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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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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救人

環境危險,光線昏暗,空間狹窄,呼吸糾纏,肌骨相貼,郎才女貌,這是不言不語不出聲,光是聽著呼吸都足以面紅耳赤,心如鹿撞的場景。

可奚九酒說完那句話之後,莫說旖旎,李崧冷靜頭腦,便是連心跳都緩了幾分。

“你要什麽?”

他沒有否認此次大費周章潛入掩翠庵,原就是另有他意。

可不僅僅是跟奚九酒說的,要查那些離奇死亡的青樓女子而已。

那些命案時間久又分散,就像是這嬌桃兒的死亡現場,早就被清理一空,就算是有什麽痕跡,也早就被掩蓋得再也找不出來了。

既然奚九酒也進來了,他可以請她相助,但要把握爭奪主動權。

這是他的案子,奚九酒是他的助力,卻不能打亂他的布局。

奚九酒不假思索:“我要馬家的證據。”

要姚謙對馬驥倒是忠心耿耿,他們查抄了整個紅袖招,拆檢過裏面的每一顆磚石,楞是沒有找到馬家的證據。

而姚謙更是咬死了口供,到死都沒吐露馬家一個字。

奚九酒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在掩翠庵再發生一次,那便只能提前潛入,找到證據。

和從小就是馬驥心腹的姚謙不同,掩翠庵那個和馬驥有直接關系的嬌桃兒已經死了,哪怕妖杏兒頂替了她的位置也依舊做了馬驥的情婦,可信任程度不一樣,馬驥采取的措施也不一樣。

他總得多留些制衡的手段,而那些,就是證據。

馬家借出了權勢犯下了罪孽,賺取了錢財收獲了利益,最後把眼睛蒙上,說一句“我不知道”,就能當無事發生,就能當與我無關,就能萬事不牽連了嗎?

沒有這個道理。

青樓不講道理,但是奚九酒講。

沒有,這個,道理。

她說,要這些無恥之徒全都死無葬身之地,那就連一根骨頭都得挫幹凈,一縷灰都得揚了。

更不要說這群罪魁禍首。

李崧辦案需要講證據,那她就來找證據。

“可以。”李崧思慮極快,奚九酒看不慣馬家,和他的目的並不沖突,“你打算去哪兒找?”

“妖……”

“有人來了。”

奚九酒反手從革囊裏摸出一個銅鈴鐺,裏頭卻沒有鈴舌,大口朝下貼在地面一聽。

每當李崧覺得自己揭開一點奚九酒的神秘面紗的時候,她總會給他新的驚喜。

這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李崧心神略微一松,方才壓下的心跳猛然躥動起來。

兩人面對面蹲在水桶木盆堆裏,手臂,大腿都緊緊得貼著,哪怕隔著布料,他都能感覺到肌膚驚人的彈性和熾熱的體溫。

還有那起伏的弧度,鮮艷的紅唇,粉嫩的腮邊……

李崧驚慌得轉著眼,眼神都不知道應該往哪裏放!

“是一個人?腳步還挺慌張,不像是打手。”奚九酒擡起眼,李崧呼吸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粗重了?

來個人而已不至於這麽緊張吧?

破爛的草席漏下斑斑點點的天光,照出他頰邊的紅潮。

眼波流轉間奚九酒就明白了他為何突然如此驚慌。

剎那臉紅足以勝過大段獨白。

還真是……秀色可餐啊!

奚九酒朱唇微啟,唇邊發癢,要是這時候對著他耳邊吹一口氣,會如何?

若是一年前,奚九酒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哪怕不為他的權勢身份,不為與他暧昧攀借的勢力,撩玩這樣青澀的可人兒,原就是極大的樂趣。

男人可以玩女人,女人為什麽不能玩男人?

可惜,現在得跟這人保持距離,不然給他撩的上了頭,再來一次大庭廣眾激情相擁,她再說“如男子一般行事也能有一番作為”,可就沒人信嘍。

如李崧這般才貌俱佳的男子,這般年紀了居然還是情竇初開,實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奚九酒怕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猛獸,轉移註意力,猛然出手扣住了那個遲疑著逐漸靠近的腳步主人!

