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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糖賣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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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糖賣糖

“哢!”陶桃手中發出一聲脆響,引來視線匯聚。

“怎麽了?”奚九酒見她一張小臉氣的緋紅,都給坐具的靠背掰下一塊木頭來了。

這娃手勁兒真大!

“你們不生氣嗎?”陶桃反而對他們的冷靜十分驚訝。

奚九酒只是想救人而已啊!

那些人為什麽就不肯給他們一條活路呢?!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本就是賺的黑心錢,還指望他們溫良恭儉讓不成?姚謙剛被我打了一頓,又怎麽可能不報覆呢?

他們想看我們能做多少善事,那邊讓他們瞧瞧,我奚九酒到底能救多少人!”奚九酒擺手,“早就料到了,等塵埃落定記得誇你家娘子我的神機妙算。關沖,城外流民哪兒有什麽消息?”

“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城裏時常有人去查探,有官府,也有本地世族去挑人的,不過紅袖招的人在賣力幫我們宣傳。”

“那還得謝謝他們呢。”奚九酒撇撇嘴,“行啦,你倆先回去,桃娘,咱們去市集。”

陶桃傻傻得仰著頭問:“去集市做什麽?”

“買糖塊去呀,就靠咱們家自己那慢慢悠悠做出來的糖塊,怎麽養的起那麽多想來賣身的人唉?!”

陶桃雖然在廣州長大,但她從未來過集市。

坊市長街,行人,商旅,貨攤將原本規劃裏寬敞開闊的街道塞得滿當,穿著圓領袍的大唐士子,對襟襦裙的唐人貴女,粗麻短褐的平民苦力行走期間。

但神奇的是,其中還有雖然也是穿著唐裝,卻金發碧眼的胡人;頭裹白紗、大金耳環的胡人;烏漆嘛黑連鞋都沒有的胡人;帶著花皮帽的胡人;那個畏畏縮縮,卑躬屈膝的……雖然穿著唐裝,但肯定不是唐人!

亂七八糟的胡人,各種各樣的胡人。

“砰!”奚九酒眼疾手快,把差點撞在昆侖奴身上的桃娘拽回來,“專心走路,看什麽呢?”

“娘子,好多胡人啊!”陶桃雖然是廣州府人,打小也見過了胡人,不至於對著金發碧眼的波斯人,皮膚黝黑的昆侖奴大喊妖怪,但以前哪裏一下子見過這麽多不同種類,不同樣貌,不同氣味的胡人啊!

指指點點大聲嚷嚷,興奮得像是逛動物園的小孩子,在指點假山上的猴兒。

但這番作態無禮,引得胡人怒目而視,陶桃一縮脖子,頓時知道自己惹事了。

“娘子……他們怎麽都聽得懂漢話?”

“此地是大唐坊市,來此的都是碼頭停泊的海船行商,來我大唐做交易,自然要說漢話。莫怕,此乃大唐領土,我大唐國力強盛,天可汗威罩四方,他國商賈,豈敢在大唐領土放肆?”奚九酒半點不虛,似笑非笑得挨個兒瞪回去。

這番話正搔到唐人心中得意處,紛紛哄笑。

唐人就是這般張揚,忍一忍,忍一忍。

天竺人率先低頭,波斯大食雖有不忿,也只能讓步,扶桑百濟新羅昆侖奴?他們的頭從來不曾擡起來過。

陶桃頓時得意起來:“娘子,他們就這樣害怕了?”

奚九酒悄悄給她一個大拇指獎勵她的好演技:“你這話說的,好像哪個國家還沒被大唐天軍揍過似的。走吧,莫要為他們耽擱,咱們還得去買糖呢。”

這一番隱隱的騷動已經吸引了不少目光,眾目睽睽之下,奚九酒尋到一處攤販,不管那個披著肩布的天竺人和掌櫃談到何處,伸手一拋,一塊金錠落在掌櫃面前:“店家,煩請將店中所有糖塊送到九館後巷的工坊,這是定錢。”

掌櫃的正和天竺人手攏在袖裏談生意呢,迎面砸來一塊金子,忙不疊得接著,手猛然一抽,差點把天竺人拽個跟鬥。

“原來是九館的奚娘子,真是稀客。娘子放心,我這就使人送去。”

“勞煩掌櫃了。”奚九酒微微一笑,接過掌櫃的手裏的契書,對上面比市價高三層的糖價視若無睹,擡手滑出一枚小印“啪”得一敲,這生意便算做成了。

還沈浸在討價還價中的天竺人一時懵逼,熟練的大唐官話都結巴了:“明,明明是我,我先來的!”

“客官實在對不住,方才雖然在談,但沒下定不是?如今契書已定,做生意還是要有個先來後到的,勞煩客官再去別家看看吧。”掌櫃的倚著櫃臺擦手,氣定神閑毫不緊張

“明明,是我先來的!”天竺人氣的黑黃的面皮底下都透著青色。

別以為他不懂漢話!

先來後到,他才是先的那個!

“那實在對不住,您要是不服,不如請官差來評評理?”掌櫃的打著哈哈,一個是來了這次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摳摳搜搜拉扯半天的天竺海商,一個是紮根本地背景神秘出手大方的酒館當家,傻子都知道這筆生意怎麽選。

天竺人忿忿得停住嘴。

外國行商誰不知道,唐人最是傲慢,大唐府兵也最不講理,要是和唐人起了沖突,不管誰是誰非,一律先把胡人揍一頓,揍完枷起來,投入牢獄等著交贖金吧。

唐人?

