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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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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人

李崧看到了那道寒光,卻來不及了!

奚九酒見她姿勢有異常,本能得後退躲避,險險在那刀鋒銳利割破皮肉之前攥住了刀鋒!

這女子勢在必得,用盡了全身力氣,實在是阻攔不得,奚九酒抓住刀鋒的是左手,一時提不出力道和她對著拉扯刀鋒,只能竭力往身旁牽引卸力!

女子力道一用空,被奚九酒拉拽著往前一撲,已經錯開半個身位,奚九酒方才左手放開刀鋒去抓她手腕,側過身來拿右手手肘擊她小臂,逼得她吃痛拿捏不住匕首脫手墜地。

可這女子竟然十分決絕,不顧右手臂吃痛,空出的左手不僅不叫自己脫圍解困,反而掄圓了臂膀在奚九酒的胸腹處狠狠搗了一拳!

奚九酒晨食都要被她捶的吐出來了!

但這一匣不僅沒讓她退讓,反而激起了她的兇性,右手先是一個錘擊搗在她背心,再是牽拉,反扣,摔地,狠狠將那個女子壓制在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這交手幾個來回不過是電光石火間,待李崧跨過這兩三步的距離沖上前救人,奚九酒已經拿一只鮮血淋漓的左手扣住她的胳膊將她反壓在地上了!

這女人居然還要去抓落在地上的匕首,被趕上來的李崧一腳踢飛。

這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事情讓人目瞪口呆,反應過來的衙役才湧上來將這女子當兇犯一並捆綁。

這女子極為兇悍,便是如此,掙紮得釵落鬢橫,猶自像是母豹子似的鬧騰不休,和那位軟腳蝦一樣的藍臬縣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奚九酒不顧忙著檢查她手掌傷勢的李崧,轉而面對這位一心一意要殺她的女子。

“馬芙。”奚九酒一口道破她的名字,“今日這一出是什麽意思?為夫報仇嗎?”

藍臬一聽,原本就兩股戰戰的雙腿頓時真的使不上一點力氣,全靠衙役拖著走,猶自捶胸頓足:“芙娘,你這擅作主張,是害了我啊!”

原本他只是牢獄之災,尚且有轉圜的餘地,鬧了這一出,還不知道奚九酒和李崧心裏會怎麽記恨,報覆會如何狠毒呢!

馬芙怒目圓睜,張口就啐:“呸!沒卵子的慫蛋!誰念著的是你!”

藍臬的作勢頓時僵在面上,眼淚鼻涕糊一臉,又可笑又滑稽,比百戲行裏的無過蟲還可笑。

奚九酒被這自作多情的小醜逗得笑了一聲,又道:“馬家雖然被抄家卻也不牽連外嫁女,這藍縣令犯得也不是抄家滅族的罪過,你趁機收拾細軟說不得這份家業就落你手裏了,你又不是沒有子嗣傍身,沒人能奪你家財,自己清閑自在沒人管的日子過著不好麽?何必非要把命送進來呢?”

董金娘日子過的可自在了,讓人羨慕。

馬芙猶自掙紮不休:“奚九酒!你滅我家族,殺我胞弟,我特特尋來武師學身手便是為殺了你!殺不成你,便是做鬼也不放過你!”

原來是為了家族。

她眼中奚九酒是害她家身死族滅,是害了她親人的大惡人,奚九酒便是說那些被馬家剝削害死的女子,被奴役至死的罪囚,說她此行的正義和必然,她也不會聽,更不會接受。

道不同不相為謀,各有各的立場,多說無益,奚九酒還盼著她痛改前非痛哭流涕嗎?

“那你便做鬼去吧。”奚九酒忽然惡劣地笑,“可惜啊,你就是做鬼,也打不過我。”

看看馬芙如同身陷絕境的猛獸愛好,再看藍臬頹靡懦弱的笑話也是索然無味,自顧自上車去了。

李崧看主犯已經被擒,今次又不是抄家來的,一揮手帶人歸城。

奚九酒在馬車上取了手帕裹了傷口,李崧伸了頭進來,欲言又止:“這馬芙……”

奚九酒纏著手腕上的手帕:“自然是該怎麽判便怎麽判,李禦史可不能當了禦史,便少了當少府時的公正呀。”

“苦主宥與不宥亦有不同,所以我便來問問苦主,是否原宥呢?”李崧問道,“她這算是謀殺未遂呢,還是當街持械鬥毆?是以兵刃斫射人者,徙一年;還是謀殺人者,徙三年,已傷者,絞。你這終究是見了血,傷了手的。”

奚九酒手上一頓:“她這麽惦念著家族,便讓她隨家族而去吧。馬家尚有婦孺女眷被流放,流放到一出,也讓她們做個伴。”

李崧神情溫柔:“你也就嘴硬,實際上還是寬宏。”

奚九酒失笑:“我都要把她流放了,還算寬宏?”

“算。”

“那你打算如何不寬宏呢?”奚九酒手拖腮邊問他,“是要深挖細查,追究世家嗎?”

