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之英(三)
關燈
小
中
大
落之英(三)
溯遙知正準備往後看時，卻突然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撲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個濕潤的東西在不停地往自己臉上舔，溯遙知聽見有人在喊：“來福，停下！”
溯遙知楞住了，來福？
那大黑狗停了下來，哼哧哼哧地吐著舌頭，看著溯遙知。
溯遙知看著那條大黑狗，連呼吸都停止了：“來福？”
那大黑狗咧著嘴，朝溯遙知叫了一聲，仿佛在回應。
“對，它叫來福。”那年輕女子把地上的溯遙知拉了起來，“對不起啊，它平時從來不隨意撲人，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下就撲到了你身上。”
她看了看紅著眼眶的溯遙知，又看了看還在吐著舌頭，一臉興奮的來福，她猶豫著開口：“你們……認識？”
溯遙知看著那條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心想，如果來福那天沒死，應該也長到這麽大了吧。溯遙知趁著低頭拍褲子的間隙，偷偷吸了吸鼻子：“不認識。”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那年輕女子有些擔憂。
“沒事，不用，謝謝，我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溯遙知悶著頭就往前方走去。
“誒，你真的……”背後的年輕女子又喊了一聲。
“真的不用，還有……謝謝你。”溯遙知回頭看了看還停留在原地的大黑狗，養得真好……她又看了看那個年輕女子，由衷地感謝道。
“好吧。”年輕女子嘀咕了一聲，怪事，她被自己的狗沖撞倒了，怎麽還謝謝她？然後她就牽著大黑狗離開了。
溯遙知看著離開的一人一狗，微風吹拂發絲，吹得她有點想哭了。
溯遙知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了頭，向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溯遙知打開了傘，但並沒有回家，而是走到一處小樹林，溯遙知嫻熟地拿出了貓糧，倒在了塑料盒上，又在塑料盒的邊緣上敲了敲，很快便有貓咪邊輕聲叫著，邊走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溯遙知一只手為貓咪打著傘，一只手輕輕摸了摸貓咪的頭，臉上是一片恬靜柔和。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著，空氣裏是濕潤的冷意，微風吹亂了溯遙知的發絲，但此處卻是別樣的溫情，溫暖無比。
就在此刻，那道黏膩的視線又出現了。
溯遙知擡頭望去，隔著中間的車水馬龍，霓虹燈在閃爍，對面的紅綠燈也在閃爍著，沒有任何人。
而在角落裏，溫霽鈺使勁縮著自己的身子，從縫隙裏貪婪地偷偷看著溯遙知。
……
溯遙知回到家洗了個澡，出來後拿起了手機，才發現何昭蘭半個小時之前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了她一道語法題。
溯遙知邊擦頭發，邊發了一條解答語音給她。
對面秒回，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緊接著對方就下線了，溯遙知看著對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文字頭像灰暗了下去，她擦頭發的動作頓住了，可能是她媽媽又發現了吧，溯遙知苦笑著搖了搖頭。
溯遙知把手機放到床邊，就進入了夢鄉。
……
時光匆匆，很快便到了星期天，溯遙知到了何昭蘭的家，敲了敲門，何盼鳳笑著把溯遙知迎了進來。
溯遙知敲了敲半掩著的門：“昭昭，我進來咯。”
“進來吧。”門內傳來何昭蘭悶悶的聲音。
溯遙知聽到回答後，走了進去，然後又把門半掩上了。
溯遙知一眼就看到了何昭蘭額頭上紅腫的傷口，她指了指腦袋：“你頭……沒事吧？”
“沒事。”何昭蘭抿了抿唇，“開始講課吧。”
溯遙知看得出來何昭蘭並不想談論這件事，溯遙知也就不再詢問，她想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於是朝何昭蘭眨了眨眼睛：“你再過幾天就高考了，今天也是最後一天補課，我們輕松一點。”
“嗯。”何昭蘭低著頭嗯了一聲，聽不出來什麽情緒。
溯遙知把自己和何昭蘭小時候的趣事講了出來，然後讓何昭蘭用英語覆述了一遍。
何昭蘭用英語覆述了一遍，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由心而外的笑容，溯遙知用詼諧的例句告訴她，有些語句還可以用其它方式來表達，逗得何昭蘭直笑。
