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你能行多少善!

關燈
看你能行多少善!

奚九酒沒有回答,而是反問:“李郎君從何得知?”

“城外聚集了大批流民,明府怕他們生事,命我前去探查一番,從他們口中得知的,你這九館可是一等一的好去處,給錢多,活輕松,包吃包住還不打不罵的。”

姚謙這報覆會不會太廢了一點?

收容流民的罪名,李崧就能攔下來。

“人盡皆知嗎?”奚九酒若有所思,“看來是有人廢了不少力氣幫我宣傳呢。”

李崧聽她如此自語,頓時緊張:“可是有人蓄意汙蔑為難?”

“確實為難,卻也不算汙蔑。”奚九酒笑了笑,“郎君以為,我當如何?”

李崧不假思索:“既然有人有意幹涉,娘子還是多多提防得好,收容流民雖然不是大罪,但被人拿住了,還是要罰一筆不菲的銀錢的,還是遣出去,莫生事端。”

“郎君稍候,我去使人打聽打聽,是誰這麽熱心腸。”奚九酒探知了李崧的態度,笑容不變,予攢竹關沖陶桃耳語幾句,他們便各自奔出去查探。

再回來時李崧卻不在雅廂裏,站在廊下看一樓掛著《雕梅歌》的墻邊,人頭攢動,都是來抄詩的文人墨客。

見李崧現身,紛紛上前攀談,李崧游走其間如魚得水,不比向前借酒澆愁的焦躁,雖然還偶有郁色,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坐臥行止皆有大家之風,越發引得人趨之若鶩。

這才是容貌絕色,才氣縱橫,恍如仙人之資的玉面探花郎啊。

不止是家世,也不止是裝扮,才華,容貌,氣度,融於一體才是引得擲果盈車,萬人空巷的絕世郎君。

嶺南不過一隅,此時的李崧心中尚有郁郁,奚九酒忽然好奇在長安街市上,集驚才絕艷,豐神俊秀,器宇軒昂於一體的李崧,又是怎樣的湛然若神?

李崧見奚九酒依樓相待,立刻辭謝左右的文人上來找她:“娘子事情吩咐完了?”

“這詩掛了一個多月,每天來看詩文的人只多不少。甚至已有淮南道的文人慕名而來,就為親見一眼,謄抄一番,想來假以時日就能傳回兩都,再現京城。”奚九酒拱手笑道,“恭喜郎君,即將再次名震京城。”

李崧端正回禮:“還得多謝娘子助我揚名……”

最後一個尾音被他吞了回去,一張臉跟凝固了似的盯著扶著腰刀走進來的將校。

“郎君少陪。”李崧年少氣盛,奚九酒怕他生事將他推回雅廂。

攢竹關沖都不在,只得她親自下去迎接,順便給李崧把門帶上。

自從他將莫牙郞正法之後,他終於找到了人生意義,近日來整理案卷覆查刑案,斷獄雪冤,偶爾也有不識字的平民百姓聽聞他的名聲。

九館釀不了新的米糧酒,可不想再把酒鬼李崧召回來增添存酒的壓力。

“不知張將軍來訪,有失遠迎,可是使君又有何新令?”

這將校便是之前送來禁糧令的公差,當日讓攢竹去送了果盒,借此搭上了些許往來。

將校名叫張猛,奚九酒雖然敬稱為將軍,但他實則為嶺南道節度使兼任廣州督都麾下一旅帥,官職雖然不高,放眼這嶺南道府城廣州城,卻沒有一個人敢小瞧。

蓋因他乃觀察使親軍

張猛今日卻沒上次的橫眉立目:“新令無有,近日梅雕酒聲名鵲起,還沒來得及恭喜娘子。”

“區區薄酒,不過是借李少府佳作的光,實在慚愧,不敢居功。”

“娘子謙虛了,何來借光,那梅雕酒可是連使君都誇讚過的。”張猛頓了頓,“就是不知奚娘子這九館可是得罪人了?”

這是姚謙的報覆嗎?告縣衙沒用,就一狀告到了嶺南最高行政長官,廣州都督府?

都督府的確一個眼神就能讓九館關門閉店,可她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又哪裏入得了那等封疆大吏的眼?如果這是報覆,姚謙會不會太天真了一點?

奚九酒心念電轉,笑逐顏開:“將軍看我這九館門庭若市,自然是有人要被我得罪的,只要使君不見怪就好。將軍不如進來一坐?”

“罷了,公務在身,不宜飲酒。”張猛擺手,“既然娘子已然心中有數,某便不打擾你做生意了。”

“將軍慢走。”奚九酒送張猛上馬,給他牽馬的門童解開韁繩,將一個酒壺掛在鞍上,“酒水淺薄,將軍潤潤喉。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張猛伸手一摸,酒壺下還有一個軟包革囊,眉頭一挑剛要扯出來,卻被按住了。

“不過是一點吃食,謝將軍清廉公正,還請將軍勿要見怪才是。”

摸著的確不像是金銀,九館偶爾也的確會送些吃食糕點來討好,但……她說清廉?

