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叮咚!恭喜玩家風劍雪,玩家赤雲,玩家克萊因,玩家月偌,玩家月薔成功通關~”

他們一行人剛從傳送門走出來,游戲系統的提示音就響起。

緊接著,就是第二聲。

“由於副本損毀程度達到100%,副本【失落的王妃之心】將永久關閉,不再對任何一位玩家進行開放,一切影像資料也將進行封存。”

“……風劍先生,烏世子沒事吧?”克萊因有些擔憂,目光望著風劍雪懷中沈昏過去的烏漬。

風劍雪低眸,眉眼溫和地看著懷裏的人,微彎了彎唇,“沒事。說到底,在這場千年的棋局裏,小烏鴉的作用舉足輕重,他是我們世界最後,也是最強的底牌。”

“如果我沒有來,那麽憑著他的自爆自毀,以及如同結蛛絲網般,源源不斷地傳送力量滲透融入其它即將毀滅或者已經毀滅的世界,總有一天,他會成功。”

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風劍雪金眸閃過一縷暗光,語氣有些暗沈,“當初出來的時候,祂燒了我的一點記憶,竟硬生生地耽誤了這麽久,還有那幫老家夥……便宜他們了。”

“對了,”風劍雪話鋒一轉,“你們的安吉邇姐姐估摸著就在路上,萊萊赤赤,月偌月薔,先生我還有事,就交給你們了!”說著,抱著烏漬溜腿就跑。

四人一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交流。

“靠!我說傷還有什麽用呢,原來在這等咱們。”

“跑吧?”

“快跑。”

“我說你們四個。”一聲柔柔和和的嗓音傳來,四人心頭一跳,身子微僵,擠出笑緩緩轉過身來。

護士姐姐白衣大褂,她微笑著,一字一頓,“又跑去胡鬧了?”

月偌月薔眨眨閃閃的眼睛,撲上去抱住安吉邇,語氣純真,“怎麽會呢,安姐姐,月偌月薔最乖了。”

“乖?我看就你們兩個最鬼吧,小小年紀盡知道跟著他們瞎跑。”

安吉邇一邊責罵,一邊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兩個女孩,然後終於松了半口氣,她一把抓住兩個偷跑的少年,語氣中冒著火,“還有你們兩個,就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哈哈……那個,安姐,我要是說有人已經給我們治療過了,我和克萊因是後來互毆才添的傷,你信嗎?”赤雲轉過頭,摸了摸鼻子道。

安吉邇顯然不信,嗤笑一聲,“你想說克萊因?”

“他是學過醫沒錯,但還沒出師呢。就連我都只是半吊子,沒有系統給的技能,也很難救活每一個人。”

“不是我,”克萊因也回眸說道,“是我們的新夥伴,他有著真才實學,治療也更溫和。”

其它三人附和點頭,一點都不像安姐/安姐姐的技能那樣簡單粗暴,痛不欲生。

“是嗎?”安吉邇低頭思忖了兩下,能叫克萊因認可的夥伴真少見呢,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人,她擡眸有些好奇地問,“那他人呢?”

“……被風劍先生抱走了。”

“……”

“哈???”

**

陽光灑落,穿透幹凈的玻璃窗,輕落在如鏡般的地面,再順著床腿笨拙地向上爬,大棉被蓬松暖和。

明亮的房間裏,光照在少年的側臉,映出乖巧模樣。烏漬雙眸沈闔,渾身疏淡散去,呼吸起起伏伏,安穩舒緩,像是睡著了。

夢境深處,屏障碎成無數片光影,飄浮於空中發出銀光。

在這片水光波動的暗色湖面上,烏漬鴉羽長睫微垂,久久駐立著。

“嘀嗒,嘀嗒……”

