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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之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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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之落(四)

伴隨著“噗嗤”一聲,姚元明直接用手把晏鶴行的心給掏了出來。

晏鶴行迷茫地看著胸口上的洞:“師父……”

姚元明手上動作不停,又速度極快地將自己丹田裏的靈丹給生生剖了出來,然後放在了晏鶴行的胸口裏,隨後大手一抹,剛剛還有個血窟窿的胸口瞬間完好無損,秒去無痕。

“啪啪。”艷幾道又鼓了鼓掌,喟嘆道,“真是師徒情深啊!”

艷幾道看著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的姚元明,他知道這人已經活不久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又露出了一個玩劣的笑容,他模仿著溯遙知的腔調:“哥哥請你看煙花。”

姚元明目光寵溺又悲哀地看向晏鶴行,又像是在看著全世界,嘴唇翕動:“對不起……”

在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艷幾道伸出手,食指和拇指一碰。

“嘭”!

姚元明被反身折疊,上半身和下半身疊在一起,又不斷被壓下,身體被擠壓,瞬間爆出了漫天的血花。

艷幾道早就在不知何時拿出了一把傘,擋住了漫天的血花,血花滴在傘上,像是在彈奏一首美妙的歌曲。

“師父!”晏鶴行被漫天的血花澆了個正著,他全身上下全是姚元明的血,最後師父看他眼神在他的腦海中遲遲未消,那是一個極其覆雜的目光,有悲哀,有無奈,有道歉……

晏鶴行悲戚萬分,兩眼一翻,就暈厥了過去。

“哎呀,本來就要死了,我讓他這麽爽快地死去,怎麽作為徒弟的你,反而還不開心呢?”艷幾道很是疑惑。

晏鶴行在不斷地向下落,但溯遙知將他接住了,然後送往後方進行救治,艷幾道沒有阻止,而是笑著看著這一幕,笑得意味不明。

……

而與此同時,拜佛城,葉府。

葉碧玉大發脾氣,第一次怒氣沖沖地質問葉雷:“為什麽說什麽都不讓我去?不是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嗎?子民遇到了危險,你為什麽不能讓我去幫他們?”

“你不能去!”葉雷已經沒了和葉碧玉講道理的耐心,他已經明確給她講了不讓她去的理由,太危險了,就算把他庫房裏的寶貝全都拿過去,他都無法保證葉碧玉能全身而退。但是葉碧玉怒氣上頭,根本就不聽。

“你們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說什麽?害怕我出事?我又不怕,我已經長大了,我已經可以為自己的選擇和行為負責了。然後我說讓你帶人去,你又不去,說什麽,都是白白的犧牲,那多救一個人也是救啊。”葉碧玉吼道。

“我真是把你給慣壞了。”葉雷氣極了,“按理說,到你這個歲數人家早就生倆孩了,我甚至都沒讓你擇婿,你!……明天就跟我去李家,我看那家小夥還挺好,高知家庭,知根知底……”

“我不!我要自由的愛情。”

“你就算不去也得去。這年頭哪有什麽自由的愛情?我竭盡我的所能,讓你能選個好夫婿就不錯了。”葉雷也怒道。

“我不!!”

“你好好反省一下吧。”葉雷撂下這句話就拂袖而去,他命人把葉碧玉的閨房上了鎖,然後讓其他侍衛在門口守著。

……

將晏鶴行送走後,溯遙知更加謹慎了,她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原來……艷幾道一直在監視她。

“一點兒都不好玩兒。”艷幾道撇了撇嘴,然後又隨意拍了兩下手,“好了,快點結束吧,我還要回去睡覺呢。”

對他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場游戲?溯遙知咬牙切齒。

突然,溯遙知手中的與客行倏地生出一股強大的沖力,想沖上高空。

溯遙知一時不察,被與客行拖了好幾米遠,溯遙知快速反應過來,身體向後倒,青筋暴起,手腕使勁,死命拖住與客行。

溯遙知全身上下都發出了駭人的咯吱聲,可到底還是不敵,溯遙知的手腕骨寸寸碎裂,與客行脫力而出。

溯遙知依著慣性栽倒在地上,看著飛向艷幾道的與客行,目眥盡裂。

“不!”

可哪怕溯遙知內心祈禱了無數次,與客行不要落到艷幾道的手中,可最終,與客行還是落到了艷幾道的手中。

艷幾道捏著與客行的劍身,一臉無辜加震驚,還帶著難掩的喜悅:“哇,這就是要殺死我的東西嗎?”

溯遙知跪倒在地,頭深深地埋下去,豆大的淚滴一顆一顆落在了堅實的土地上,浸潤了下去。

她真的好沒用,連劍都握不住,還談什麽殺死蝴蝶呢?還談什麽……還天下一個太平?

