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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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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加更

“所以,他就是風劍雪心心念念的那位故人吧?”安吉邇倚在門側,朝屋裏兩個少年問道。

克萊因處理好夥伴的傷口後,也準備著手處理自己的,他聞言有些驚訝,擡起頭來重覆道,“心心念念的故人?”

“啊,克萊因你來得比較晚,可能不是很清楚,最初風劍雪那家夥可是總是將那位故人掛在嘴邊的。對吧,赤雲?”安吉邇詢問的視線落在赤雲身上。

少年一火紅的襯衫,正專心致志地啃著牛肉味方便面,聽到問話呆呆地歪了歪頭,“哎?是這樣嗎?”

“……我說,你多少也長點心吧,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那副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喜歡吧?”安吉邇捂臉。

回想起最初遇見風劍雪那混蛋模樣,赤雲就牙疼,他覺得安姐約莫是被風劍雪那張笑臉給騙了,兩只眼睛一左一右都寫著不信和質疑。

“不對啊,安姐。你認真的麽?當初那混蛋可是一提起他那故人就一副煞氣沖天的恐怖面孔,安姐你竟然覺得是喜歡?”

“還每次自己不痛快,就要攪得整個游戲戰區翻江倒海的,多大仇啊?死敵還差不多。”說完又咕噥了句。

安吉邇憋得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她徹底無奈了,嘆了口氣,“所以我叫你長點心吶,少年。”

“你覺得風劍雪那種徹頭徹尾的混蛋,他的喜歡會和普通人一樣嗎?”

“這我哪能知道,我又沒喜歡過人……”少年嘟噥了聲。

而後他摸了摸脖頸,低頭想了想,然後又揚起個有些傻氣的笑,“不過安姐,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吧?就像有人會向往白頭偕老,而有人卻會覺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更好一樣。

“不同的人對喜歡和愛的定義也不一定是完全相同的,對吧?”

“不管是不是喜歡,但能被風劍雪那混蛋記掛那麽久的故人,怎麽想也不可能和普通人一樣吧?”

一語破的。

安吉邇楞了片刻,“你從哪裏學的這些話?”

“書上看的,”赤雲這時有些得意,朝克萊因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小弟有些書還是蠻好看的。”

“我說赤雲,上次答應你的武俠話本已經給你了,打算什麽時候和我學微積分?”克萊因藍眸幽幽,雙目盯著赤雲,就像盯住獵物一般。

“哈哈哈……克萊因說什麽呢?大哥我什麽時候答……應了……”赤雲偷偷移到門口,準備拔腿就跑。

學習什麽的最討厭了!結果一轉頭就與安姐四目相對,安護士揚起個和善的笑。

“……啊啊啊安姐!虧我叫你一聲姐,太不仗義……唔唔唔???!!!!!!”然後就被膠帶封了口,克萊因隨即朝安吉邇鞠了一躬,把綁著的赤雲拖進了學習室。

瞧著這通鬧騰,安護士彎了彎唇角,有些釋然地笑了,“是了,我倒是忘了,這個傻小子一直都是個有傻福的。”

陽光爽朗,又粗中有細,該明白的明白,該糊塗的糊塗,名副其實的——“傻人有傻福”。

月偌月薔兩孩子這趟下本著實累著了,安吉邇剛給她們做了全身檢查,她們就撲在隔壁房間的一張病床上睡著了。

一眠好夢。

**

“風劍雪。”

墨發濕漉漉地垂落,蘊著空茫的霧氣,烏漬杏眸澄亮,萬千星輝墜落在眼底。

“真是好久不見。”

“你說,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啊?”他噙著無奈的笑意,反倒襯得這不像一句問話,而更似一句輕喃自語。