李崧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這一次核查籍簿並不是只抓住了藍臬,他既然查到了世家賄賂藍臬代持的田畝,也就查到世家隱匿的田產。

昔日薛默不願意相逼太過免遭世家拼死反擊,榨出了大半田畝並善加約束,但終究還是給他們留下了相當家業,饒是如此,本地世家以為薛默苛刻,待他走時還要留下個奚九酒洩憤揚威。

薛默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奚九酒不願意投誠,他就真把奚九酒扔出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籍簿上能有線索,但真正要抓到切實的痕跡,還是要實地去查,把籍簿上登記著的土地和真實耕種的人家、上交賦稅的丁戶一一對應起來,此舉名曰度田。

也叫挖世家的命根子。

奚九酒見他神情,頓時知道了他的決斷。

篤定道:“你想要度田。”

李崧反問:“你想要攔我?”

“對。”

“這些嶺南世家坐地多年,若是不除,日後州官態度稍有反覆他們便能重新起覆,至此終成後患。”

“我知道。”

“那為何還要攔我?”

“因為現在薛使君不在,沒有兵啊。”奚九酒一攤手,“自古土斷度田便是民生重事,無刀兵在手萬不可輕啟。當初薛使君度田,是挾掃平匪寨之勢,拿一千二百本地府兵再加他自帶來的,跟著他橫掃西域的六百親軍,挨家挨戶得包圍府邸,堵門圍困,敢出來一個就殺一個,擺出抄家的架勢這才逼得他們退讓,交出土地破財消災的。

如今嶺南世家壓制六年,聲勢原不如從前,你是能提出六百南征北戰的全甲親衛呢,還是能調度嶺南府一千二百折沖府兵呢?”

李崧拳頭漸漸握緊了:“都沒有。”

他是監察禦史,只有監察之責,可沒有調兵之權。

奚九酒見他還是憤憤不平,便把事情說的仔細了:

“漢光武帝度田令,可是逼反了數十個郡縣,你我若是要度田倒是簡單,他們也不需要造反了,直接趁夜摸上來,砍了我們的腦袋便是。”

李崧忿忿地一擊掌:“難道就這麽算了?”

奚九酒古怪地看著他,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李崧便是出身世家?

還是大唐如今剩下的最龐大的世家之一?

嶺南這些已經被薛默逼著吐出了大半田畝的世家算什麽,該到隴右去看看,那大抵是富者連阡陌,貧者無立錐吧?

怎麽對世家圈占田畝之痛恨,猶勝奚九酒呢?

但是此時要害卻是真的不能讓他冒這個險,他收集證據上報中樞也就罷了,說實在的,便是真要度田,未有中樞旨意,也不是他一個監察禦史之責。

算了,拖過這幾天,他應當就不會再有這般找死的念頭了。

想到此處,奚九酒頓時面露隱痛,手按腰腹,輕輕嘶氣。

李崧頓時註意到了她的神情,一臉緊張:“怎麽了?可是腹痛?”

“大抵是剛才馬芙擂我的那一圈,腹痛得厲害。”

李崧頓時緊張起來:“我送你去找傅寧。”

他沒忘了蓮花是怎麽殺了小梅的!

就是在腹上擂破肝脾,才讓小梅在兩個時辰後因肝脾破裂,腹中失血而死!

馬車簾垂下搖晃不停,奚九酒揉了揉肚子無奈搖頭。

馬芙大抵是真的想學蓮花暗殺小梅的法子,但是奈何那一拳卻是蓮花學醫多年殺人多次才攢下來的經驗,尋常人可找不準位置和力道,馬芙只是尋了個尋常武師緊急教習了一些時日,武師也不知曉肝脾所在,怎麽教呀?

剛那一拳她擂她胃上了,難受是難受,熬過那一陣也就罷了。

果不其然,一開始傅寧也是緊張的,檢查完就把他們給趕了出去,嫌李崧大呼小叫的嚇唬人添亂。

“傅女醫怎麽這般沒有好氣聲?”李崧被趕出來時還帶著些尷尬,低聲抱怨。

“你還指望她真的緊張不成?”奚九酒失笑,“不怕醫者敷衍了事,就怕醫者鄭重其事哎。”

醫者舉重若輕,說明這毛病不值一提,可若是醫者緊張兮兮,就說明這疾病不簡單,那才嚇人呢。

李崧摸摸鼻子,看奚九酒已經把馬車遣了回去:“我送你回九館?”

她平時不是不大喜歡明面上過從甚密的嗎?

雖然自從他從淮南折返之後她就不怎麽避著人了。

“不去了,前些日子我在附近買了個小宅子,平素也沒什麽人知道,帶你去看看?”奚九酒顛顛手上的藥,“也正好,把我手上的金創藥換一換。”

李崧不假思索:“好。”

宅子不在東市附近,反而在官邸所在的宮城。奚九酒自取了鑰匙讓李崧開門,

一進的院落布置精巧,收拾得也幹凈,只是並沒有留人,李崧關上大門,卻見奚九酒已經進了屋子:“藥給我吧,我給你上……”

後面的話他都不知道有沒有說出口。

一轉身,便看見奚九酒坐在榻上,搭在另一只腿上的小腳露出一截渾圓的腿肚子,足尖挑著紅繡鞋一上一下地點啊,晃啊,一塊潔□□巧的腳踝仿佛要晃到他的夢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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