“這劍的名字叫與客行?果然是與、克星呢。”艷幾道笑瞇瞇道,他話裏的意思就是溯遙知不愧是克星,克死了那麽多人。

“不是!”還在戰鬥著的眾生閣成員齊刷刷怒道。

“放他爺的狗屁!我的老大可是福星。”範鋒用大錘一錘,直接將一個蝴蝶信徒砸成了肉泥。

“才不是什麽克星!!”棗鸞用著一把雙刃刀,一回旋,直接砍掉了周圍一圍蝴蝶信徒的腦袋。

“對,才不是!!”

“我們的老大是福星!”

“是福星!!”

眾人吶喊著。

大家……溯遙知擡起頭,看著他們,她的眼角還有未落的淚珠,溯遙知閉上了眼,眼角那滴未落的淚珠落了下去,滴在了濕潤的土地上。

她何德何能?能擁有這麽多護著她的朋友。她還……還把與客行給弄丟了……

“哦~”艷幾道拉長了尾音,裝作一副很害怕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可真是……好害怕呀!”

就在這時,艷幾道突然伸手,隨手一拍,將什麽東西打落了下來。

半空中,張光言的身影顯現了出來,然後又狠狠地砸在地上,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溯遙知怔怔地擡起頭,看著離她不遠處的張光言,張光言躺在地上,轉過頭,呲著一口滿是鮮血的大牙,笑著看著她,已經軟綿綿的手還緊緊握著與客行,他把與客行微微搖晃了一下,像是在說,快來拿啊。

溯遙知的面上兩行清淚落下,她原本想跑過去,但她一站起來,腿就軟了,於是溯遙知忙不疊地爬了過去。

艷幾道看著手中的樹枝,樂出了聲:“還挺厲害。”

溯遙知跪倒在他旁邊:“光言!張光言!!你……”溯遙知如鯁在喉,她說不下去了。

原來……他偷東西是因為這個……她誤會他了,自己還對他失望,明明該失望的是他啊,他應該對自己失望才對,她連與客行都握不住。

“給……”張光言聚了聚潰散的眼光,努力將自己軟綿綿的手挪了挪,把與客行送到了溯遙知手邊。

溯遙知顫抖著手,拿起了張光言手中的與客行,張光言看著溯遙知拿起了與客行,開心地笑了,笑得那樣陽光,那樣明媚。

“我這次……”

溯遙知顫抖著把耳朵靠在張光言的唇邊。

“沒……沒有逃跑……”

溯遙知的淚流得更兇猛了,她知道他在道歉,道歉……她上次幫他脫困後,而他卻落荒而逃的事情。她泣不成聲:“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勇敢,特別勇敢……”

“哈哈。”張光言急促地發出了兩聲短笑,他看著不停哭泣的溯遙知,費力地想著,那天他原本是想偷了肉來做自己的最後一頓晚餐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吃了那最後一頓晚餐後,自己又突然不想死了,自己又突然生出了活下去的勇氣。

後來……

再後來……

“謝謝……”隨後,張光言就笑著閉上了眼,一滴淚滑落眼角,像是在祭奠他悲哀又幸福的一生。

“張光言!!!”不只是溯遙知在喊,所有人都在喊。

她到底是救了張光言,還是將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淵?

溯遙知看著手裏的那把劍,手柄處還有張光言的餘溫,這股餘溫順著溯遙知的手流進了溯遙知的心裏,那裏……

溯遙知感受著底下的暖意,還有心臟的跳動。

像是在說,我會的。

我會的!

溯遙知站起身來,狠命攥著手中的與客行,指尖近乎慘白,指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令人牙癢。

溯遙知再次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上去。

在接過溯遙知幾招後,艷幾道正色了幾分,又大戰了幾百回合,突然,溯遙知找到了他一個極小的破綻,溯遙知將與客行狠命一刺。

“噗嗤”一聲,艷幾道的胸膛被刺破了,但也只是淺淺一層,溯遙知又是蓄力往前一刺,無法再刺近半分。

“哎呀,怎麽回事呀?沒有力氣了嗎?今天沒有吃飽飯嗎?需不需要我讓人給你煮點飯吃啊?”哪怕被刺中,艷幾道也還是在笑,他覺得這點傷一點都不痛,他需要更痛一點。

溯遙知全身上下全是冷汗,這是接近艷幾道的條件反射,她無法控制,溯遙知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靈力都快被耗盡了,她將自己所剩無幾的靈力全都聚集在了與客行的劍尖,可仍然無法刺進半分。

又是“噗嗤”一聲,艷幾道把自己向前一送,這次,與客行倒是很順利地刺進了艷幾道的胸膛。

艷幾道悶哼一聲,吐出了一口鮮血,隨後就癱軟在了軟椅上。

勝利了?這麽快嗎?這麽容易嗎?溯遙知有些迷茫,風更大了,狂風在肆意刮著溯遙知的臉。

溯遙知一時半會兒沒有任何動作。

“我們勝利了!?”