就在這時，何盼鳳突然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門打在後面破舊的櫃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櫃子裏的一個格子瞬間裂開碎掉，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在兩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何盼鳳直接打了何昭蘭一巴掌，怒斥道：“男笑癡，女笑賤。”
霎時間，溯遙知和何昭蘭的笑容消失了，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何昭蘭瞬間就流下了眼淚，低著頭不說話，何盼鳳看到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哭什麽哭，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嗎？我這是在教育你。”
何昭蘭努力止住了眼淚，收回了哭，表情開始變得漠然，何盼鳳又揚起了一巴掌，好在這次，溯遙知攔住了何盼鳳。
“天天喪起個臉，還以為誰欠你錢了呢，你吃我的，穿我的，還有啥子不滿意的？”何盼鳳指著何昭蘭的鼻子罵道。
何昭蘭的表情變了好幾瞬，她不知道她做什麽樣的表情才是對的。
“我還為了你都離婚了，你還這樣……”說著說著，何盼鳳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溯遙知看著低頭不語，和崩潰大哭的兩人，有點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該先安慰誰。
溯遙知扶著何盼鳳走了出去，給她倒了杯水，讓她自己冷靜冷靜，而後就回到了破破小小的房間裏，開始安慰何昭蘭。
但是溯遙知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她的家庭美滿幸福，她覺得自己無法真正地做到感同身受，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慰何昭蘭。
溯遙知就順著何昭蘭彎曲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何昭蘭突然哭出聲來，她緊緊攥著溯遙知給她的紙巾，哭得撕心裂肺。
溯遙知還是順著何昭蘭彎曲的脊背沒有說話，沒有告訴她不能哭，溯遙知就在旁邊默默陪著何昭蘭。
直到一個小時後，何昭蘭的哭聲停止了，情緒緩和了下來，她走到了小小的客廳裏，向何盼鳳道歉：“對不起，媽媽……”
“你錯哪兒了？”何盼鳳紅腫著一雙眼瞪著何昭蘭。
何昭蘭眼神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錯，但她就是覺得自己要道歉。
何昭蘭斟酌著開口：“我不應該惹媽媽生氣，我不應該笑，不應該哭，不應該每天喪著個臉……”
聽著前半句，何盼鳳還挺受用，到了後半句，何盼鳳怎麽聽怎麽不對，她覺得何昭蘭在陰陽怪氣她。
溯遙知眼看著何盼鳳又要開始生氣了，連忙解釋道：“昭昭她就是覺得何阿姨你太辛苦了，你為她做了那麽多事……”
溯遙知費勁口舌，何盼鳳的怒氣才終於消了下去，但她還是沒有忘記上課這件事：“你們回去，接著上課吧。”
“嗯。”
兩人又回到了小房間裏，但卻已經回不到那種輕松的氣氛裏了，而是變得壓抑無比。
溯遙知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在簡單吃過飯後，溯遙知就帶著何昭蘭離開了這裏，去外面上課了。
……
走在路上，何昭蘭沈默不語，她身上的氣息依舊壓抑，溯遙知知道何盼鳳不放心，還在後面跟著她們。
於是溯遙知就努力提問何昭蘭，何昭蘭每一道問題都回答得堪稱完美，兩人身後的何盼鳳也終於打消了顧慮，回去了。
溯遙知和何昭蘭的步伐明顯輕快了起來，溯遙知朝何昭蘭眨了眨眼：“走吧，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嗯。”何昭蘭輕輕答應了一聲。
溯遙知帶著何昭蘭七拐八拐，十分鐘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溯遙知和何昭蘭站在山坡上，她們的面前是一處綠油油的曠野，其中還點映著些許其它顏色，那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隨風飄揚。
難得的，何昭蘭肉眼可見地輕松了下來，她不再是緊繃的狀態。
“喜歡吧？”溯遙知看著張開雙臂，閉著眼享受風的何昭蘭，其實溯遙知帶何昭蘭來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為了讓她上課，而是為了讓她輕松一點。
“喜歡！”何昭蘭回答得很大聲，但卻並不是嘶吼。
“我敢打賭，下一個你會更喜歡。”溯遙知笑意盈盈地看著何昭蘭，“你閉上眼。”
“好。”何昭蘭聽話地閉上了眼，她的眼前是一片黑色，但她腦海中的那片翠色卻依舊清晰可見。
