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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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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密地

奚九酒要重新考慮要不要信任李崧的直覺了。

“患者多半要見大夫,要是患者死了,那能是大夫殺的嗎?”

李崧驚愕得發現奚九酒的語氣出乎意料的冷硬,他無瑕細想,直接提出疑點,直奔對面妖杏兒的房間:“尋常青樓大夫能和掌事的住在一個院子?”

“青樓中人多病少醫,就算是妖杏兒也不例外,會醫術的住得近,方便她活命。”奚九酒拽住李崧的肩膀,“且住。”

“怎麽……”然後李崧就看到奚九酒從門框上拆出一根頭發絲。

順著頭發看上去,連接的是廊下的風鈴。

“這要是斷了,丁零當啷得可是能吵醒不少地方。”奚九酒一鼓唇,吹飛頭發。

李崧乖巧的走在後面等奚九酒破解機關,只是好奇:“你不裝回去?”

“妖杏兒只要回來一看就會發現丟了東西,就是裝回去也拖延不了什麽時間。”奚九酒腳下不停,直奔榻邊,一把扯開的床褥。

“你就不怕還有沒有別的機關了?”李崧愕然得發現奚九酒摸出個小彈珠,耳朵貼在銅鈴鐺上將彈珠一滾就找到了暗格所在,已經拿出撬棍開始撬暗格板了。

奚九酒看他的眼神古怪:“誰在自己臥室地上裝機關?不怕晚上起個夜就把自己射死了?”

設置機關要麽為了防賊,要麽為了活命,妖杏兒應該沒到能為馬驥擱自己屋裏設個機關隨時準備自盡的地步吧?!

姚謙都沒這裝備。

“砰!”暗格上的小機關扛不住奚九酒的大力出奇跡,連蓋板都飛了起來!

然後,她就凝固住了。

“這裏面有什麽?”李崧好奇的探過頭。

緬鈴,角先生,羊眼圈,懸玉環,春宮圖。(註1)

品種豐富,質量上乘,都是好貨。

尤其是那根角先生,雕得栩栩如生,哪怕李崧對別的器物作用一知半解,見到了這造型,以此類推也能猜出其他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眼睜睜看著那一張已經曬成古銅色的臉楞是潤上一層煙粉色,然後迅速染到脖子,蔓延到耳朵。

饒是奚九酒身經百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該如何繼續保持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挪開了視線才發現這張臥榻上有些古怪的機關結構。

原來是張雲雨床。

“啊!”李崧發出一聲被調戲了似的驚叫,手忙腳亂得扯過被子要蓋住這堆東西,要拿出來又嫌惡心,可再留在這裏,又怕臟了奚九酒的眼睛。

李崧手足無措:“我,我這就扔出去!”

奚九酒打個圓場:“馬驥玩的還挺花。”

兩句話同時響起。

緊跟著兩個人都沈默了。

李崧原來是怕臟了她的眼?

奚九酒不由自主得彎起嘴角:“謝謝。”

還真是好多年沒有遇到這樣小心翼翼的尊重和呵護了。

李崧原本腦海中的萬千猜測頓時被這一個笑容碾壓,沖垮,潰不成軍。

滿心滿眼,都是奚九酒這個笑,這個他從沒見過的笑。

奚九酒愛笑,那是她必備的工具,是時時刻刻帶在臉上的面具,她的唇邊永遠掛著三分笑意。

客套的,敷衍的,慣性的,嬌俏的,婉約的,欣慰的,喜悅的,決絕的,各種各樣的笑他都見過。

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笑容。

齊鬥堆金,難買丹誠一寸真。(註2)

奚九酒扯了床褥將那堆東西一包,指節敲到木盒底,發出一聲空洞的回響。

原本的遮掩頓時變成打包,兜住那堆器物往墻角一扔,但解除了李崧的尷尬,還得是撬出隔板之後,露出的一張張契書。

“原來在這兒呢,暗格之下還有暗格,倒是機巧。”奚九酒伸手抓出一把,遞給李崧。

李崧一看到那契書上的內容就深吸氣,逼退臉上潮紅,翻看著這一張張地契,血色再次上臉,但這一回,是氣的。

“豈有此理!”

奚九酒看著那一疊地契,心中頓時了然這才是他的目的:“原來你是為此而來。”

李崧這些時日查的是青樓女子莫名死亡,卻不是只查出了青樓女子離奇死亡,那不過是他整理卷宗時的附帶收獲。

如果真的只是懷疑蓮花,直接捉來拷問就是,根本無需他親自潛入掩翠庵查找證據。

唯有田產土地,這等一縣民生根本,才值得他這般大費周章。

奚九酒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案子?”

薛默在嶺南當第六年節度使了,這些年嶺南就算不是海晏河清,也算得上是太平無事。

他不擅長政務,可再不擅長也知道田產土地是民生根本,他都把均田制做好了,還能給人留在大宗田產土地上動手腳的口子?