“我們勝利了!”

“蝴蝶已經死了。哈哈哈。”

眾人歡呼雀躍,這一刻他們比以前的任何時刻都要開心。

“啊呀呀,被騙到了。”艷幾道立起身來,笑瞇了眼,他隨手擦了擦嘴邊的鮮血,然後一把將與客行拔了出來,隨意地扔在地上,發出了“哐當”的一聲響,“我的演技真好。”

“可是你為什麽沒有被騙到?為什麽?”艷幾道看著面無表情的溯遙知,一臉疑惑,然後又突然變臉,一臉怒氣,“為什麽!?為什麽你沒有被騙到!?”

艷幾道直接一腳將溯遙知踹了出去,然後把腳收了回來,又恢覆了翹著二郎腿的懶散模樣,表情萬分悲傷,他捂著胸口:“我好傷心啊!”

溯遙知飛了很遠,又狠狠地砸在地上,溯遙知開始不停地嘔吐,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而後不多幾分鐘,在一瞬息之間,她全身上下動彈不得。

沒用……溯遙知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絕望,用張光言性命換來的機會……沒用!

他們根本就殺不死蝴蝶!根本就殺不死……

艷幾道悠哉悠哉地下來了,那黑金色的座椅在頃刻間就消失了。

艷幾道走向溯遙知,但突然有狗叫聲傳來。

“汪汪汪”,來福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沖到了溯遙知面前,對著來人呲著牙,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來福?”溯遙知驚愕失色,她不是把來福栓到眾生閣裏面了嗎?她不是已經放好糧了嗎?為什麽還要來?

“快回去!”溯遙知喊道。

但來福沒有動彈,依舊呲著牙盯著來人。

“狗?”艷幾道怔忡了一瞬,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好的記憶,突然邪笑道,“我最討厭狗了。”

來福不停地被掀飛,發出淒厲的狗叫聲,溯遙知也想幫忙,可她根本就阻止不了發起怒來的艷幾道,而且她現在連動也不能動,她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和自責。

來福每次被掀翻後,都會努力掙紮著站起身,堅定不移地擋在溯遙知面前,來福用他小小的身軀護住了比他大那麽多倍的主人,直到再也無法起身。

“來福!”溯遙知看著無法動彈的來福,不停地落淚。

來福想掙紮起身,但卻只是徒勞,溯遙知看著來福的動作,哭得更兇了。

來福卷走了溯遙知臉上的,眼上的淚,可根本就卷不完,因為溯遙知又哭了,哭得很厲害。

來福用鼻音輕輕哼著,溯遙知聽著來福哼的不成調的,斷斷續續的腔調,她一瞬間就知道了,那是眾生閣的閣曲《眾生》,來福邊哼著邊用尾巴搖著,像是在安慰溯遙知,直到尾巴搖晃的弧度越來越小,直至不動。

“來福!!”溯遙知滿臉都是淚,再也沒有小狗卷走她的眼淚了,再也沒有小狗唱歌安慰她了。

溯遙知突然從心底生出了力氣,她努力起身又徑直沖向艷幾道,她沒有任何武器,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殺死蝴蝶。

可是她忘了,她有與客行的時候都殺死不了他,沒有與客行的時候就更殺死不了他了。

艷幾道一腳就狠狠踩在了溯遙知的臉上,碾了碾,隨即嘖了一聲:“臟死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哦。”艷幾道用食指抵在唇邊,做出一個“噓”的動作,“只要有人,就有我,我是永遠無法被殺死的存在。”

溯遙知聽到後更絕望了,心底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艷幾道突然摩挲著下巴,思考道:“對了,你好久都沒有見你的子民了吧?我讓你見見他們,然後你就可以安心地去死啦。”

艷幾道笑著揮了揮手,後面又湧現了一大批蝴蝶信徒,他們推著一個巨大的籠子走了出來。

眾人大驚失色,他們好不容易才將蝴蝶信徒殺了個大半,沒想到又來了這麽多蝴蝶信徒,眾人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那裏面是萬千子民,大多數都是我即使我成的子民,但還有一些其它城的熟悉面孔,比如說仁願景,孫國,孫棟,張夫人,張程錦……

但他們都精神萎靡,身上還帶了傷。

溯遙知臉上的淚混合著血落了下來,她知道艷幾道要幹什麽了,他要讓她看著她愛的人,一個個在她面前死去。

溯遙知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些許嗚咽聲從她嘴裏溢出。

倏地,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溯遙知,本小姐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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