像房檐雨水的滴落,也像擺鐘不緊不慢的行走。

這裏很安靜,一切都很安靜,像一場靜止的走馬燈,又像漫天星辰的銀河盡頭。

烏漬指尖微涼,蠱毒已經被他逼至右手臂,條條青筋分明,蠱蟲在皮膚下蠕動游走。

左眼血瞳冰冷淡漠,淡色的唇微抿,良久,他才擡起眸來,一步一步朝前走。

身影不斷拉長,身上的瘡痍傷疤不停崩析剝落,消失殆盡,露出白玉般的修長的手。

玄色衣袍如流水般掠過鏡湖,泛起圈圈漣漪,墨發松松散散地披在身後,為淡漠寒冰的青年君王平添了一縷慵懶。

立如芝蘭玉樹,莫過於此。

這便是烏漬真正的模樣,是他死前的最後存在於世的模樣。

界歷1365年的那個盛夏,鳳珂少主剛滿21歲,而他連20歲都還差幾個月。

遲到三年之久的十八歲成年禮物終究還是送了出去——梅花三弄,直教笛音繞梁,直教生死相許。

百日夜的精細制作,百日夜的鮮血澆灌,只為能護他周全,在所不惜。

在那場盛大的星回節裏,人群攢動,煙火綻放,他們之間的命運輪盤再次轉動,從此相錯分離,不知歸處。

【棋盤散沙一片,執棋者也太過幼稚,所以,該怎麽贏?】

烏漬其實也想過。

他是世間人,這裏是養育他的土地。即便這裏的人總是帶給他痛苦,從出生起就綿延不斷的苦痛。

他也,從未想過放棄。

只是……

金紅手鐲晃過白光,從杏眸飛掠而過,濕意消散於暗處。

我該拿你怎麽辦……

烏漬賭不起。只有這個人,唯獨這個人,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辦法。

師長友人一個接著一個倒在血泊中,雖然悲痛不已,卻也早有預料。可獨獨這一人的生死,他實在不願去想,也從不敢去想。

眾生三千道,游離世外之人,自是不拘於這片天地,任他水明沙靜、參橫鬥轉,何事何物能拘其所,又何人何神能定其命?

可那金紅手鐲在鎖住烏漬的同時,也生生得將他自己拉入了紅塵,從此萬丈深淵,無涯滄海,苦海滔滔孽自招。

風劍雪的道因己破之,他卻從來後知後覺。

“還是來了啊。”暗沈光影籠罩,暫時隔絕外界怪物的侵擾。

祭臺中央,烏氏族人紛紛退出一條路來,烏挈轉身望著他,溫和地笑了笑,“也是,從小到大,你極少有的選。”

“我知道,”烏漬回望,視線相交,淡色薄唇微抿,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包括我的誕生,也不過是你們下的一步棋罷了。”

“是啊,從一開始,就將你拉入了局。”烏挈依舊溫溫和和,卻已不再隱瞞。

“是麽,但我已經不在乎了。”烏漬眼眸微垂,光影起舞,青年君王的輪廓忽明忽暗,烏挈微頓,他驀地擡頭望著烏漬,臉色微白。

他聽見青年君王輕聲道,“現在,我只要他活。”

“萬丈深淵也罷,業火焚身也好,這黃泉之路,我一人足矣。”

縱使玉石碎,蘭艾焚,亦無怨無悔。

如此瘋狂的囈語,那雙杏眸卻寒冽冷靜到可怕。

瘋子……烏挈的內心忽然升起了一絲戰栗的冰冷懼意,然後就是更加莫名的潮水一般的悲涼。

他閉了閉雙眼,別過頭不再看他唯一的孩子。

“……開始吧。”只剩下疲憊。

血祭啟陣,萬蠱為引。從烏氏族率先祭陣開始,以天下為陣,萬千蠱蟲躁動,毀天地,滅眾生,祭以心蠱相連的烏漬,強行吞噬所有怪物,將空間口徹底撕裂開來,予以最後的反擊。

試問,面對一盤必輸的棋局該怎麽辦?

答案當然是——打亂重新再來。

只可惜這盤局沒法重新再來,輸得淋漓。

那麽,就最後一搏吧,連同棋盤一起毀掉,逼迫祂不得不終止,歸還亡魂安寧。

這是他們最後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

然而,他們從未想到,祂非但沒有停止,還變本加厲地困住一方亡魂,將這裏變成了惡劣兇殘的游戲副本。

於是——棋子落了地,新棋局開始,烏漬再次睜開了眼。

起初,意識混沌漫散,每個輪回,或許零零碎碎地記起了些,一步一步,如同蛛絲結網般,落子生根,步步為營,獵人終成被圍獵的獵物,他冷眼看著那被蛛絲困住還尚未察覺的祂,迤迤然仰頭喝了兩口甜酒,再沒有更多的感受。

故人墓前,春風拂起,轉瞬之間,他又是孑然一身。

記憶模糊,烏漬更是全然忘了風劍雪,也因此連墓都沒給他做,又或者,哪怕不記得,內心也會下意識斷然否認同伴可能死去的猜想。

也正是因為不記得,他才誤以為最後只剩他一人,自顧自地封閉自己,只待毀滅那一天的再次到來。

或許,就是因為封閉得太久了,見到故人的第一反應竟也成了退縮。

心不住地在顫,雙手卻害怕地推開他。

一言一行俱是試探,一舉一動皆為矛盾,烏漬墨發垂落,低頭輕笑了下。

愈是在意,就愈是不知所措。

他擡頭,杏眸清亮澄澈,一黑一紅的瞳眸裏倒映著漫天的銀色碎片,光影伴生糾纏流動,煙火璀璨絢爛。

——“小烏鴉,和我在一起吧。”

少年紅衣烈烈,眸光認真而灼燙。

**

浴室裏,水霧彌漫,嘩啦的水流從花灑中噴湧而出,青年修長的身影若隱若現,墨色長發濕漉漉的,貼在白玉般的脖頸上,有種說不出的純然的邪魅美感。

“小烏鴉,你好了嗎?晚飯我快做好嘍。”聲音遙遙得從廚房傳來。

青年穿衣的手微頓,繼而不緊不慢地拉開門。

“風劍雪。”依舊是冷泉般的嗓音,卻更加溫潤,更接近寒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