直到她被掐著脖子捂著嘴按在地上,那女子臉上都滿是錯愕。

“蓮花?!”

李崧就見奚九酒兔起鶻落,已經將來人抓成了俘虜,震驚尚未回神,就聽著女子已經叫破了他們的身份。

“奚行首,李少府?你們怎麽會在這?”蓮花面色浮沈不定,最後毅然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跟我來。”

“好。”奚九酒幹脆利落地放開了鉗制的手。

李崧一把抓住了奚九酒的手腕:“這就真的跟她走了?你不怕她告密?你我陷在掩翠庵,他們是真的敢殺人滅口的!”

“不是有西牧在外面接應嗎?”奚九酒敲敲他的手背,李崧就跟抓了塊鮮紅的烙鐵一樣猛然松開手。

可指間仿佛還殘留著方才的柔膩,還真是……膚如凝脂。

不行不行,李崧你在想什麽?豈能如此冒犯,如此失禮?

“想什麽呢?快跟上!”

奚九酒見李崧腳下拖拉,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快速跟上。

這是她抓我了……事急從權,應該不算冒犯吧?

李崧的皮囊子裏一點一點泛出紅來,仿佛上好的白玉壺裝著葡萄酒,一點一點透出胭脂色。

蓮花帶著奚九酒和李崧在掩翠庵裏穿梭,不多時便把他們帶回了一間獨戶的小院:“這是我的住處,龜奴不敢來搜查。”

奚九酒打量著屋前曬著的藥材,問道:“蓮花,你怎麽會去那裏?”

她在掩翠庵,可不像是還需要自己洗衣服的人啊!

誰知道蓮花猛然跪下:“奚行首,求您救救小菊吧!”

奚九酒把她拽起來不讓她磕頭:“最近又造孽了?掩翠庵現在還能買姑娘?”

雖然暫時還沒把他們連根拔起,但是近日管轄嚴苛,略賣人和牙行都砍完了,剩下幾個以往無大過的牙人短時間內也沒膽子往青樓裏賣人,這群混球最近應該沒什麽機會造孽。

“是以前買的,一直沒有馴順,就一直關著,很有一些時日了。”蓮花掙紮著要給奚九酒磕頭,“今天是個機會,看守的人都被調到前面去了,她求我放她走,我,我沒忍住。”

所以剛才叫的有人逃跑了,是真的有人逃跑了。

墻外,躲在暗處的西牧忽然看見看到了一個小姑娘攀上墻頭,哪怕雙手已經裹了布條依舊被陶片刺得鮮血淋漓,但也攔不住她奮力往上爬的決心!

這要等她爬過來,怕不是要驚動庵裏的守衛。

西牧迅速找到了說服自己出手的理由,拿鉤鎖攀上墻頭,一把拽住了那個小姑娘:“過來!”

提在手上才發現,這姑娘出乎意料的輕,十三四的年紀,瘦的只有一把骨頭,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僧衣,一雙肩膀還沒他的巴掌寬,看起來就更小了。

滿臉傷痕,身上更是不知道還有多少,連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卻有一雙晶晶亮的眼睛,倔強得像是燃燒著兩團小火苗,帶著警惕和希翼:“你是誰?”

“後門的陰溝蓋破了!有人要逃!”

院墻內傳出梆子聲,小菊瞬間緊張,顧不得警惕:“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是從青樓裏逃出來的呀。

說不定這就是郎君要的人證。

得幫。

西牧再次找到幫手的理由,讓這個小姑娘一個人跑,她很快就會被追上的,但他要留下接應李崧,不能擅離職守。

“你沿著巷子跑到底,自傾城在外面擺攤子看到了嗎?你去找她們。她們是最有可能救你的人。”

西牧不聰明,但他聽李崧念叨過,奚九酒對救出這些青樓女子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既然自傾城是她的人,應當也會救下這個小姑娘。

小姑娘咬咬牙,一低頭,瘸著條腿卻埋首往外沖了出去!