就連馬家以前侵占的田畝都被他給要了回來。

用一千八百折沖府兵,四百騎兵,三個陌刀陣,和十二隊弓箭手。

“這地契是假的!”李崧憤怒得拍著手上的契約,“上次發現紅袖招有在戶房落了籍貫的假身契,我就把番禺縣衙的契書全都梳理了一遍!

他們果然不止偽造身契,地契也造假!”

奚九酒覺得不對:“可就算是占了田地他們也得去耕作啊,馬家現在應該沒有那麽多佃農和隱戶吧?”

畢竟那一千八百折沖府兵不在馬家周圍集體露營的時候,就是一群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種隔壁那塊地的那個前兒個爭田壟,昨兒個還爭水源的直娘賊要是忽然不見了,地不是他的了,他變成佃農了,那可是不行的。

畢竟就算跟那直娘賊打的頭破血流,說破大天也就是他們兩家子的事,頂天了讓兒子再繼續打,繼續爭。

可要是地換了主子,讓個管事的糾集起十幾號人欺負起人來,他們可打不過!

得早早往折沖府裏報,那都不用再去招呼老兄弟,只要往折沖府裏一報,他們就又要聚集起來集體露營了。

上次他們就這麽幹過,每個人都多分了好大一塊地呢!

“不是城外的田地,使君盯得緊,他們是不敢動了,把主意打到城裏的地契上了!”李崧牙關咬得咯咯響,“被他們盯上了,就算是住著自己的屋,也得給他們交租子!”

奚九酒恍然,難怪廣州城墻根兒下的窩棚裏的人那麽多!

鄉下農人有地就能蓋屋,要進城卻得先買了宅院安家才會搬過來。就算人有旦夕禍福,生了不肖子孫,流落窩棚的也太多了些。

奚九酒凝眉:“這些都是地契!”

“是!!!”李崧現在眼裏都能噴出火!

每一張地契,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若不是家破人亡走投無路,誰願意流離失所?

但奚九酒關註的是:“但這不都是地契?蓮花說的身契呢?”

“嗯?”李崧翻遍了暗格,的確厚厚一摞,全是地契。

再看奚九酒,已經趴到了床底下:“在這兒呢!”

床底下還有個暗格,裝著一個箱子,這個就原沒有地契隱蔽,原來蓮花說的榻下暗格是這個。

還真是巧合,很妙的巧合。

照例砸開鎖打開一看:“就是這個了。”

身契只有薄薄的一疊,倒都是真的。

“對不上。”奚九酒點了數量,“只有三十九張身契,這四張寫的還是部曲,恐怕是那幾個打手龜公的,數目對不上。掩翠庵裏有近百人呢。”

“不管其他去哪兒了,回頭抓來審了便知道!”李崧咬牙切齒,“我就不信,每一個知情的都是硬骨頭!”

奚九酒一想也是,李崧手裏的那摞地契足夠把他們的腦袋砍三遍了,找不到偽造身契給他們罪加一等就算了,反正也沒法再砍一遍腦袋。

掩翠庵的假姑子們但凡找不到身契的就統統算作是被逼良為娼,回頭全部上民籍。

黎明村補了快兩千張民籍了,不差這幾十張。

“走吧!”李崧急著回去固定證據好抓人砍腦袋!

“等一等。”奚九酒打開屋裏的箱籠桌上的抽屜,亂七八糟胡翻一氣。

李崧恍然大悟,妖杏兒回來發現他們直奔床榻,定然知道是出了內鬼,蓮花就危險了。

“我也來。”

李崧把證據在懷中放好,也幫著推倒屋裏的擺設屏風,連房梁上都得掃些灰下來。

“噠!”案幾被推倒,這張案幾一條腿短了,底下墊著的是一個匣子。

連鎖都沒上,可見時時把玩,打開一看,是一個稻草人,布條上用朱砂寫了生辰八字和名字,渾身紮滿了針。

李崧全沒聽過這個名字:“厭勝之術?呂七?這人是誰?”

“好像是掩翠庵的一個打手。”奚九酒眉頭一挑,翻看了那摞賣身契,裏面果然沒有呂七的名字,“看來這就是馬驥的後手。”

尋常龜奴打手以妖杏兒那性子,惹了她說不定就弄死了,搞壓勝之術,只能說明那個呂七她動不了。

“走。”

李崧摸著懷裏鼓鼓囊囊一堆地契,忽然轉手把地契遞給奚九酒,抽出那本春宮圖塞在懷裏做成鼓鼓囊囊的模樣:“如果事有不諧,你帶東西去找使君,一定要把它送出去!”

奚九酒一楞,把地契身契都放進了革囊的暗格裏,革囊背到前胸,地契貼著心口放著:“人在物在,人亡物也在!”

李崧急忙去捂她嘴:“別說不吉利的,就一個小小的掩翠庵罷了。”

“你先說的。”奚九酒一把拍開他的手,“你手臟!”

這麽一鬧騰,李崧心中的氣憤和凝重也消散了不少。

率先往掩翠庵外闖。

剛出了院門,兜頭一張漁網,將他捆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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