說明我根本還算不上孟家的人。”

“因為你,我不得不十倍努力,我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商場,日夜不停地做事,就是為了讓孟輝滿意。”孟庭哲忽地笑了笑,“事實證明,你父母骨子裏就是重男輕女,只要我還能傳宗接代,還能為孟家打拼,他們年紀越大,就越會看重我,越會依賴我……妹妹,即便你對我這個哥哥有多麽心存芥蒂,即便你親口告訴他們我有多麽不好,你也得不到他們的愛,因為你是一個女人……”

自行車把手在孟思期的手心嘎吱一聲,她控制了下情緒,冷笑道:“這就是你自詡為高尚的理論,這就是你自以為是的性別論?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告訴我,不要把你的愛好公布出去嗎?你大可放心,我不是你這樣的小人。而且,你更要大可放心,就算我是孟家的女人,我——孟思期也要靠我自己,贏得一切!”

“哈哈……我真是小看了你,小看了,我沒想到你竟得了三等功,讓孟輝高興好幾天,我更沒想到你能在警察局混得風生水起,我還是失誤了……”

“孟庭哲,我對你的話根本就不感興趣,”孟思期冷聲道,“我還有很多事,再見!”

孟庭哲笑道:“你看你還在我面前裝清高,你說你不在乎?可你卻懷疑我和那件紅妝殺人案有關,說明你一開始就帶著有色眼鏡懷疑我!”

“我是警察,”孟思期反駁,“今天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真相,懷疑就是警察的精神。”

“這個世界有多少我這種愛好的,你為什麽不去懷疑?因為你孟思期,你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你是不是覺得當年是我讓你報考錯了志願?可你不想想,以你當時的分數,你未必能考上警大,你剛剛來孟家,學校離家近一點,陪陪父母,那不該是你的願望嗎?你覺得我帶你去給大老板陪酒,我有那個必要?幾百塊就能找一個陪酒女,差你一個?我是想讓你見見世面,脫掉農村土包子形象。我一切都是為了你,可你呢?”

“所以,你都是為了我?把我介紹給姜建龍,把我介紹給江盛都是為了我?那是為了你自己的事業投資,為了你自私自利的人生。”孟思期用力握緊車把手,冷面相對。

孟庭哲的嘴角痙攣了下,笑了笑:“果然,你就是這個態度,你知道父母不喜歡你的原因吧,你,從來沒有規矩!”

“妹妹,別以為孟輝給你了十萬塊錢就是對你的愛,你知道商場值多少個十萬,那只是孟輝覺得你為孟家帶來了一點小小的榮光,他對你的一點點補償。”孟庭哲在提到“小小”、“點點”的時候,反覆用蘭花指比擬了下,他笑道,“但你要記住,孟家,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我孟庭哲的,你以後得不到孟家一分錢!”

“孟庭哲,這些話你不用跟我說,”孟思期反而愈發冷靜,她面對過無數的審訊,此刻的她冷靜無比,“孟家不是你的,那是我父母的,你要永遠記住,我才是真正的孟家人,你——不是!倘若你好好的,我還會善待你,倘若你打什麽鬼主意,我會揭開你冒牌貨的標簽!”

孟庭哲的蘭花指忽地顫抖了起來,他咬牙切齒:“孟思期!誰是冒牌貨!誰是!你盡管等著瞧!”

孟思期斬釘截鐵地說:“我警告你,不要做任何犯法的事情,否則我會第一個逮捕你,我們孟家,是不允許出現敗類的!”

孟庭哲就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臉色僵硬發白,他在極力控制憤怒,緊握的拳頭在輕輕顫動。

樹葉濃烈的陰影壓在他的臉上,讓他看起來整張臉灰暗難看。

孟思期冷哼了聲,一轉頭,推著自行車向另一個方向走去,走進一片暖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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