西牧在回到藏身之處之前,盡可能找到雜物把後門堵嚴實,就算追兵從後門出來追人,那小姑娘應該也到了地方了。

自傾城的姑娘們正跟掩翠庵的人吵得熱鬧呢,這會兒看熱鬧的人多,掩翠庵的人哪怕叫來了樓裏所有的打手,也不敢直接動手了,畢竟動手了也打不過。

只是她們樓裏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妖桃兒一邊裹傷都能一邊吵嚷,現在卻要往回撤,柳柳帶人把掩翠庵大門堵了,拿棍子把門敲得“當當”響,她們今天就是來找事出氣的,還能容得了她高掛免戰牌?

正吵得熱鬧,忽然看到旁邊的暗巷裏撲出來個破爛僧衣,遍體鱗傷的小姑娘,看到她們就像看到了救星:“救救我!”

一個姑娘扶住她,這般模樣實在太熟悉,她們流落青樓之初或多或少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近乎本能得紛紛聚攏,把她藏在人堆裏,用身軀把她擋在後面,擋得嚴嚴實實。

柳柳找了同樣口舌伶俐的姑娘替她糾纏,折身去問這破爛僧衣的小姑娘:“你是什麽人?”

小菊驚慌得轉動著眼,都是些女子,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都沒有,打得過那些人高馬大的龜奴打手嗎?真的能救得了她嗎?不會反而把她們都牽連進去了吧?

連說話都顛三倒四:“我叫小菊,掩翠庵要逼我接客……我趁著這會兒看守的人都沒了就逃出來了!”

柳柳當機立斷:“上車!”

這時候糊著一只眼被氣到七竅冒煙的妖杏兒得知掩翠庵裏走脫了一個假姑子,再看對面架都不吵了圍成一堆,頓時意識到:“這些人要拐帶我們庵裏的姑子!”

柳柳把小菊推上馬車,讓幾個人帶她先走,自己一聲厲喝:“姐妹們,縮頭烏龜出來了!結陣!”

姑娘們毫不猶豫,持槍帶棒,堵在了掩翠庵門前!

她們團結在一起,努力拯救小菊。

就像努力拯救曾經的自己。

“停下!停下!”妖桃兒看著遠去的馬車氣急敗壞,“那輛馬車裏是什麽人?”

“我們一個小姐妹受了傷,我帶她去求醫,你們也要阻攔嗎?”

“你放屁!那明明是我們庵裏的逃奴!”妖杏兒頭上裹了塊布,血透出來,像是頂了塊狗皮膏藥。

這會兒一生氣,血管崩裂,血流得更多了,紗布顏色更深,面貌越發猙獰。

“你有什麽證據證明她是你們樓裏的人?!這是和我們一起的姑娘,你明明就是挾私報覆,顛倒黑白!”

妖杏兒被柳柳的倒打一耙氣的幾乎仰道:“明明是你們誘拐我們庵裏的小姑子!”

“度牒何在?文書拿來!”

前門再次鬧開了,庵堂上下大多被糾纏住了。

奚九酒安撫蓮花:“你別怕,小菊只要逃出去了,就安全了。”

蓮花還有些惴惴不安:“奚行首不用去交代一下嗎?”

“我相信她們,會做應該做的事情。”奚九酒看向李崧,“李少府你呢?”

“我也相信。”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們的話,原本已經奔出去四處搜尋小菊的打手們再次折回前門對峙,只是這一回他們卻不再讓庵堂裏的姑子們獨處,收攏在一處,生怕再有跑脫了的。

連蓮花也不能例外。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蓮花一咬牙,壓低了聲音:“妖杏兒的屋子就是對面的主屋,身契在妖杏兒榻下的暗格裏!”

然後急匆匆得走出去,迎上尋來的龜公:“來啦來啦!”

龜公低聲抱怨著:“小姑奶奶你快跟我走吧!主持受了傷,還不知道會不會破相呢!”

蓮花加快腳步,聲音漸遠漸輕:“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回來拿藥了嗎?”

李崧若有所思:“看來說蓮花多受掩翠庵信重,這話是真的。”

“青樓女子多病少醫,她好歹還能抓幾幅藥,沒有人會得罪她的。”奚九酒似笑非笑,“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她這樣受重用,真的沒有同流合汙嗎?不然為何我查出來六個離奇死亡的女子,死前不久都接觸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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