年少即須臾,寒玉清歌,一曲倒金壺。*

也曾以為江湖路遠、生死已隔,你我不會再有相逢之日。

熟料世事無常,心緒難抑,一波三折,竟還是被你玩鬧般地拉扯了出來。

“小烏鴉……”哐當一聲,鐵鏟翻轉,風劍雪緊緊地擁住他,歇斯底裏,用力到骨骼都在發疼。

“——我好恨。”呼吸竟都是顫的。

一道又一道裂隙從心臟處破綻開來,像冰淩的雪花片,冰冷卻空洞,濕漉而苦痛。

天地崩坍,笛音低鳴,原來——人間的生死離別是這麽痛啊……

金鳳瞳眸罕見地浮出一瞬空茫,黑雨傾盆,只霎時便落得他半身血淋漓。

青竹笛繞過浮梁,輕柔的低語近乎哄孩童一般。

木偶被雕刻成紅鳳,傳息浮霧消散,血骨都留不下半分。

可明明三天前,我才剛剛把你留住。

傳息影像上,烏漬笑了。

笑得真難看。

他說,“……本來是想說些傷人的話,好讓你走得更徹底些的。但想想又實在沒有這個必要,我們……太了解彼此了。”

因為過於了解,所以即便無言都能明白對方的所有企圖和想法。

“可是風哥,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他低頭輕笑了下,“你就當——這是我唯一的那麽一點私心了吧。”

滔滔江水,溺亡者眾,我說過,我知命運殘酷。

沒有人,會比我更加清楚。

……

“嘶——”烏漬吃痛地輕嘶一聲,疼痛再一次在敏感的脖頸漫散開來,他不禁又是一陣瑟縮,心底卻有些好笑,“我是什麽肉骨頭嗎?這樣逮著我啃。”

金鳳瞳眸暗泥翻湧,叢棘蔓生,風劍雪竟開始舔舐了下自己在烏漬脖頸間留下的傷口。

猶如驚雷乍響,烏漬身子一僵,瞳孔微微瞪大,溫熱的、濕潤的氣息仍在頸間游走,慌亂的、震驚的、恍然的、不安的……

心緒雜亂無章,一時竟呆滯住了。

“和我在一起,小烏鴉。”

這一次不再是詢問。

唇上一涼,烏漬慌亂得忍不住朝後仰,風劍雪俯身,修長的手安撫性地穿過他微濕的烏黑發絲,不留分毫退路。

銀針驚起,久違地再次“起死回生”,卻在最後一剎靜靜地滯在了空中。

輕微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清淚滴落在楊柳湖面,漾起點點漣漪。

眸光閃過茫然和無措,眼尾微紅,良久,烏漬才緩聲開口,帶著些遮掩的意味,“……你還真是有夠混蛋的。”

風劍雪眸光輕落在烏漬眼尾的一抹紅,“現實的行動與心中的渴望隔著山海,不這樣做的話,小烏鴉恐怕又得縮回去了,更何況——我早就想這麽做了。 ”

“哦。”有些洩氣,也有些不爽,烏漬微微別過頭,他輕抹了下紅唇,想轉移話題,“我餓了,可以開飯了嗎?”

風劍雪卻不放過他,俯首相抵,視線交錯,“我喜歡你,烏漬,早在很久以前。”

“……”沈默片刻,烏漬忍不住偏了偏視線,聲音淡淡,聲線卻有一絲慌亂,“我知道。”

風劍雪盯著他半晌,忽然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低笑,“才怪……你要是知道我能看不出來?”

烏漬偏過頭,徹底不打算對上視線了,他是真的有點惱了,盡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惱什麽。

風劍雪用指腹摩挲了下烏漬的唇,眉眼彎彎,“生死相隔,再度重逢之時,我說過吧——我對你一見鐘情。”

“這依舊不是玩鬧。”

見烏漬瞅了一眼張了張口,又迅速撤離的模樣,風劍雪笑意更盛,“你總是看得很清楚,卻常會在自己的事情上遲鈍不少,不,與其說是遲鈍,倒不如說這就是你的保護機制。”

“別這樣看我,在小烏鴉你死得透透的時候,我不也得找點事情做做?”

“……閑得沒事就做你的飯去。”烏漬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再次打斷道。

被風劍雪這麽盯著解剖自己的心思還是頭一回,著實是有些不自在。

“噠咩,”風劍雪比了個叉叉,眉眼依舊是笑著的,“不可以拒絕哦,我還是頭一次看見你這樣,挺有意思的。”

他鬧起來,向來沒幾人能受得住,更何況,這次他這次顯然來勁了。偏生這次烏漬也是躲又躲不掉,攔又攔不住,有心而無力。

“人們都會經歷生離死別,雖有傷痛,但依舊相信時間能夠抹平所有。或許,是這樣的——不僅是你幾近喪失的記憶……

小烏鴉,你知道嗎?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已經能夠十分冷靜清晰地剖析當初你我間的所有行為與想法,一遍又一遍,就像一個真正的旁觀者那樣。”