唐人一般沒事兒。

若是挨了打,也是因為和胡人打架打輸了,丟人。

或者連個胡人都不敢打,更丟人。

“莫要麻煩了,別家的糖塊,今次我也是要拿下的,只得麻煩你今日無功而返了,還請原諒則個。”奚九酒這態度可沒有半點抱歉。

“不知娘子要這許多糖塊,有何貴幹?”掌櫃的實在奇怪,釀酒要用糖,做糕點也要用糖,九館買糖不奇怪,實際上自從九館開張,廣州府的糖塊生意已經好做了不止一成。

可是就算九館生意再好,她也不到能把全廣州府街市上的糖塊全都用了呀!

“糖嘛,自然是用來制糖的。”奚九酒帶著陶桃揚長而去,果然所言不虛,用高於市價三成的價格,廣州街市上的糖塊一掃而空。

之後數日,九館後門倒是比正門還要門庭若市,腳夫苦力絡繹不絕,如山的糖塊送入倉庫,九館賬房攢竹守在門口付錢,銀貨兩訖,出手之豪綽,震驚嶺南府。

……

“查到了嗎查到了嗎?九館突然買這麽多糖,到底要做什麽?”

某糖坊住宅,當家郎君一把薅住前去查探的兒子追問。

“查到了!”青年擦了把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好容易才買通腳夫的工頭,他們說九館那個釀酒作坊前兩日剛剛給隴右李氏回程的車架上裝滿了貨物,就是叫的他們搬運。

管的極嚴苛,出庫上車都要過兩遍稱,他琢磨著裝上去的東西不像是酒,就偷偷‘損耗’了一點,就是這個。”

腳夫苦力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搬運東西撒了些丟了些乃至弄壞了些許,實在是再尋常不過了。

這些損耗,有些會給苦力們分了,比如陶大嫂的某一任孩子爹曾給她帶回去的紅糖渣,而大部分都進了工頭腳幫的口袋。

雖然九館管的嚴,但是他們就靠著這個討生活,真想損耗,還是能昧下一些的。

只是這是時日發生的太短,隴右李家的公子又是管著嶺南縣衙的少府,工頭輕易不敢出手,坊主兒子可是費了不少銀錢才從他們手中買到的。

糖坊坊主搶過布包打開,露出其中潔白如雪晶瑩如沙的顆粒。

糖坊坊主一時間竟然沒認出來這是什麽,只是憑借上面熟悉的甜香,沾了一點嘗嘗,頓時血沖上臉,慷慨激昂直如灌了三壇九館最醉人的燒刀子:“好糖!”

次日,嶺南縣衙衙役忽然傾巢而出,以偷竊罪扣押了碼頭上一個背貨的腳夫工頭,以偷竊罪判了流放三千裏,怕是要到百越深處,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雖然那工頭是偷竊的慣犯,但事情如此之巧合,不得不讓人懷疑,那工頭到底是知道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廣州的商賈之中,表面上雖然依舊平靜,只見奚九酒依舊到處走動,直到大手筆得賣光了全廣州的糖塊才把手,可私底下卻暗流湧動,不遜海上風暴。

沒等唐朝商賈反應過來,最先行動的卻是那日被奚九酒截胡的天竺行商。

“尊敬的奚掌櫃,我是天竺商人阿那多,我想買糖。”

“買糖當去糖坊……哦,我倒是忘了,糖坊裏的糖都被我買光了。那也不該來我這兒買糖啊,我是賣酒的,不是賣糖的。”奚九酒惺惺作態,內心給自己鼓掌。

不枉費她拉著陶桃在市集上演戲啊,這客戶不就上門來了嗎?

“你們唐人有句古話,明人不說暗話,我要買的,是這個。”阿那多拿出個小紙包,裏面的一小把白糖,上面還沾著點點黑點。

那個工頭被罰得不冤。

糖送八大家啊,他到底是偷了多少呀!

阿那多喋喋不休:“奚掌櫃,我知道你不賣糖必有緣故,但是我是天竺人,這次上船走了都不知道下次回不回得來,你賣給我,不會影響你的生意……”

奚九酒:“好,我賣。”

阿那多:啊?

“糖霜百錢一兩,銀貨兩訖,概不賒賬。十斤以上打八折,百斤以上打七折,你要多少?”

“啊?”

啊什麽啊,我還等著你這送上門的托兒給我打個廣告呢,也給其他行商打個樣兒呢:“您要多少?”

阿那多本能說道:“這價格……”

“不還價。”

“您看這第一次生意……”

奚九酒拂袖而起:“關沖,送客!”

“哎哎哎別別別,我買,我買還不行嗎!我買三十斤!”阿那多嚷嚷著,扒拉著門框生怕被關沖給扔出去。

“才三十斤。”奚九酒撇撇嘴,似乎很看不上,“好吧,看在你是第一單生意的份上給你的照顧。”

“奚掌櫃,我這船小,載不動許多貨物,您這糖霜我也是第一次買,請原諒我的謹慎?”阿那多半點不受影響,“為表敬意,阿那多願意為美麗的奚掌櫃送上一樣禮物,希望這能是我們的友誼的開始。”

阿那多兩手空空,他帶來的禮物是,那三十斤糖被送上船的第二天,九館的門險些被天竺商人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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