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欠調教

關燈
欠調教

奚九酒請番禺縣撥了十個衙役,輪班在外頭看守做做樣子,主要為了防止外人生事,可此時卻被裏頭的姑娘們糾纏住了。

姑娘十四五的模樣,一身袍服黑白配色,極有特色。

“怎麽了?”奚九酒揚聲問道。

那姑娘眼神一亮,撇下衙役對奚九酒行禮:“弄棋見過奚行首。”

衙役被她糾纏的頭大,見奚九酒來了如同見了救星:“奚行首總算來了!這姑娘是來找你的!”

奚九酒略微頷首:“弄棋姑娘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攢竹跟她咬耳朵:“攬月閣的四大花魁之一。”

偏偏聲音不高不低,“花魁”二字恰恰傳入弄棋耳中,她面上就透出些忿忿之色,壓得很勉強。

奚九酒一回頭,對上攢竹寫滿了促狹的眼神。

攬月閣自詡吟風弄月的高雅之地,不是煙花柳巷的脂粉俗物,樓中魁首也跟別家青樓喊花魁不一樣,今年的這一批自號琴棋書畫四才女,號稱賣藝不賣身,各個專精一道自詡嶺南道第一。

弄棋說是棋道天才,自幼便少有敵手。

天才自有傲氣,聽到把她和庸脂俗粉相提並論,口氣也沖:“弄棋聽說九館中有一味‘棋酒’,埋酒局中,或是贏棋,或是落下特地區域的棋子才能得酒,很受歡迎。弄棋不才,自詡有幾分棋藝,願自薦向奚娘子討個棋官做。”

“你想去九館做棋官兒?”奚九酒打量著她,已經猜出了幾分緣由,“可有條件?”

弄棋一臉紆尊降貴卻委曲求全的大度模樣:“待遇與旁人相類即可,只求快些。”

這“不想幹活!”四個大字就差寫臉上了!

攢竹又在挑事兒:“小菊,你先回去休息吧,看看廚下還有沒有吃食,多少吃點。回頭我去說,坊裏的活兒你先停兩天,好好休息。”

弄棋聽到這話瞥了小菊一眼,只見小菊眼眶紅紅,神色懨懨,此時腳下都還發軟,還換了衣裳,心中暗自撇嘴,聽她說小菊不用幹活兒,暗自不服。

傅寧橫了攢竹一眼,對後頭的戲碼沒了興趣:“我先送她進去,你把今天繼續把要看檢查的姑娘叫來。”

攢竹興致盎然,不想錯過熱鬧:“你喊桃娘,她會安排。”

傅寧看向奚九酒,眼神疑惑:她這樣挑事兒,你也不管管她?

奚九酒還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卻毫不猶豫得配合攢竹:“九館已有棋官,棋先生一人便足以應付,平白無故要換人,這可不公道。”

弄棋咬著下唇,腮幫子缺鼓了起來,後牙筋緊緊咬著,臉上四個大字換成三個:不公平!

這攬月閣養人真有一套啊,想來那些所謂的文人墨客,定然也是極享受這其中樂趣的。

思及此處,奚九酒熄了逗弄的心思:“你去與棋先生對弈一局,贏了我便聘你為棋官,如何?”

傅寧見奚九酒做事有分寸,私底下下一局棋不論結果如何都好控制,便帶著小菊進了工坊。

小菊連連回頭,卻見奚九酒和攢竹帶著弄棋直奔九館去了。

九館依舊門庭若市,但今日來的人忙著說一個接一個的八卦,倒沒心思弄風雅功夫,奚九酒帶著弄棋從後門進入,直奔一間小茶室,攢竹隔著門板就開始嚷嚷:“棋先生,這位弄棋娘子想搶你的棋官兒做,快來對弈一局,這若是被她給比下去了,我們可就改聘她了。”

“吱呀”,門頓時被打開,年約四十許的婦人笑道:“老棋,快來,這次你可得拿出真功夫。”

攢竹慫恿:“這屋裏都是我們九館的令官,這都是我們九館最響亮的門面,你若是贏了棋先生,今後便是同僚了,這位是茶娘子。”