張猛意識到這次的東西必然不一般,歇了拉扯的心思,抱拳行禮:“多謝款待。”

奚九酒送走張猛,摸著下巴,這些人動作還真快啊,狀都告到節度使面前去了?

節度使的態度,也很耐人尋味啊!

陶桃一蹦一蹦得躥回來:“娘子,我都問過了,這兩天來賣身的流民突然增加了那麽多,就是紅袖招買人的嬤嬤指點她們來找我們九館賣身的!”

嶺南雖然偏遠,卻也不乏煙花柳巷之所,聲勢最盛的,便是紅袖招。

姚謙就是紅袖招明面上的東家。

奚九酒點點她的額頭,笑道:“只是紅袖招?醉仙居便沒有推波助瀾一二?”

陶桃一臉茫然。

“你去拿盒白糖,送到雅廂來。”奚九酒回到雅廂,假裝不知道李崧剛才倚門偷聽,發現她回來才連蹦帶跳得躥回去坐下假正經,執起酒壺給李崧斟酒,再假裝才發現杯中酒一滴都沒少:“這壇梅雕酒可是不合郎君口味?”

“哦,不是不是。”李崧連忙端起來喝酒,喝的太急嗆了出來,“咳咳”得噴了出來,連衣襟上都撒上了酒點子。

“郎君慢點。”奚九酒抽出香帕替他擦衣領。

“啊……多謝!”李崧恨不得有個洞給他抓緊去!他向當朝宰輔投遞行卷時都不曾如此狼狽,“我,我自己來!”

“郎君不必如此,原就是我的不是。”奚九酒呵氣如蘭,就在此時,桃娘猛然推開門。

“娘子……啊我!”

桃娘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兩人立馬分開,李崧爆紅著一張臉,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放。

倒是奚九酒面色如常:“瞧我,叫桃娘拿東西的,倒是全然忘了。”

桃娘這才戰戰兢兢得進來,將托盤上的漆盒奉到桌面上。

“郎君出身貴重,見多識廣,不知看此物如何?”奚九酒款款打開漆盒,大紅錦緞上,鋪陳這雪白的晶粒。

“這是糖?”李崧不敢看奚九酒,只能轉移視線,只一眼便大驚失色,“沒想到在嶺南這等蠻荒之地,還能見到如此精細的糖霜!”

奚九酒一本滿足。

看!這才是她想要的態度!

奚九酒隱秘得看了懵懵懂懂的桃娘一眼,果然啊,逼還是要裝給懂的人看。

“郎君看,此糖如何?”

“細密如沙,色如霜雪,不吝於公侯府中佳品!罕見於兩都之外!”

要不是這樣的成色,李崧又怎麽會如此驚訝呢?

哪怕是家裏給他送來的物資,都沒有這樣的好成色,嶺南潮濕多煙瘴,糖易受潮,不好保存,更不好運輸。

“那我若請郎君將此物售於嶺南之外,郎君可能應允?”

“娘子有求,自無不從。”話說完了李崧才過了過腦子,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啥,“娘子是說此物是本地所制?”

“我等生計,便全盤托付於郎君了!”奚九酒淚凝於睫,盈盈下拜,李崧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聽奚九酒絮絮著九館經營的艱難,她不得不制些雜物以圖生計,但是她沒有人脈,便是想販售也沒有門路。

正好隴右李家每月給李崧送家用的規模堪比商隊,就此空車而返實在浪費,只能請托他買些白糖到沿途的江南道、淮南道等地銷售。

至於銀錢,她表示相信李崧的人品和隴右李家的名聲,等下一波隊伍再帶來便是。

李崧被哄得頭腦發熱一上頭,表示怎麽能讓她空等呢?

糖就算商隊進的貨,銀貨兩訖,絕不賒欠!

李崧走的時候,兜裏多了張契書都迷迷糊糊的。

攢竹和關沖這才現身:“娘子,這隴右李家連李崧都護不住,咱們托庇於他,真的成嗎?”

“長安街市上的尋常糖霜都要六十錢一兩,咱們這樣的百錢一兩不在話下,更別提兩都之外,絕少見這等佳品,更能加價。

賣他三十錢一兩,其中的暴利自然有人能掂量出來。求人能頂的了什麽事,互利互惠,才得長久,給了他們多少利,他們才能花多少力,這可不是保李崧的面子,保的是他們自己的財路。”奚九酒轉身拂袖,“叫上桃娘,說說你們都打探出什麽了?”

攢竹先說:“放出話來的就是紅袖招,不止他們自己做,此時嶺南府城裏的青樓妓館,都不招人了,但凡有賣身的,全都指到桃娘這兒來。

醉仙居又在鼓動其他酒館聯合起來了,也少不了他們推波助瀾。

姚謙更是放出話來:既然娘子要做菩薩,他倒要看看,娘子這艘船能渡多少眾生,看看您到底能行多少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