“睜開眼睛吧。”溯遙知輕快的聲音傳來。
何昭蘭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當當當~”何昭蘭的面前是一個畫板，旁邊還有一些畫筆和顏料，“我們一起來畫畫吧。”
“你怎麽知道？”何昭蘭表情愕然，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畫畫，自從媽媽撕了自己所有的畫後，她就再也沒有畫過畫。
“噓，秘密。”溯遙知笑著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溯遙知不止一次看到過，丟掉的草稿紙邊上露出的一角，黑白的小人畫像又或者是一圈圈的黑色漩渦，筆觸潦草卻依稀能從中看出她畫技的高超。
“嗯！”何昭蘭也沒有問，而是又答應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麽。
何昭蘭和溯遙知一起畫著畫，何昭蘭畫著面前的曠野，溯遙知畫著火柴人。
溯遙知突然覺得這場景異常的熟悉，好像在哪裏有見到過？
“姐姐。”何昭蘭忽然開口。
“嗯？”溯遙知沒有繼續去想剛才的問題。
“我害怕。”
“害怕什麽？”溯遙知手上的動作停止了。
“我怕如果我考的不好，怎麽辦？”
“考的不好就不好唄，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靠學習這一條路走上巔峰。”溯遙知聳了聳肩，“人生的路又不僅僅只有前進這一條路，它是四通八達的，你可以前進，也可以後退，可以往右走，又可以往左走，更可以原地不動，你還可以選擇旋轉著走，跳躍著走，又或者是跑……”
溯遙知繼續著面前的畫作：“人生的路四通八達，成功沒有準確的定義，你想走哪條路就走哪條路，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停留在原地。”
“而且你畫得那麽好。”溯遙知看著她半完成的畫作。畫作還沒有完全完成，可仍然很漂亮，“你還可以去畫畫……”
溯遙知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了何昭蘭失落的眼神，溯遙知突然楞住了，她好像根本就沒有考慮到別人的處境。
有些時候，生活，家庭，各種因素都在影響著……不如說是逼迫著你，讓你只能前進，如果何昭蘭要去畫畫，她媽媽根本就不會同意，她媽媽會覺得興趣大多時候並不能當作面包來果腹，根本就不能賺大錢。
這是無解的存在，除非你願意丟掉幹擾你的一切，一身輕。
溯遙知又靜默了好久，久到清風吹亂了她的發型，溯遙知突然開口：“你考遠一點吧……”
“嗯……”天空中還未灰暗下去的光映在何昭蘭的眼睛上，璀璨如星。
何昭蘭又開始繼續她的畫作，而溯遙知站起身來，享受著這撲面而來的清風。
“姐姐。”何昭蘭又忽然開口。
“嗯？”
“你知道落英的意思嗎？”何昭蘭悶悶的聲音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溯遙知正準備往後看時，卻突然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撲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個濕潤的東西在不停地往自己臉上舔，溯遙知聽見有人在喊：“來福，停下！”
溯遙知楞住了，來福？
那大黑狗停了下來，哼哧哼哧地吐著舌頭，看著溯遙知。
溯遙知看著那條大黑狗，連呼吸都停止了：“來福？”
那大黑狗咧著嘴，朝溯遙知叫了一聲，仿佛在回應。
“對，它叫來福。”那年輕女子把地上的溯遙知拉了起來，“對不起啊，它平時從來不隨意撲人，但今天不知怎的，一下就撲到了你身上。”
她看了看紅著眼眶的溯遙知，又看了看還在吐著舌頭，一臉興奮的來福，她猶豫著開口：“你們……認識？”
溯遙知看著那條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心想，如果來福那天沒死，應該也長到這麽大了吧。溯遙知趁著低頭拍褲子的間隙，偷偷吸了吸鼻子：“不認識。”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那年輕女子有些擔憂。
“沒事，不用，謝謝，我還有點事，我就先走了。”溯遙知悶著頭就往前方走去。
“誒，你真的……”背後的年輕女子又喊了一聲。
“真的不用，還有……謝謝你。”溯遙知回頭看了看還停留在原地的大黑狗，養得真好……她又看了看那個年輕女子，由衷地感謝道。
“好吧。”年輕女子嘀咕了一聲，怪事，她被自己的狗沖撞倒了，怎麽還謝謝她？然後她就牽著大黑狗離開了。
溯遙知看著離開的一人一狗，微風吹拂發絲，吹得她有點想哭了。