“九館如今的招牌不是《雕梅歌》、梅雕酒嗎?還輪得到我們?” 茶娘子笑道。

弄棋驚奇,探頭去看。

九館起家的招牌“琴棋書畫詩酒花茶”,除了八種酒水,還有各自的酒令,時時推陳出新有些機巧玩法,那才是最風雅,也最讓人流連忘返的東西,也因此這些令官可謂是大名鼎鼎。

只是這些令官不愛露臉,用的還全是化名,別家酒坊想挖卻始終挖不去,這便染上些許神秘。

如今一看,有男有女,但最年輕的也三十多了,相貌平庸氣度平常,實在平平無奇得讓她大失所望。

棋先生四十許人,搭著眼角沒睡醒似的懶散,弄棋一看他這幅模樣便生了幾分輕視。

這一看也不是什麽高手,看她大展身手,殺他個片甲不留,也顯一顯她的本事。

然後她就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弄棋看著尚且不足百手自己便已經輸的一塌糊塗的棋局,神情崩潰:“不可能!不可能,我打過你的棋譜,你不可能有這麽厲害!”

“九館是賣酒的,要是天天把客人殺個落花流水他們就都不來了,酒水賣給誰去?”棋先生接著打哈欠,“東家不讓我全贏,最多九勝一負。”

奚九酒拍了拍她的肩背:“你還算有些天賦,但棋先生三歲弄子五歲打譜,鉆研棋道四十年,你才幾歲?便是打娘胎裏開始學也才十四年,輸給他不丟人。”

攢竹挑事兒成功,卻不見什麽痛快神色:“行了,都輸了就回去吧,好好幹活兒。”

弄棋卻突然抓住奚九酒的袖子:“你聘我當棋官,我賣的肯定比他多!”

奚九酒臉上的神情忽然淡了:“我家的酒水不愁賣。”

茶娘子嗤笑一聲:“奚娘子鬧這麽大一圈兒便是為了讓你們不賣酒,沒成想這還是個不識好歹的。”

弄棋看看奚九酒神情淡淡,又見令官們從方才的有趣換成嘲弄,迷茫得不知發生了些什麽。

奚九酒忽的開口:“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被人教壞了,若有冒犯,各位別跟她計較。”

“唯。”眾令官紛紛應諾,棋先生說道:“我們跟她計較什麽,左右與我們無幹,不過是奚娘子你,好心被當作驢肝肺。”

“娘子!”後門忽然有衙役來報信,“娘子你快回工坊裏去看看吧!妓女們都要逃跑呢!”

弄棋忽然一抖,奚九酒盯著弄棋,看她面上漸漸露出慌張:“走,回去看看。”

工坊裏,熬糖的大鍋沒升起熱氣,搗花泥的石舂也沒有聲響,而是一片混亂。

衙役不進門,幹活兒不威逼,吆喝也不過是動動嘴皮子,頓時壯了膽氣,各有各的想法,也各有各的動作。

最顯眼的就是一批桃紅柳綠,穿著最鮮艷的衣裳幹著最張揚的事,披頭散發,捶胸頓足,嗚呼哀哉,又哭又鬧:“天爺哎!不活了!這裏要逼人幹苦力哎!”

還有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這裏有人要挖洞!”

“攔住她!”

“那裏有人要翻墻!”

“放開我,放開我!跟我一起跑吧,留在這裏等著被人賣嗎?”

“快來人啊!這屋有人要上吊!”

“這屋也有!”

“擡去給傅女醫救命!”

急急忙忙嗚嗚渣渣得沖進來看診病房的姑娘們對上傅寧清冷的目光,頓時整顆心都冷靜下來。

傅寧拍拍眼前的病患的手稍作安撫,隨手抽出一根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進她的人中!

“啊!”

伴隨著飆出來的血,還有個跳起來的姑娘。

傅寧抽針,擦血,一氣呵成:“裝的,沒死,下一個!”

