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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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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線

奚九酒原本就落後了兩步,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張漁網落下,急忙後退才避開了被一網成擒!

可此時卻也無力相救,只能眼睜睜得看著李崧被綁了個嚴嚴實實!

李崧抽出隨身的橫刀,可這漁網浸足了油脂,韌性十足,憑空劈砍竟然切割不斷!

有埋伏!

奚九酒從革囊裏掏出一把小剪刀扔給李崧,對付漁網剪刀比利刃好用,就見妖杏兒帶著庵裏的龜奴打手魚貫而出,果然是埋伏已久了!

妖杏兒一眼就看到李崧胸口的鼓囊囊,頓時面沈如水,鞭子抽出一道脆響,鞭梢直指李崧:“給我殺了他!”

“住手!”奚九酒一聲厲喝,竟然真的震得這些龜奴停了一瞬,當即扯下遮面的面衣,“這是番禺縣尉李崧!我是奚九酒!我看誰敢動手!定然死無葬身之地!”

李崧也解下面衣:“我是李崧,你們敢殺朝廷命官?想造反嗎?”

龜奴打手們頓時面色遲疑,不敢上前。

嶺南雖然天高皇帝遠,但是使君實在兇猛,以至於朝廷積威甚重,“造反”兩個字,還真的極有威懾力。

眼見著李崧就要剪開漁網脫困,忽然又是一聲鞭響!

“殺!殺了他!”妖杏兒指著李崧,“想想紅袖招!讓他活著出去,你們誰都活不了!只要他死了誰知道他是誰?再不動手,我先殺了你們!”

造反的威脅是未來的,還不知道會不會被追殺,可妖杏兒的威脅卻是積威已久!

她是真的敢殺人!

龜奴打手們不敢過多思考拖延,猙獰面目撲上前來!

但是拖延這短短時間,已經夠了!

奚九酒已經摸到了革囊中的竹筒,照準半空一揚,另一手狠狠擠壓竹筒另一端綁縛的皮袋!

這居然是個小型的濺筒!

強大的壓力沖開竹筒頂端的封口,淡黃透明的液體頓時噴濺,潑淋在龜奴打手們的身上。就連站的最遠的妖杏兒也沒逃過去,一股刺鼻的油料味頓時在他們身上彌漫開來。

“什麽東西!”

打手還在遲疑,妖杏兒頓時看出她的目的:“她要放火!攔住她!”

晚了!

奚九酒露齒一笑,狠狠砸下手裏的火折子!

一點火星落在油料中,瞬間引燃橘紅帶藍色的火焰,火焰順著油料蔓延,頓時連成一道火墻!

而火墻的另一頭,恰恰是那些淋濺了油料的打手龜奴!

幾乎瞬間,他們身上都冒起了火光!

一個個幾乎成了火人!

“啊!著火了!”

烈火灼燒皮膚何等劇痛,他們驚慌的撲打,卻發現這火越燒越旺,居然撲打不滅!

隨著這七八個人都在撲打扇風,火星油料四處沾染,火焰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

就連空中都逐漸飄出黑煙!

妖杏兒身上也冒出了火光,驚慌得連忙脫下外衣,然後就發現因為沾染的油料並不多,這火墻只是看起來嚇人罷了!

妖杏兒高聲知會:“把沾了火的衣服脫了!不用撲打!”

而另一邊,奚九酒也沒那麽好過!

烈火同樣順著浸了油料的漁網蔓延,連李崧都被包裹其間!

奚九酒面色一變,再顧不得拿什麽工具,直接上手拽住漁網拉扯!

錐心蝕骨的燙傷烙印在奚九酒掌心,可被燒掉了油料的漁網終於失掉了韌性,扯開最後一點舒服,讓李崧成功脫離漁網!

李崧一臉黑灰狼狽的鉆出來,奚九酒急急問道:“上,趁著這個機會幹掉打手抓住妖杏兒!”

這些龜奴被困火場疲於奔命,正是各個擊破的好時機!

李崧看了一眼果斷搖頭:“打不過!”(註1)

這些龜奴雖然因為火焰驚慌,但奚九酒帶來的油料有限,造不成太大的殺傷,他還是打不過啊!

奚九酒那一瞬間的眼神簡直無法言說:你就這點戰鬥力你逞什麽能?就不能派個能打的來找東西嗎?

而李崧居然神奇得看懂了奚九酒的眼神,一臉無奈。

因為是真的無人可用啊!

他以前身邊有好身手的護衛,就沒自己培養,但他都被貶嶺南了,那護衛不就被家族收回去了嗎?

西牧身手比他強些卻不夠機靈,東籬身手還不如他,他都不放心,只能自己來了!

奚九酒後悔不堪,關沖都離開黎明村都進城了怎麽就不用呢?早知道就讓關沖來了!

“走啊!”

打不過,只能逃!

奚九酒點燃了濺筒扔進屋子,飄散的火星子迅速點燃木質的房屋,彌漫開一場大火,一道黑煙青雲直上。

借用火勢阻攔追兵,卻也讓他們無法原路折返,那就向前院突圍!

自傾城的攤子還在前面!