溯遙知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了頭，向著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天空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溯遙知打開了傘，但並沒有回家，而是走到一處小樹林，溯遙知嫻熟地拿出了貓糧，倒在了塑料盒上，又在塑料盒的邊緣上敲了敲，很快便有貓咪邊輕聲叫著，邊走了過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溯遙知一只手為貓咪打著傘，一只手輕輕摸了摸貓咪的頭，臉上是一片恬靜柔和。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在下著，空氣裏是濕潤的冷意，微風吹亂了溯遙知的發絲，但此處卻是別樣的溫情，溫暖無比。
就在此刻，那道黏膩的視線又出現了。
溯遙知擡頭望去，隔著中間的車水馬龍，霓虹燈在閃爍，對面的紅綠燈也在閃爍著，沒有任何人。
而在角落裏，溫霽鈺使勁縮著自己的身子，從縫隙裏貪婪地偷偷看著溯遙知。
……
溯遙知回到家洗了個澡，出來後拿起了手機，才發現何昭蘭半個小時之前給她發了一條消息，問了她一道語法題。
溯遙知邊擦頭發，邊發了一條解答語音給她。
對面秒回，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緊接著對方就下線了，溯遙知看著對面“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文字頭像灰暗了下去，她擦頭發的動作頓住了，可能是她媽媽又發現了吧，溯遙知苦笑著搖了搖頭。
溯遙知把手機放到床邊，就進入了夢鄉。
……
時光匆匆，很快便到了星期天，溯遙知到了何昭蘭的家，敲了敲門，何盼鳳笑著把溯遙知迎了進來。
溯遙知敲了敲半掩著的門：“昭昭，我進來咯。”
“進來吧。”門內傳來何昭蘭悶悶的聲音。
溯遙知聽到回答後，走了進去，然後又把門半掩上了。
溯遙知一眼就看到了何昭蘭額頭上紅腫的傷口，她指了指腦袋：“你頭……沒事吧？”
“沒事。”何昭蘭抿了抿唇，“開始講課吧。”
溯遙知看得出來何昭蘭並不想談論這件事，溯遙知也就不再詢問，她想緩和一下尷尬的氣氛，於是朝何昭蘭眨了眨眼睛：“你再過幾天就高考了，今天也是最後一天補課，我們輕松一點。”
“嗯。”何昭蘭低著頭嗯了一聲，聽不出來什麽情緒。
溯遙知把自己和何昭蘭小時候的趣事講了出來，然後讓何昭蘭用英語覆述了一遍。
何昭蘭用英語覆述了一遍，她終於露出了一個由心而外的笑容，溯遙知用詼諧的例句告訴她，有些語句還可以用其它方式來表達，逗得何昭蘭直笑。
就在這時，何盼鳳突然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門打在後面破舊的櫃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櫃子裏的一個格子瞬間裂開碎掉，裏面的東西掉了一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在兩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何盼鳳直接打了何昭蘭一巴掌，怒斥道：“男笑癡，女笑賤。”
霎時間，溯遙知和何昭蘭的笑容消失了，氣氛瞬間凝固了起來。
何昭蘭瞬間就流下了眼淚，低著頭不說話，何盼鳳看到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哭什麽哭，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嗎？我這是在教育你。”
何昭蘭努力止住了眼淚，收回了哭，表情開始變得漠然，何盼鳳又揚起了一巴掌，好在這次，溯遙知攔住了何盼鳳。
“天天喪起個臉，還以為誰欠你錢了呢，你吃我的，穿我的，還有啥子不滿意的？”何盼鳳指著何昭蘭的鼻子罵道。
何昭蘭的表情變了好幾瞬，她不知道她做什麽樣的表情才是對的。
“我還為了你都離婚了，你還這樣……”說著說著，何盼鳳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溯遙知看著低頭不語，和崩潰大哭的兩人，有點手足無措，她不知道自己該先安慰誰。
溯遙知扶著何盼鳳走了出去，給她倒了杯水，讓她自己冷靜冷靜，而後就回到了破破小小的房間裏，開始安慰何昭蘭。
但是溯遙知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她的家庭美滿幸福，她覺得自己無法真正地做到感同身受，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安慰何昭蘭。
溯遙知就順著何昭蘭彎曲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何昭蘭突然哭出聲來，她緊緊攥著溯遙知給她的紙巾，哭得撕心裂肺。
溯遙知還是順著何昭蘭彎曲的脊背沒有說話，沒有告訴她不能哭，溯遙知就在旁邊默默陪著何昭蘭。
直到一個小時後，何昭蘭的哭聲停止了，情緒緩和了下來，她走到了小小的客廳裏，向何盼鳳道歉：“對不起，媽媽……”
“你錯哪兒了？”何盼鳳紅腫著一雙眼瞪著何昭蘭。
何昭蘭眼神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錯，但她就是覺得自己要道歉。