外頭沸反盈天,屋裏鴉雀無聲。

連第二個裝上吊被擡過來的人都無聲無息的爬起來,默默退出了房間。

“把門關上。”

“哦。”

門窗一關,傅寧便如春風解凍,安撫面前的患者:“別怕,我們繼續……”

姑娘方才看了一場變臉,目瞪口呆。

數量更多的尋常姑娘迷茫得像無頭蒼蠅,有想跟著逃跑的,有不想逃跑的,有幫著救人的,有幫忙拉扯勸相熟的姑娘留下來的,有被反勸著跟著鬧的,還有一隊在傅寧的診室外乖乖排著隊等著看診的,墊著腳看著熱鬧,自成一方凈土。

發現外頭的衙役不敢進來之後,不知道從哪裏發出一聲吆喝:“衙役們不敢進來!快跑啊!”

一股腦得往門口沖!

門口就站著兩個衙役,哪裏攔得住她們這麽多人!

“快跑!跑出門去他們就抓不到我們了!”

眼看著門口只有一線之隔,忽然聽到一聲厲喝:“關門!”

伴隨著屋門關閉,一根長棍橫點出來,直接掃的那個沖在最前面的聞琴一個跟頭!

“結陣!”

她們驚愕得發現,昨夜同住的姑娘此刻手持棍棒結成陣勢,豎劈橫掃長點短打,便如行軍作戰一般,將鬧事的姑娘們層層包圍,層層擠壓,逼得她們步步後退!

那只有一步之遙的門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天淵之隔!

五十根棍棒打的她們步步後退,又有跟著湊熱鬧的姑娘偷偷散去,最後圈住三十多個負隅頑抗最激烈的。

再一看,不知何時還有四十個姑娘提著棍,無聲無息得出現在院子裏,其他跟著起哄的人頓時不敢吱聲了。

外頭的衙役沒進來,可屋裏的姑娘也拿得動棍棒!

棍子打在人身上是真疼啊!

棍棒隊伍領頭的正是水香:“奚娘子好心救你們!你們鬧什麽鬧?!”

“我這日子過的好好的,誰要你救?”身穿桃紅衫子的聞琴叫嚷得最厲害,舉著雙手,“我這雙手是彈琵琶的,你們居然讓我搬醬菜壇子?你們粗鄙不文,暴殄天物!”

水香打量一圈,發現跳的最厲害的都是各家妓院的花魁或紅姑娘,十三四五六歲的年紀,青春鮮嫩,一臉驕橫。

在青樓裏也屬於被捧著哄著的,吃香喝辣,兩腿一張就有錢拿,或許心裏還笑那些堅貞不屈的是蠢人呢。

她一時不知道怎麽說,卻也知道這個節骨眼太重要,只得求助:“柳柳,你來跟她們說。”

柳柳頓時精神一振,張嘴就來:“都是妓院裏出來的,就你了不起,就你清高,你那麽清白怎麽也被送到這兒來了?”

月白衫子的識書替聞琴答:“怕不是衙門誤會了,攬月閣清風明月之所,高山流水之地,文人騷客來此皆是尋覓知音,我們賣藝不賣身的,都是發乎情止乎禮。”

柳柳嗤笑一聲:“怎麽你們不陪睡嗎?我怎麽聽說昨兒個攬月閣轟出去的嫖客比芳華苑都多!個個光屁股!”

聞琴嘲笑道:“你懂什麽,那叫情之所至!以色侍人才叫賤,我們可不是那起子沒臉沒皮的東西。”

她身後的花魁們面色頓時不好看了,這話可是把她們都罵進去了。

柳柳看在眼裏,又誘了一句:“真沒人逼過你們?”

其他人面色猶豫,聞琴不假思索:“沒有!”

“我怎麽聽說你初夜賣出了二十兩金子卻被賞給了個鬥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護衛?你這情是見誰都能發啊?”

“哄”得一聲,姑娘們紛紛笑了起來,她身後的人笑得最大聲。

遮羞布被扯了,聞琴惱羞成怒,剛要發火,忽然傳來一聲驚駭的尖叫。

“啊!”身穿紗裙的如畫從屋子裏沖出來,“那個傅寧,她今天剛去驗過死人!”

“你們讓看死人的給我們看病?”聞琴尖聲嚷嚷,奚九酒趕回工坊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那些長得醜的,想吃這口飯還吃不上呢。只能靠擺弄死人混飯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