“你瘋得不輕。”烏漬指尖微顫,依然是避著視線的。

風劍雪輕笑了聲,金鳳瞳眸閃著光,“誰說得準呢?赤雲他們倒是覺得我那段日子安生了不少,除了嗜睡這個毛病沒改,其它的都好了不少,就連進醫院的頻率都小了。”

骨節分明的手轉而撫上烏漬的第二處敏感點,耳廓軟骨清晰可見,耳尖櫻桃微紅,甚是招人喜愛。

“我後來也確實仿佛忘記了,收收徒,睡睡覺,下下副本,打打游戲……即便沒有小烏鴉,我也會活得很好了,對吧?”

烏漬緊抿住唇,沈默著不說話。

【我們……太了解彼此了】

風劍雪咬住其中一顆櫻桃,灼燙氣息纏繞著,像攀纏生長的植株,“小烏鴉既然這麽了解我,那也該料到過這種情況吧?所以……你這是對我太放心了,因此篤定我不會做些什麽,還是期待我做些什麽呢?”

“風劍雪!”烏漬終於轉過頭,像被逼到絕境那樣,杏眸迸發出冷冽的光,指尖卻顫得厲害,“你鬧夠了麽?”

“鬧?”風劍雪輕眨了眼睛,像個孩子似的,他握住烏漬的雙手,撒嬌似的,輕勾起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沒有哦,永遠都不會夠的。”

“你這是在恨我嗎?”烏漬臉色蒼白,語氣卻忽然平靜了下來。

“是啊,一直還是恨的,就像小烏鴉說還是討厭我一樣。”

像飛舞的雪花片,風劍雪的聲音輕柔又冷涼,“宛如荊棘叢林蔓生,紅玫瑰刺穿了夜鶯的胸膛,兜兜轉轉,我們還是擁有著同樣的恨意,不是麽?”

“這不再是詢問,你不會有第二種答案的,烏漬。”

手腳冰涼,臉色煞白,全身都在無意識地顫。當唯一的暖意緩緩從手心傳來的時候,烏漬楞住了。

混蛋。

可真過分的。烏漬倏忽笑了,笑出了淚。

——“……別多管閑事。”是女子冷冽的聲音。

飛蛾撲著火,燭淚滾落落。

小烏漬身子微僵,良久才低聲答,“沒想管,只是不明白。”

——“一開始,我並未有找同伴的打算……我渴望溫暖,風劍雪。”

——“也是,從小到大,你極少有的選。”男子溫和地笑了笑。

——“你就當這是我唯一的那麽一點私心了吧。”

……

“你果然瘋得不輕,”烏漬頭抵在風劍雪胸膛,聲音有些啞,“算了……即便這樣,我也還是拿你沒有半分辦法。”

“是啊,不會有第二種答案的,喜歡你……我喜歡你啊,風劍雪。”

“歷經江河潮海,蒙受塵土泥垢,依舊還是和你擁有著同樣的恨意。”

塵歸塵,土歸土,生死陌路,愛恨已難言。

亡者亡,既已成陌路之人,生者即便懷揣著恨意,也不得不繼續向前。

而對於亡者而言,在他們短暫的生命中,向前的生者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陌人,是他們空白時間裏,另一層面上的“亡者”。

我沒法參與你的未來,你也無法再幹涉我的生命。

誰又能辨怨魂所怨,誰又清楚他們的所恨?

風劍雪擁住懷中之人,長長地喟嘆了一聲,如獲至寶。

“這一路辛苦了,小烏鴉。”

黃泉之路漫漫,走馬燈晃轉一瞬,便成一生。十九年的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當一切記憶回轉,所有苦痛都清晰記起的那一剎那,便再也無法模糊欺瞞自己。

由生至死,又由死而生,周目輪回不斷,或許,烏漬也早已瘋魔。

只不過朦朧間,那條線在沆碭的白汽中隱現,泥濘的心底傳來某種聲音。

似乎,還有那麽一絲牽掛。

足夠脆弱,仿佛一瞬就能斷;

又足夠綿長,仿佛永久都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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