何昭蘭斟酌著開口：“我不應該惹媽媽生氣，我不應該笑，不應該哭，不應該每天喪著個臉……”
聽著前半句，何盼鳳還挺受用，到了後半句，何盼鳳怎麽聽怎麽不對，她覺得何昭蘭在陰陽怪氣她。
溯遙知眼看著何盼鳳又要開始生氣了，連忙解釋道：“昭昭她就是覺得何阿姨你太辛苦了，你為她做了那麽多事……”
溯遙知費勁口舌，何盼鳳的怒氣才終於消了下去，但她還是沒有忘記上課這件事：“你們回去，接著上課吧。”
“嗯。”
兩人又回到了小房間裏，但卻已經回不到那種輕松的氣氛裏了，而是變得壓抑無比。
溯遙知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在簡單吃過飯後，溯遙知就帶著何昭蘭離開了這裏，去外面上課了。
……
走在路上，何昭蘭沈默不語，她身上的氣息依舊壓抑，溯遙知知道何盼鳳不放心，還在後面跟著她們。
於是溯遙知就努力提問何昭蘭，何昭蘭每一道問題都回答得堪稱完美，兩人身後的何盼鳳也終於打消了顧慮，回去了。
溯遙知和何昭蘭的步伐明顯輕快了起來，溯遙知朝何昭蘭眨了眨眼：“走吧，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嗯。”何昭蘭輕輕答應了一聲。
溯遙知帶著何昭蘭七拐八拐，十分鐘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溯遙知和何昭蘭站在山坡上，她們的面前是一處綠油油的曠野，其中還點映著些許其它顏色，那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隨風飄揚。
難得的，何昭蘭肉眼可見地輕松了下來，她不再是緊繃的狀態。
“喜歡吧？”溯遙知看著張開雙臂，閉著眼享受風的何昭蘭，其實溯遙知帶何昭蘭來這個地方，根本就不是為了讓她上課，而是為了讓她輕松一點。
“喜歡！”何昭蘭回答得很大聲，但卻並不是嘶吼。
“我敢打賭，下一個你會更喜歡。”溯遙知笑意盈盈地看著何昭蘭，“你閉上眼。”
“好。”何昭蘭聽話地閉上了眼，她的眼前是一片黑色，但她腦海中的那片翠色卻依舊清晰可見。
“睜開眼睛吧。”溯遙知輕快的聲音傳來。
何昭蘭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當當當~”何昭蘭的面前是一個畫板，旁邊還有一些畫筆和顏料，“我們一起來畫畫吧。”
“你怎麽知道？”何昭蘭表情愕然，她怎麽會知道自己喜歡畫畫，自從媽媽撕了自己所有的畫後，她就再也沒有畫過畫。
“噓，秘密。”溯遙知笑著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溯遙知不止一次看到過，丟掉的草稿紙邊上露出的一角，黑白的小人畫像又或者是一圈圈的黑色漩渦，筆觸潦草卻依稀能從中看出她畫技的高超。
“嗯！”何昭蘭也沒有問，而是又答應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麽。
何昭蘭和溯遙知一起畫著畫，何昭蘭畫著面前的曠野，溯遙知畫著火柴人。
溯遙知突然覺得這場景異常的熟悉，好像在哪裏有見到過？
“姐姐。”何昭蘭忽然開口。
“嗯？”溯遙知沒有繼續去想剛才的問題。
“我害怕。”
“害怕什麽？”溯遙知手上的動作停止了。
“我怕如果我考的不好，怎麽辦？”
“考的不好就不好唄，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靠學習這一條路走上巔峰。”溯遙知聳了聳肩，“人生的路又不僅僅只有前進這一條路，它是四通八達的，你可以前進，也可以後退，可以往右走，又可以往左走，更可以原地不動，你還可以選擇旋轉著走，跳躍著走，又或者是跑……”
溯遙知繼續著面前的畫作：“人生的路四通八達，成功沒有準確的定義，你想走哪條路就走哪條路，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停留在原地。”
“而且你畫得那麽好。”溯遙知看著她半完成的畫作。畫作還沒有完全完成，可仍然很漂亮，“你還可以去畫畫……”
溯遙知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了何昭蘭失落的眼神，溯遙知突然楞住了，她好像根本就沒有考慮到別人的處境。
有些時候，生活，家庭，各種因素都在影響著……不如說是逼迫著你，讓你只能前進，如果何昭蘭要去畫畫，她媽媽根本就不會同意，她媽媽會覺得興趣大多時候並不能當作面包來果腹，根本就不能賺大錢。
這是無解的存在，除非你願意丟掉幹擾你的一切，一身輕。
溯遙知又靜默了好久，久到清風吹亂了她的發型，溯遙知突然開口：“你考遠一點吧……”
“嗯……”天空中還未灰暗下去的光映在何昭蘭的眼睛上，璀璨如星。
何昭蘭又開始繼續她的畫作，而溯遙知站起身來，享受著這撲面而來的清風。
“姐姐。”何昭蘭又忽然開口。
“嗯？”
“你知道落英的意思嗎？”何昭蘭悶悶的聲音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