“他們要跑了!快追!”妖杏兒不顧龜奴打手的燒傷,更不顧被引燃的房屋,有幾個能動的打手就一馬當先追上來,“想想紅袖招!要是讓他們跑了,你們誰都活不了!”

掩翠庵曲徑通幽,換而言之就是地形混亂且覆雜,哪怕奚九酒背了地圖,論地形熟悉又怎麽比得過這些龜奴打手?

眼見著他們迅速逼近,李崧把奚九酒扯到前面:“你先走,我斷後!”

“你……”奚九酒大吃一驚,你剛說過你打不過的!

留下來送死嗎?

妖杏兒真的會殺了他!

“她的目標是我!不會放我走的!你一個人走,還能走掉!”李崧此刻思維格外清晰,或者說,他把地契交給奚九酒的事後,就想好了此刻。

奚九酒更知道此時不宜耽擱,越過李崧埋頭往前沖。

卻聽身後腳步逐漸緩慢,遙遠,哪怕不用回頭她也猜出來是李崧放慢了腳步!

百忙之中回頭看了一眼,和他對上最後一個眼神。

那是一個決然,釋然,和托付的眼神。

然後,他轉身,毅然迎向了他口中“打不過”的敵人。

他要給她斷後,拖住追兵,給她爭取時間!

你要跑,那才是現在最正確的選擇,你要跑出去李崧的犧牲才有價值!你這只練了一年的三腳貓功夫就算回去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把兩個人都搭進去!你要相信李崧,他有本事,他能拖延能堅持到你帶人回來救他!

奚九酒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說服自己跑!她知道什麽才是正確的選擇!

奚九酒眼眶發熱喉頭哽咽,她知道什麽事正確的選擇。

可她做不到!

龜奴打手不敢在大街上拿出來的刀劍都有了用處,一招招一刀刀,全沖著李崧的胸口去!(註2)

李崧竭力護著胸口,要是讓他們發現地契不在這裏,奚九酒就危險了!

此行就真的功虧一簣了!

可他這樣緊張的護著胸口反而讓他們更加確定那就是證據所在,“殺!殺了他!”妖杏兒揮舞著鞭子督戰,“殺了他,賞金十萬,庵中女子任你享用!”

於是手臂,大腿,肩背,就出現了一道道血痕,眼見著落入下風,就要支撐不住了!

李崧險險避開一道劈向他脖子的橫刀,卻依舊在肩膀近頸處留下一道血痕!

千金一發之際回頭一看,卻見妖杏兒身後猛然撲出一道身影!

奚九酒借著煙熏火燎的濃煙滾滾潛行到妖杏兒側後方,猛然躥出勒住她的脖子!

一把短匕首明晃晃得架在她的脖子上:“住手!不然我殺了她!”

打手們驚愕的頓住,給了李崧難得的喘息之機。

卻見妖杏兒毫不猶豫:“殺!殺了他!這女人不敢動手!”

奚九酒也毫不猶豫的在她臉上豁開兩刀,漂亮的臉頰上鮮血滿湧,形成一個巨大的交叉:“你說我不敢?”

剛剛被砸了頭就連聲驚叫的妖杏兒此時面頰劇痛滿臉鮮血反而笑起來,鮮紅的血糊滿這張白皙漂亮的臉,即猙獰又妖異:“你要是真敢就抹了我的脖子!光毀容有什麽用?!”

“毀了容我還能活著!讓你們逃出去,我才是死定了!”

這個瘋女人!

奚九酒罵了一句臟話,以前沒跟她打過交道,居然不知道這人這麽對得起自己名字裏那個“妖”字!

“你們就一點都不顧及你們的主子嗎?”奚九酒只能把目標對準那些打手,他們才是執行者。

誰知道他們一言不發,直接沖著李崧去了!

下手比剛才還狠!

妖杏兒“咯咯咯”得嬌笑起來,若不論此時場景,聲音當真妖嬈動人:“這些人個個都盼著我死呢!你想拿我威脅他們?殺了這李少府激怒你一刀捅死我才是正合他們的意!”

說著話的時候,鞭子跟毒蛇一樣反卷向奚九酒的腰間!

妖杏兒雖然不懂武藝,卻能耍的一手好鞭子!

她嘴上拖延時間,心裏一分一秒都沒想過退卻。

奚九酒眼也不眨,左手內扣扼住她的喉嚨,右手拿著匕首狠狠往下一捅!

鞭子在她腰間撕開一道血痕的同時,整把匕首刀刃沒入妖杏兒的右肩!

妖杏兒慘叫一聲,鞭子落地,右手軟軟得垂下,淋淋漓漓一手鮮血,卻使不上半點力氣!

奚九酒如法炮制廢了她左肩關節,不耽誤她心中怒罵:這個掩翠庵,盡出瘋子嗎?

想想,快想想,還有什麽辦法能拖延時間?

“轟!”

忽然聽到前門一聲巨響!

掩翠庵的大門居然被撞木轟開了!

一隊人馬沖進煙熏火燎的掩翠庵,拿著皮袋、濺筒四處撲灑水花,消滅火苗:“武侯鋪救火!若敢阻攔,殺無赦!”(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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